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二人四季三餐 溫青野 4970 字 1個月前

唐淺喜扭頭看外麵的院子,略有感慨道:“年初我回來的時候這外麵還是荒蕪一片,往年夏天雜草能長到半人高,我每次路過都懷疑這裡麵有蛇。”

“有的。”

“啊?”

江承:“我除草的時候看見過,沒等我抓住就跑了。”

“……”唐淺喜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它不會在你家安家吧。”說完驚疑地環視四周。

“我撒了雄黃,還用煙草熏過。”江承說,“之後我也沒再見過。”

“哦……”唐淺喜點點頭,放下心。

“你這次回來是不走了嗎?”電影她是看不下去了,看他好像也沒多大興趣的樣子,於是開始閒聊,“看你添置了不少東西,外麵院子打理得也很好,你還開了咖啡店。”

江承“嗯”了一聲,片刻又說:“要走也得有地方去,我還是熟悉這裡。”

唐淺喜咬一口泡芙,咽下道:“嗯,咱們這兒挺適合養老的,有山有水好風光,多好。”

江承讚同地笑了笑。

唐淺喜吃完泡芙,對著垃圾桶拍拍手,把碎屑撣掉,又抽張紙巾擦了擦,“我本來畢業後還想留在外麵的,但我一個人實在是過不好,就灰溜溜回來了。”

江承沒接話,他不是擅長聊天的人。

心下卻有幾分認同她的話,但她有一個可以讓自己“過得好”的歸宿,他卻是沒有,他也回來了,但還是一樣的“過不好”。

唐淺喜:“這電影是不是很無聊?”

江承:“有點兒。”

唐淺喜:“換一個?你想看什麼?”

江承:“我不怎麼看電影,你挑你喜歡的就行。”

唐淺喜想了下,還有什麼能比恐怖片更適合下雨天?

她喜歡看恐怖片,但又膽子小,不敢一個人看,小時候躲在哥哥姐姐中間看,大了後拉著同學朋友看,她在其中渾水摸魚,也能裝做個膽大的,後來她在外麵租了房子,一個人住,就再也沒看過了。

她記得江承是不怕的,她以前也在他家看過恐怖片,遇到恐怖片段,他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看恐怖片時,沒有什麼比一個膽大的同伴來得更加可靠了。

“恐怖片看嗎?”唐淺喜看著他,眼裡有期待。

江承偏頭看她,過兩秒說:“都行,你決定。”

唐淺喜翻出自己網盤裡存的日本恐怖片,投屏。

畫麵、音樂、氛圍,各方麵都營造得很好,很容易讓人代入,到關鍵時候,唐淺喜屏氣凝神,預防著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嚇人場景。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那畫麵伴隨著一聲尖叫突然放大時她還是嚇得抖了一下身子。

忘了腿還擱在沙發上,一不小心踹到江承大腿,他看過來。

“沒事沒事,腳抽筋。”唐淺喜打著哈哈,“這個鬼出場方式挺特彆的,怪有意思的。”

江承沒拆穿她。

影片結束的時候正巧雨也停了,天也是將將黑,唐淺喜穿上鞋子準備回去。

白天還有幾分熱,一場暴雨倒是讓傍晚的空氣涼了不少,

天邊透著粉,紅霞初現,未散去的雲塊與雲塊之間隱約搭建了一座彩虹橋。

院子裡,一聲蟬鳴起,癲狂而快樂,蛙聲附和,短促而激昂,不知名的鳥兒蟲兒也開始加入,一陣聒噪。

唐淺喜站在院子裡,有些出神。

江承跟在她身後,鎖上門,看她這樣,問她怎麼了。

唐淺喜回頭看他,眼睛裡有著明亮的神采,“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聲蟬鳴吧?”

