第二十八章(1 / 1)

二人四季三餐 溫青野 4760 字 1個月前

江承一時被她問住了。

他沒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他對待她如親如友,遠不止朋友那樣簡單,更彆說,他現在對她還有了些彆樣的心思。

他不知道怎樣定義他們兩人現在的關係,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概括,亦不想順著她的話,粗淺地用“朋友”這個詞來替代。

因此他顯得有幾分猶豫不決,這引起了眼前人的不滿。

“你不會不把我當朋友吧。”

眼前明媚動人的姑娘眯著眼睛表達不快。

江承無可奈何,隻好點頭說是朋友。

唐淺喜笑了,又坐了一會兒,喝完杯子裡的飲品就回去了。

次日,在唐淺喜又一次來到停岸閒坐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這時間店裡有些忙,唐淺喜找了個角落,一邊看書一邊喝咖啡。

她沉浸在書中,翻頁的空隙間,她才感覺到自己對麵的位置有人落了座。

她抬起頭,意外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何霽。

他視線落在她手中的書上。

唐淺喜眨眨眼,又垂下眼睫。

“這麼巧啊。”

“嗯……我打算在這邊開家民宿,過來考察看看。”

唐淺喜微愣。

“好看嗎?”他示意她手裡的書。

唐淺喜將書合上,是上次沒看完的那本短篇懸疑小說集。

“還可以,內容挺有意思的。”她把封麵展示給他看。

何霽笑了笑,“應當是很有意思,你都沒注意到我來。”

他語氣平淡,唐淺喜卻聽出其中帶了些埋怨,一時不知道怎麼應答。

何霽也沒再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唐淺喜書是看不進去了,這會兒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跟個木頭人似的呆坐在位置上。

何霽看她這樣,歎了歎氣,“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很討人厭。”

這句話切切實實刺到了唐淺喜,她心臟猛地一跳,脹脹痛痛的,有些窒息。

“沒有的事……你彆這樣想。”她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片刻,她聽到對方笑了下,“你連看我都不願意,都多少年了。”

唐淺喜一怔,抬了抬眼睫,出乎她意料的,對方的神情並不向他的話那樣紮滿了刺,反而是平緩柔和的,帶著一絲淺笑。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眼睛,尤其是當你看向我的時候,那樣的明亮動人。”

聽到他這樣說,唐淺喜的眼睛在眼眶裡躲閃了幾下,一陣陣酸澀湧上心口。

這時,何霽的咖啡端上來了。

周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了幾番,很難不察覺到這中間隱秘又古怪的氛圍。

他輕輕放下杯子,生怕觸動到什麼。

那男人還對十分有風度地對他說了聲“謝謝”。

周賀拿著托盤離開,回頭看過去,意識到這兩人關係不一般,立馬進了烘焙室向江承稟明情況。

“看著不對勁,像是前男友。”周賀說出他的猜想。

江承手下的動作停頓一下,複又繼續。

“前麵不忙了?在這說瞎話。”

“這怎麼是瞎話了?我看得真真切切。”被質疑,周賀有些急,“反正我敢篤定,那男的絕對喜歡淺喜姐。”

看到自家老板麵不改色不動如山地揉著麵團,他頗有些皇帝不急太監急,腦袋一轉,下了劑猛藥。

“那男的長得還很帥,乾乾淨淨斯斯文文的,看著和淺喜姐確實是相配。”他開始添油加醋,“我看淺喜姐也不是沒有意思,臉都紅了,眼眶裡眼淚要落不落的,沒準心一軟就複合了。”

江承終於停止了動作,周賀見此也明白達成了目的,趕緊溜了出去。

江承不緊不慢洗地洗手。

他知道周賀說的男人是誰。

乾乾淨淨斯斯文文,長得還帥。

唐淺喜說過她就交過一任男友,特征也都對得上,除了那個人還有誰。

他也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想法是什麼,他沒有資格乾涉她的私事。

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有關她的一切,以現在的他來說,他都沒有立場。

心頭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躁意和窒悶。

擦乾淨手,解下沾了麵粉的圍裙,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走出去。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向唐淺喜,沒有臉紅,也沒有要哭,隻是顯得有些讓人心疼。

他心下稍安,隨後才挪了視線,看向她對麵的男人。

確實,和唐淺喜周賀兩人形容的一樣。

白淨、帥氣、斯文。

很討女孩子喜歡的長相。

他不知道他們兩人聊了什麼,但看神情,那男人明顯是還對她有情,這是毋庸置疑的。

至於她,他不知道也不願猜。

有情無情,總歸不是他能乾預的。

他隻是希望,過去的隻是過去。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明顯,唐淺喜偏過頭,和他對上了一瞬,緊接著又轉了回去。

他拇指掐著食指,又搓了搓,出去透透氣。

剛才的那一瞬對視,在唐淺喜心頭漾起了些波瀾。

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讓她的處境更加尷尬。

隨後江承走了出去,透過玻璃窗,她能看到他正站在外麵的樹下,他之前曾在那兒抽煙,但這次沒有。

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看見過他抽煙了。

是在戒了?

