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駿沒理她,耐著心給一條裡裡外外地吹毛。唐淺喜去廚房翻了一下冰箱,什麼都沒有,也就什麼都沒拿,回客廳盤著腿倚靠在沙發上,無聊刷手機。
唐恩林買菜回來,手裡拎著一大堆東西,紅的綠的黑的白的,各色塑料袋都有。
唐淺喜小跑過去,接過來一半拎到廚房,打開看,紅色袋子裝的是肉,綠色裝的蔬菜,黑色裝的龍蝦,白的裝的水果。
論菜市場的裝袋美學,還挺講究。
地上跑的,地裡種的,水裡遊的,樹上掛的,分門彆類。
唐恩林係上圍裙,洗了手,淘米煮上,又開始處理龍蝦。
唐家三口人,都會做飯,但唐恩林和唐駿更擅長,唐淺喜小炒菜沒什麼問題,隻是魚蝦類的她不太敢處理,滑不溜秋又活蹦亂跳的。
唐淺喜拎著綠色袋子回到客廳,搬過來一個小馬紮,開了電視,挑個綜藝,坐下邊擇菜邊看。
綜藝放到戲劇性一幕,唐淺喜手頓住,盯著屏幕。
唐駿在電視機前晃了個影子過來打她一下手,“擇個菜還一心二用。”說完,進了廚房幫忙。
唐淺喜隻能對著他的後腦勺乾瞪眼。
唐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朝唐恩林說:“爸,啤酒你買了嗎?”
“家裡沒了?”
“沒了,前兩天你給喝了。”
唐恩林愣一下,說:“你去買一箱回來,龍蝦不放啤酒不好吃。”
唐駿出去推電瓶車。
“你去哪兒?”唐淺喜手裡拿著一根空心菜追出去。
“買啤酒。”
“帶些冰棍回來。”
唐駿應一聲,唐淺喜得寸進尺:“再帶些零食。”
唐駿騎在車上扭頭看她:“事兒這麼多,你去買?”
唐淺喜嘿嘿笑,誇自己哥哥是個大善人。
唐駿不搭理她的拍馬屁,車把手一旋人就沒了影。
唐淺喜順便從院子菜地裡掐了些蔥,拔了幾頭蒜,摘一把紅尖椒,又溜達著瞅了瞅自家院裡的果樹。
桃子和李子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能吃,這會兒才有雞蛋大。
返回的時候沒忍住摘了個李子,想嘗嘗現在到底有多酸。
放手心搓了兩把,剛咬破皮,唐淺喜整個臉就皺了起來,牙根直泛酸,秉著浪費可恥的心態小口小口細細品嘗著,沒一會兒也就適應了。
“嘖,也不過如此。”轉頭又開始張狂起來,絲毫不記得先前被酸成個什麼樣。
新鮮大蒜剝起來很費事,皮又薄又滑,花了些功夫才剝了兩頭,蒜水淹進手指甲縫裡,火辣辣的疼。
唐淺喜作罷,把處理好的菜都拿進廚房,摁了一泵洗潔精洗手,“爸,龍蝦弄辣些,多放蒜。”
唐恩林看一眼她放一旁的蒜瓣,就這點,夠什麼?
一家人吃龍蝦都喜歡多放蒜,每次都要放上大半碗的蒜蓉。
唐恩林從地上拿了兩個她剛剛拿進來的蒜頭,砍去了根須放水龍頭下衝洗,接著擱砧板上“啪啪”幾下,皮開肉綻。
唐淺喜看他三兩下拍出一堆蒜,嘟囔著:“早知道我也不費這勁兒。”
唐恩林:“自己不動腦子,難免多吃苦頭。”
得,算她白獻殷勤。
唐淺喜想說這跟動不動腦子沒關係,跟生活經驗常識有關,但話到牙關又給咽了回去。
說出來,保不齊又得說她沒常識。
她算識趣,懶得上趕著挨數落。
洗乾淨手,又用毛巾擦乾,還是疼得難受,唐淺喜打了一盆水,倒了些冰塊,端著去了客廳。
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把雙手放水裡冰著緩解。
唐駿回來看到的就是她這副樣子,問她:“你做什麼?”
“泡冰水。”
唐駿:“……”
“你火氣就這麼大?要我買冰棍還不行,還得泡冰水?”
唐淺喜不理他。
唐駿放好東西後,拿了一支冰棍給她,唐淺喜搖搖頭,說現在不想吃。
“生我氣?”
唐淺喜瞥他一眼,“你做了什麼我生你氣?”
“那為什麼不吃?不你叫我買的嗎?”
“叫你買是我以後要吃,我剛在江承家喝了一大杯飲料,冰的,現在不渴,所以不吃。”
“你去江承家了?”他慣會抓重點。
“嗯。”
“你一回來去他家做什麼?”
“路上碰到的,正巧他也要回家,就順帶著送送我。”
“他那麼好心?”
“我崴了腳。”唐淺喜把腳抬起來給他看,一小片青紫色。
唐駿這才注意到,又心疼又氣,這個天氣回來也不知道叫他去接,崴了腳也是活該,還沒來得及說她,又聽唐淺喜說:“人家還幫我敷了冰塊。”
這下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那點兒心疼也順帶著咽下去吞到肚子裡,“送你回家,那怎麼送去他家了。”
“你這是要抬杠?”唐淺喜看他。
“我不就問問?你急什麼?”
“雨到淋頭了我還不知道躲?”
