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唐淺喜就接到了李以安的電話。
那頭的人明顯很是激動,聲音都連帶著提高了兩個度,“姐!大黃生了!生了三個!”
唐淺喜耳朵一震,把手機拿遠了些,片刻,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聲音也有些激動,“大黃生了?昨晚生的嗎?我待會兒過去看看,你彆亂跑。”
這會兒時間還很早,天色初明,淡青色的天空中還鑲著幾顆殘星,唐淺喜洗漱完也不過五點。
時值六月,天亮得早。
唐恩林已經起床,在院子裡除草,看到她推著電動車出來,很是疑惑,“怎麼起來了?這麼早,乾嘛去?”
“李以安家大黃生了,我去瞧瞧。”
唐恩林無可奈何,歎氣:“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連這事都好奇。”
唐淺喜笑笑,騎著電動車,車把手一旋就出了院子。
清晨的空氣有些涼,清爽又通透,連著下了幾天雨,能聞到其中夾雜了一絲潮濕的青草泥土的味道,時不時還有飄來的陣陣炊煙的煙火氣。
很久沒有聞到這樣的味道了,有種返璞歸真的平和寧靜。
路上看見熟悉的身影,穿著短袖短褲在跑步。
唐淺喜心念一動,撅起嘴,想吹個口哨。
隻是,沒想到,是個啞哨。
嘖,時靈時不靈的。
幸好前麵的人沒聽到,唐淺喜調整了下心態,車把手一旋,加快速度,追上他。
“嗨!帥哥。”
江承聽到聲音偏頭看過去,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人就超過他,一溜兒沒影了。
江承停下來,抹了把臉,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調戲了。
唐淺喜心情好到不行,頭一次體會到古代紈絝子弟的快樂,一路上哼著歌來到李以安家。
李以安蹲在大黃的窩前,盯著那五隻剛出生的小狗看。唐淺喜走到他身邊,也學著他蹲著看。
“好醜……”
“嗯……”
“像黃鼠狼……”
“……黃鼠狼長啥樣?”
“就長這樣。”
“哦……”
李爺爺喂完雞回來,聽到這兩一大一小說話,樂嗬嗬的,“那可要防著它們長大了偷雞吃。”
李以安欲言又止,好幾次他看到大黃看著雞圈裡的雞的眼神不太對,那眼神,就跟他看到了香噴噴的烤雞一樣。
好在大黃沒有真付出行動,最多隻是看著眼饞。
要不然,沒準它就被發賣了。
李淮和陳歡夫妻兩個老早就去了店裡,一大早是麵館生意最好的時段,自然不能懈怠,日複一日地起早貪黑。
李爺爺回來就著自家烙的餅喝了碗粥,拿上農作工具又去了地裡。
唐淺喜跟李以安預訂了隻黃底帶白點的小花狗,打算過一個多月再接回家。
想著她和李以安兩人都沒吃早飯,手機上給江承發了消息,說她今天不去吃飯了,又帶著李以安去買了早點。
兩人坐在店裡吃著熱乎乎的小籠包,喝著甜甜的豆漿,出來看到路邊有賣楊梅的,想到了前些日子吃的楊梅千層。
想想就有些口齒生津,唐淺喜打算買點兒,李以安拉住了她,說後山上結了好多,都摘不過來。
唐淺喜想了想,覺得也是,自己動手采摘還更有樂趣。
載著李以安騎了二十來分鐘的車,到了地方,把車停在山腳下,兩人往山上爬去。
沒多久,一大片野生楊梅樹映入眼簾。
唐淺喜繞著幾棵楊梅樹打量了一圈,地上幾乎落了一層熟透了的楊梅,鞋子踩上去,淡紅色的汁水溢出,鞋底邊緣的白邊也被染成了鮮亮的紅色。
唐淺喜從褲兜裡掏出兩個從早餐店裡要的塑料袋,分給李以安一個。
低處的楊梅都被摘得差不多了,還剩了些青裡透著粉的,這些吃是不可能吃的,能酸倒牙,不過用來泡酒倒是正合適。
稍微高點兒的枝頭還有不少楊梅,唐淺喜打算就摘這個高度的,再高些的適合搖樹枝,但她們什麼都沒準備,也不好這麼做,到時候劈裡啪啦掉地上,撿也不好撿。
想了想,唐淺喜讓李以安在下麵摘青楊梅,她係緊鞋帶活動一下身體就往樹上爬。
唐淺喜伸手摘了個紅的,嘗了一口,有點兒酸。
野楊梅比起種植楊梅要來得小很多,口感也要酸上一些,但風味很好。
唐淺喜又摘一個,喊李以安:“這個紅,接好了!”
李以安抬頭看準方向,後退兩步,穩穩接住,塞進嘴裡。
“甜嗎?”