分心一瞬,唐淺喜收回視線,看向眼前人。

她從來沒有放下,她知道,何霽也沒有。

她放不下的是對他的愧疚,而他放不下的,是她。

他說了一些以前從不曾對她說的話。

她發現,他以前是那麼地含蓄。

隻有兩個人的時候,他也隻會輕輕拉起她的手。

而現在,周圍這麼多人,他竟也能說一些讓人麵紅耳赤飽含深情的話。

她也發現,原來他是個這麼矛盾的人。

他不願就這麼放棄又不願再踏一步。

最後,就原地不動了這麼些年。

這次的重逢像是讓他找到了突破口,言語間字字句句都像是深情的告白。

隻是,都是過去式的。

但……

如果真的隻是過去式,他又為何要現在向她說這些。

“何霽,你想說什麼?”在他的一次停頓中,她問。

推他一把吧,無論他想說什麼。

何霽苦笑,她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知道。

她的眼睛從不會騙人。

她現在就要把他赤裸裸地揭露在陽光下,剖析出他壓根藏不住的真心。

她還是那麼殘忍。

即便他利用了她的愧疚,她對他還是毫不留情。

她怎麼就不能對他心軟一次。

“我想說的都已經說了,過去的我,現在的我……”他苦笑,“都一樣。”

“何霽,對不起。”過了有那麼幾秒鐘,唐淺喜正視他的眼睛,“我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我最害怕聽到這句話。”他將杯子裡的咖啡喝儘,起身,對她笑了下,“請我喝杯咖啡不過分吧。”

他本就沒報什麼希望,隻是在必輸的賭局上一擲孤注罷了。

唐淺喜也笑了,“嗯,我很樂意。”

何霽轉身要走,想起什麼,又轉過頭,笑了笑,“對了,這裡考察下來,我覺得不太合適。”又看了眼窗外樹下的男人,意有所指道:“這家咖啡館競爭力太強。”

唐淺喜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民宿跟咖啡館有什麼好競爭的?

但她沒問,他也沒多做解釋,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

唐淺喜靜靜喝完咖啡,視線落在窗外樹下的男人身上。

片刻,他回轉身,向她投來一眼。

唐淺喜被發現也不覺得尷尬,朝他笑了笑。

他沒什麼表情,徑直進了店裡,直往烘焙室去。

怎麼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那也不該對她發脾氣吧……

唐淺喜扯扯嘴角,被兩個男人一冷一熱地對待,她這會兒情緒也不穩定,他這樣無視冷落她,她多少也有些火氣。

起身也往烘焙室去。

火氣衝衝走到他身後,男人看她一眼,沒搭理她,繼續忙自己的。

唐淺喜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江承,我沒你惹你吧,你朝我發什麼脾氣。”

江承動作一頓,隻乾澀回一句“沒有”。

“才怪。”

江承不說話。

唐淺喜憋悶,“哼”一聲就要離開。

手腕卻被人抓住。

唐淺喜抬抬手,“你這什麼意思?”說完扭動兩下,又甩了甩,“江承,你乾嘛!弄疼我了!”

她火氣上來,瞪著他。

江承鬆了些力氣,但她還是掙脫不開。

“我沒生你氣。”

他隻是在氣自己,氣自己隻能旁觀,卻無可奈何。至於對她“發脾氣”,隻是他此刻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她罷了。

她和那個人怎麼樣了?說了什麼?是複合了嗎?

他想知道,但又沒有任何立場問,他也不敢問。

心裡一股子煩悶,進退兩難,失了分寸。

就連此刻,握著她的手腕,他都沒有底氣。

“我又沒惹你,你當然不能生我氣,我隻是問你,乾嘛對我發脾氣。”唐淺喜認命地不再掙紮,任由他握著她的手腕,“不管你生什麼氣,生誰的氣,也不能這樣對我吧。”

“……對不起。”

“認錯倒是快,態度是一點沒見。”唐淺喜不給他好臉色。

“……”江承被她這話噎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唐淺喜也不是真要他怎樣,隻是說:“你看,我對你發脾氣,你也不高興是不是?”

“……嗯。”江承輕聲應了一句,抬起眼睫看她,“我給你買禮物好不好?你想要什麼?”

唐淺喜簡直要被氣笑了,看他一臉真誠,又隻能憋住。

她算是相信他半點戀愛都沒談過了,要送人禮物哪有人這樣問的?

而且,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了,他竟然以為她還是買根棒棒糖就能哄好的她。

但他哄著她,她還是挺高興的,不想表現太明顯,隻是說:“我不氣了,你鬆手。”

“那……”

“我也沒什麼想要的。”她堵住他的沒說出口的話。

江承沉默鬆手,自己實在不會哄人。

“說說吧,為什麼不高興?”唐淺喜揉揉手腕,抱臂問。

江承看著她,這要他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