“……”
“說話真衝。”唐駿撂下這一句去廚房幫忙。
唐駿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和江承一個班的,說實話,他不怎麼喜歡江承,整個人看著跟個悶葫蘆似的,弱不經風的,實際上做起壞事來比誰都狠。
小學一年級時,那個年紀的小孩本性說不上好壞,做起事來也沒個分寸,學習之餘整天都想著怎麼找樂子,欺負人這種事也沒人當回事兒。
江承那會兒長得瘦弱,又白白淨淨的,再加之知道他沒有父母,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被欺負的那個。
惡的出發點是千奇百怪的,甚至是沒有根據的,對世事初初了解一二的孩子更是如此。
一開始江承麵對那些小打小鬨還忍著,不反擊也不告狀,人人都覺得他就是軟弱可欺的膽小鬼。
直到有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江承走在最後,一聲不吭地把前麵那幾個欺負他的同學都踹進路旁的旱溝裡,又趴著溝邊拿出事先藏起來的箱子,放出裡麵的假蛇。
那幾個同學正罵罵咧咧地往上爬,說著等他們上來了要怎麼怎麼教訓他,卻在看到蛇的瞬間嚇得連滾帶爬地跑,等叫了人把他們拽上來時,臉都嚇得灰白,有一個還抖著腿□□濕了一片。
後來家長鬨到了學校,麵對責問,江承也隻冷著臉不說話。
平時那些小打小鬨,老師也知道,說了也不管用,沒真鬨出什麼事,起不到警示作用。
江承這麼一反擊,反倒讓那幾個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老老實實地度過了整個小學六年。
唐駿那會兒便覺得江承這人危險,但經過他暗中考察一段時間,發現這人也隻是一報還一報罷了,並不會主動招惹犯事,這才放下心把唐淺喜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後來升了初高中,同班也有小學升上來的同學,有知道江承事跡的誇大其詞地向彆人傳播,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搭理江承了。
青少年時期正是敏感的階段,誰也不願意主動招惹這樣一個潛在的危險分子。
當然也有那種專挑刺頭整的“老大”型校霸,就看不得他這樣的人,把江承攔在巷子裡,想要教他“規矩”。
於是,第二天,幾個人來上學,臉上都掛了彩。
那“老大”跟彆人私底下罵江承是個不要命的,出手沒路數,逮著人就打,是個瘋子。
唐駿那會兒又覺得江承是個厲害角色,但同時也更覺得他危險。
雖然自己不喜歡他,但自家妹妹和他相處得倒是挺好,唐駿其實挺煩這一點的,總覺得自己作為親哥的麵子有些掛不住,但人家又沒欺負過唐淺喜,還拿好吃好喝的招待她,他也沒什麼立場不許兩人來往。
直到江承入伍當兵,他才覺得自己終於奪回身為親哥的光環。
但唐駿沒想到的是,江承畢業後入伍,一去十幾年,中間唐淺喜和他完全沒聯係,眼下才回來就又攪一起了。
唐駿覺得邪門,江承是給他妹下了迷魂藥了還是種了蠱了?
要說小時候,唐淺喜和江承是鄰家哥哥和鄰家妹妹的關係,他可以放任不管,那現在呢?一個三十歲的獨身臭男人腦子裡能裝什麼好東西。
唐淺喜不知道她哥心裡這些小九九,手冰了一會兒灼燒感降下了很多,去外麵把水倒了,又回來抱著一條順毛。
唐淺喜把一條放腿上,和它大眼瞪小眼,片刻,皺著眉頭語重心長地說了句“真醜”,又摸摸它屁股,歎氣:“不過也不礙事,反正你也不用找女朋友。”
一條沒聽懂,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蹭,“喵”了兩聲。
一個“大老爺們”,叫聲這麼嗲。
唐恩林在廚房裡聽到他們兄妹之間針尖對麥芒的聊天,想了一下叫唐駿打電話給江承,叫他來吃晚飯。
江承外婆在世的時候對唐淺喜關照很多,他一個男人獨自養育年幼的女兒總會有不周到的,後來唐淺喜大了些也總愛往那邊跑,沒少蹭吃蹭喝,唐恩林過年過節也常和他家來往,送些吃的用的給老人家。
因著這層關係,江承回來後,唐恩林經常叫他來吃飯,他一個人在家,能吃什麼,指不定隨便糊弄了事,但江承沒來幾回,大多都婉拒了。
唐恩林看出來了,江承從小就老實寡言,這十幾年兵一當,人更顯沉默了。
有人喜歡走家串戶,就有人喜歡安靜獨處。
他也不勉強,設身處地換一下,他也是寧願在家吃清粥白菜也不去彆人家吃飯的,總歸是在自己家來得自在。
仔細想想,自以為是的關照說不定會造成彆人的負擔。
但偶爾吃個家常便飯還是沒問題的,恰好今天又這麼巧,吃個飯聚聚熱鬨一下挺好。
唐駿不情不願地給江承打電話,對方還是婉拒,唐恩林擦擦手接過電話,“今天淺喜回來,大家都聚聚,熱鬨一下,淺喜小時候可沒少吃你家的飯,你就把她吃的給吃回來。”
唐淺喜撓撓脖子,撅嘴小聲抱怨:“就知道拿我說嘴。”刮了一下一條的鼻子,不滿道:“我不要麵子的啊?啊?你說是不是?我不要麵子的?全家就我臉皮厚,給他們一層一層地剮。”
一條聽不懂,“喵”一聲,舔一下她的手指。
唐淺喜嫌棄地蹭在了一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