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 / 1)

二人四季三餐 溫青野 4074 字 1個月前

“沒什麼,大概有些累了。”

唐淺喜觀他神色,這人壓根不會撒謊,但他不想說,她也不會刨根究底。

“什麼都憋心裡,小心憋壞了。”她嘟囔一句。

江承繼續忙活,唐淺喜也不想再待在這兒,說了聲“我回去了”就要走。

可沒想到,那人又叫住了她。

“你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唐淺喜有些不耐煩。

江承躲閃了下她的視線,吸一口氣,猶豫著開口:“剛剛那人……是你朋友?”

唐淺喜一愣,看著他,片刻,像開化的頑石般瞬間明白了什麼。

心跳猛然加速,掐著手指,平常心地回答:“前男友,跟你說過的。”

江承沉默一瞬,還是不敢看她,又問:“那他找你是要做什麼?”

唐淺喜心裡有些亂,很想回一句“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又覺得這樣不對,往心裡壓了壓。

“沒什麼,恰巧遇到罷了。”

江承點點頭,不再問。

看他這幅不鹹不淡的模樣,唐淺喜有些煩躁,強調一句:“真隻是湊巧。”

江承笑了笑,終於看向她,“嗯,我知道了。”

他這陰轉晴的臉色變化,讓她看得腦子發熱,所思所想皆糊作一團,咬了咬唇內壁的肉,脫口而出一句臟話。

“你知道個屁!”

說完,轉身快步溜了出去。

徒留江承一人傻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

人都消失了,他還回不過來神,撓了撓後腦勺,重複一句:“我知道……個屁。”

他忍不住要笑。

被她莫名其妙罵一句,竟也覺得她可愛。

唐淺喜恍恍惚惚回到家,一路上滿腦子都是江承的臉。

他喜歡她?

不是吧……

從意識到這一點開始,她整個腦袋就宕了機。

昨天才認證的朋友,怎麼突然就變了質呢。

唐淺喜自認不是遲鈍的人。

他今天的表現,絕對是對她有點兒什麼。

儘管她不願意這麼想,但他生氣的源頭十有八九是她。

那剩下十之一二的不肯定,也隻是她不敢相信罷了。

唐淺喜癱倒在床上。

他對她有意思。

那……她自己呢?

唐淺喜隻覺得腦子疼,她實在不擅長處理男女感情問題。

問題出在彆人身上,她還能充作個狗頭軍師。

輪到她自己,就完全是瞎子摸到三岔口——不知所措了。

自從有了何霽這個教訓後,她是不敢輕易接受誰的感情的。

有男生對她示好,她會儘量保留情麵地拒絕,生怕重蹈覆轍。

至於自己自發的感情,她把好感和喜歡分得太清,

就算自己對某個男生有了那麼些個苗頭,她也會因沒心思沒時間而無法將這份飄忽在雲端的好感落到實處。

對她來說,確定是否喜歡一個人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考量,沒有一定分量和基礎的喜歡是無法支撐感情的重量的。

隻有確定足夠喜歡,她才能做到坦然接受。

那麼,她對江承呢?

她再一次問自己。

她對他是有好感的,這一點無可否認。

可這似乎還不夠。

她開始挖掘和他相處中的更多感受。

他對她很體貼,他很包容她,她在他身邊是輕鬆自在的,和他在一起,四時三餐,好像就這麼過一生也挺好……

好吧,她承認。

她是有點兒喜歡他的。

-

隔天,唐淺喜到江承家吃早飯,期間都有些沉悶。

發現對方對自己有意思,她總會多幾分在意,這一在意,人就拘謹了,話自然少了。

江承倒是沒表現得有什麼不同,對她還是一如往常的體貼照顧。

他似乎把她的反常理解為心情不佳,期間竟還給她講了幾個笑話來逗她。唐淺喜忍俊不禁,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聽來看來的,都老掉牙了。

他講笑話這件事要比他講的笑話來得有趣,笑話講得不怎麼樣,人倒是挺可愛的。

他逗她開心,倒也讓她恢複了往日的心態。

她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想通了,江承還是那個江承,她也還是那個她,就算有什麼變了質,她也無需緊張什麼,隻需耐心等待發酵,是好是壞,總會有一個結果。

這天晚上,唐淺喜畫完稿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之際沈黎打來視頻通話,跟她說自己現在遇到相親這道坎兒了。

沈黎的父親前兩年去世的,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她眼看著母親沉浸在悲痛中日漸消瘦,整個人像是丟了三魂六魄,經常看著某樣東西發呆,半夜有時也會哭著醒來。

沈黎也不知道怎麼辦,隻能多陪著母親,畢業後回了老家,和母親住在一起,找了個家附近的幼兒園工作。

她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會聊一些閒雜事,空閒的時候她也會帶著母親到處轉轉看看。

彌補了父親離世而缺失的陪伴,母親一日日好起來,但也越加關心她的婚姻大事。

可能是父親離開的太過突然,這讓母親一直都很憂心,人生太過無常,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沈母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會這麼突然離開。

如果她離開了,那麼女兒呢?