“還行。”
摘了有十多分鐘,兩個袋子就裝滿了,兩個人撣了撣身上的灰,下山回去。
李以安坐在車後座上,看到唐淺喜頭發裡夾了片楊梅葉,沒幫她拿掉,想了想,反而往裡麵塞了塞。
“乾嘛啊?”唐淺喜察覺到後麵人的動作。
“有葉子,我幫你拿掉。”李以安忍著笑。
唐淺喜不疑有他,還說:“不是蟲子就好。”
李以安想象了下,如果她頭上的真是蟲子,他肯定會立馬拿掉,一個小小的蟲子能嚇掉她半條命,要是誰拿蟲子跟她開玩笑,她估計會二話不說斷交。
李以安不敢這麼做,那是拿兩個人的生命開玩笑。
但是小小的葉子嘛,就無所謂了,等她之後發現了頂多也就是怨他兩句。
他這會兒樂嗬,覺得她戴著一片葉子很有意思,也就不管她發不發現了。
唐淺喜把李以安先送回家,兩色楊梅各勻了一點兒,大半留給了李以安。
她順道兒去江承店裡,打算吹吹空調,喝杯冰飲,順便逗逗江老板。
等她到了店門口,發現門竟然是鎖著的。
唐淺喜一愣,看了眼手機。
才八點四十,難怪了。
她一時間喪失了時間概念,她這一早上都乾了這麼多事,這才八點四十……
想到江承也快來了,乾脆蹲在店門口等他。
她腦子裡還在想著時間概念問題,難怪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她想,和勤奮的人比起來,她肯定在不知不覺中浪費了很多時間。
生命以這種無知無覺不痛不癢的方式悄然流逝,還是挺讓人悵然若失的。
都說傷春悲秋,這大夏天的,她竟也憂傷起來了。
江承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有人蹲在自家店門口,走進了才發現是唐淺喜。
一臉哀愁,看起來很沒精神,明明一大早還很有精神地調戲他,怎麼才一會兒沒見就這樣了?
“怎麼了?”江承走到她麵前。
唐淺喜抬頭看向他,神情懨懨的。
江承注意到她頭上的葉子,結合她的神情,很有幾分可憐。
心頓時軟了下來,也蹲下來,不動聲色地拿掉她頭上的那片葉子,順勢摸了摸她的腦袋。
“怎麼了?”他又問一遍。
唐淺喜本來沒什麼的,但被他這麼一問,溫溫柔柔地對待,就莫名有些鼻酸。
這是怎麼了?
她自覺不應該這樣矯情,半開玩笑說:“我在思考人生哲學,生命意義。”
江承一愣,隨後又笑了,“這麼嚴肅的問題啊。”
唐淺喜也跟著笑。
“然後呢?思考出結果了嗎?”
唐淺喜搖搖頭,調侃自己,“我還太年輕,參悟不透,我現在就應該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儘情享受當下。”
“很有道理。”江承認同地點點頭,拉她起來,“太陽快曬到了,進去吧。”
江承搗鼓了兩下門把上掛著的鎖,門上鈴鐺“叮鈴”清脆幾聲,開了門,唐淺喜跟著他走進去。
江承開了燈,打開音響,舒緩的音樂響起,他在吧台後忙活一會兒,才抬起頭問她要喝點什麼。
“有新品嗎?”唐淺喜坐在吧台前看著他問。
江承想了會兒,穿戴好圍裙,從冰箱裡拿出一串青提,洗乾淨裝在玻璃碗裡,取出幾顆,剩下的放到唐淺喜麵前。
唐淺喜捏起一顆放到嘴裡,冰冰涼涼的,脆爽甘甜。
江承把青提切半,放進杯子裡搗碎,加入冰塊,又泡了杯茉莉花茶,冷卻過濾,加入糖漿、鮮牛乳,再倒進杯子裡,接著又在淡奶油裡加了藻藍粉稍加打發,緩緩倒進杯子裡。
最上層的淡藍色緩緩下沉,融進中間的奶白色,配上最下麵一層青提的嫩綠色,視覺上很有幾分藍天白雲綠草地的意境。
製作過程花裡胡哨,成品美得讓人舍不得喝。
唐淺喜趴在吧台上,靜靜地欣賞。
江承把杯子放到她麵前,“嘗嘗。”
唐淺喜把杯子轉了一圈,全方位欣賞了一遍,才舍得下口。
味道和外表一樣,也是很有層次感。最下麵的青提喝不太到,狠了心用喜歡吸管攪了攪,再嘗一口,整體風味又有了變化,青提的果香混合著茉莉花茶的清新淡雅,再加上一絲奶油的甜蜜,口感順滑,風味漸次分明。
“好好喝啊。”唐淺喜真心實意誇讚,又有些遺憾,“還很好看,可惜被我破壞了。”
江承笑了笑,有些好奇,“你一早去哪兒了?”
“李以安家的狗生了,我去瞧瞧,還順便去後山摘了楊梅。”想到什麼,問他:“李淮你認識吧,你們還是同學呢,他是李以安的爸爸。”
江承點點頭,說認識。
唐淺喜看他神情,歎氣:“感覺你好像和誰都不熟,和我哥也是,我知道的,你們倆都不喜歡對方,雖然也說不上討厭就是了。”
江承沒說話,手裡忙活著。
“江承,你會對朋友敞開心扉嗎?”唐淺喜趴在吧台上,側著頭,眼睛跟隨著他移動。
江承手裡動作停下,轉過頭看她,笑了下,帶著點兒苦澀,“我沒有那樣的朋友。”
“那我呢?我是你的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