她開始會語重心長地跟沈黎談以後談將來,假設沒有她的種種未來,每一種都讓她最後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沈黎最開始會反駁,說這就是杞人憂天,更何況她未來好與不好並不能直接和另一個人掛鉤,結婚的大把人在,離婚的也不見少,幸福並不能由婚姻來定義。

她對婚姻秉持著隨緣的心態,緣分到了,自然而然。

她對這事不急,但她母親卻是急得不行,不顧她的感受,說的話也是越來越往她心窩捅。

“你現在覺得沒什麼,是因為我還在,如果我哪天不在了,你就隻有自己了,到那時,你要怎麼辦?我隻希望那一天到的時候,你身邊能有個人陪著你,陪你哭,陪你吃飯,陪你說說話……”

“就當媽自私……”

最後,沈黎妥協了。

不是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妥協。

她真的試想了那一天的到來,她發覺自己心痛到無以複加,整個人四肢寒涼,支離破碎,她需要有個人一片一片將她撿拾起來,小心翼翼地拚湊,抹平她的傷痕,放在溫熱的心口將她捂暖。

“你知道嗎?淺喜,我媽的那些話真的讓我好害怕。我爸剛離開那會兒,其實我和我媽差不多,我一閒下來就好像能聽見我爸說話,走在大街上,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會不知不覺跟著走很久,夜深人靜時我會夢到他,叮囑我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媽媽,夢裡我清楚地意識到他已不在的事實,所以我也總是哭著醒來……”

沈黎聲音逐漸哽咽,最後泣不成聲,“淺喜……我媽說的那些我不是沒有想過,我很害怕……所以我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我現在才知道時間真的好珍貴,我無數次地想回到從前,回到某個尋常的傍晚,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飯,爸爸會把最好吃的留給我,會叫我少盯著電視,會跟媽媽說他今天發生的事……”

唐淺喜靜靜地陪著她,看著屏幕裡的人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也揪心得說不出一句話,鼻子泛酸,一個眨眼也落下了淚。

“阿黎,你在哪兒?”她小心翼翼地問。

視頻裡的光線昏暗,可以隱約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

她看樣子是在外麵,很可能是在某個酒吧的衛生間,她現在的狀況很糟糕,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

沈黎沒有回答,自顧自說到最後,整個人精神都有些遊離在外了。

唐淺喜有些急了,顧不上安慰她,“阿黎,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陪你好不好?”

“淺喜,我覺得我好沒用,膽小又怕事。”沈黎緩過來一些,有些自嘲地說,“如果那一天真的發生,我扛不住的。”

“你已經很勇敢了。”唐淺喜開始換衣服。

沈黎突然笑了笑:“我覺得我可能會像故事裡那樣,化蝶,一生漂泊無依,風裡雨裡無所依靠,最後一頭撞進殘破的蛛網,像枯葉般凋零……”

“阿黎,你想太多了。”

“淺喜,我突然好想去愛一個人。”沈黎扯了扯嘴角,想要輕鬆地開玩笑,“你說,我是不是被我媽洗腦成功了……”

“阿黎,你在哪兒?”唐淺喜打斷她,沒注意到自己語氣的嚴肅。

……

現在已經很晚了,輕手輕腳關上大門站在院子裡才開始思考怎麼去的問題。

這個時間點不太好打車,就算能打到,恐怕也需要等上很久。

她不太想麻煩家裡人,這種朋友之間的事總是不好對家人開口的。

看了眼時間,剛過十一點,想到江承說過他一般十一點睡覺,帶著負罪感試著給他發了消息,沒給他打電話,怕他睡著會吵醒他。

隻當是碰碰運氣,如果他睡著,她就去把她哥搖醒。

【你睡了嗎?】

心裡到底還是期盼他是醒著的。

【還沒。】

【怎麼了?】

江承可以說是秒回。

她覺得自己心裡有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