江承一愣,想了想,給出肯定的回答。

很明顯的,唐淺喜很高興。

“我很喜歡這種象征著某一時刻來臨的瞬間,花開的瞬間,落葉的瞬間,飄雪的瞬間。”紅霞把她的臉龐映襯得柔和動人,眼睛亮亮的,“小江哥,夏天真正來了。”

夏天來了。

他有多久沒關心注意過這些,什麼時候花開,什麼時候蟬鳴,什麼時候落葉,什麼時候飄雪。

每天不都是一樣的嗎?在天黑和天亮之間流轉。

這一聲聲癲狂的蟬鳴,是唐淺喜說了之後他才真正聽到。

蟬鳴、蛙聲、鳥叫……

怎麼一場雨過後,突然就這麼熱鬨了。

“我送你。”他說。

“不用不用,沒幾步路了。”唐淺喜擺擺手,“本來腳傷得也不嚴重。”

“沒事兒,順路。”

“那麻煩你了。”唐淺喜沒再推脫,隻當他也有事出門。

江承把唐淺喜送到家門口就回去了,原路返回。

根本不存在順路一說。

唐淺喜前腳進門,後腳父親和哥哥就回來了。

三人六隻眼來回對望一下,唐淺喜咧開嘴笑著撲過去抱住兩人。

唐恩林微愣過後,臉上是笑出了褶子的歡喜,“回來怎麼不說一聲,什麼時候到家的?淋著雨沒?”

唐淺喜挽住父親的手臂,不遺餘力地撒嬌:“爸,我好想你。”又拉過唐駿的手臂,“哥,我也好想你。”

唐駿:“死丫頭,放開我。”說著作勢要撓她癢癢。

唐淺喜心有感應,後退躲開,抱怨道:“哥,你真冷漠。”

“你倆彆一見麵就鬨,我去買點兒菜。”唐恩林還沒進門就又出去了。

“怎麼回來不說一聲?”唐駿坐沙發上問。

“爸問一遍,你怎麼又問一遍。”唐淺喜也坐過去。

“你不是沒回答?”

“你那時候回來不也沒通知我和爸?”果盤裡還放著年初買的糖,唐淺喜撕開一個塞嘴裡,嘟囔著:“都化了。”

唐駿是去年秋天回來的,之後到唐恩林的汽修店幫忙,父子倆工作上生活上也算有了照應。

他剛回來那陣臉上都不帶笑,也不大願意和人說話,他那樣,彆人也沒轍,幸好大半月後人又恢複到了從前。

麵上看是這樣的,心裡怎樣除了他也沒人知道,唐淺喜幾次有意無意地打探也沒弄明白個究竟,人家愛搭不理的。

唐駿不作聲,唐淺喜得逞一笑,算是回敬他以前的愛搭不理。

“你也不看看過沒過期。”

“過期了還放這兒?”

“我和爸又不吃。”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唐淺喜突然覺得嘴裡味兒不對了,又拿一個湊近了眼前看包裝袋。

“還真……”說著扯過垃圾桶,連著“呸”了幾下,吐完瞪了他一眼,“這也留著?”

這下換唐駿得逞一笑,好心情地把果盤裡剩下的糖倒進垃圾桶。

“你身上臭死了,快洗澡去,彆汙染了本小姐周圍的空氣。”唐淺喜故作嫌棄地推他。

唐駿抬起胳膊聞了一下,整天和汽車零件打交道,又是夏天,身上難免會有機油味和汗腥味。

“就你金貴,吸天地靈氣長的,空氣質量都礙著你事兒了。”唐駿回了一嘴,上了樓。

唐淺喜從包裡拿出手機,給沈黎發了消息,說她到家了。

沈黎是她高中同學,住在市裡,兩人上學那會兒好得跟什麼似的,就差穿一條褲子了,畢業後唐淺喜考去了外省,沈黎考在本省,但兩人也沒斷了聯係,隔三差五地聊些近況。

沈黎立馬回了消息:【真的?!】

沈黎:【這麼突然!】

唐淺喜手在九鍵上移動著:【突然嗎?前段時間我不就給你說了?】

沈黎:【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算了算了,明天出去玩?】

今明兩天周末,幼兒園放假,沈黎當了幼兒園老師也是瘋得不行,一有空閒時間就這裡溜溜那裡逛逛。

昨天唐淺喜睡前刷朋友圈就刷到了她去泡吧,形象上一整個夜場女王的氣質。

在玩這一方麵,沈黎是行動派,而唐淺喜,沒時間也就沒那麼多心思,在家畫畫久了好像人也變得宅了。

時間管理這一點上,唐淺喜是不得不佩服她的。

沈黎說,人生苦短,眼睛一睜一閉就是一天,這一天天的,誰知道哪天就會突然嗝屁,不如找些樂子,及時行樂。

唐淺喜想不通以她的性格怎麼會去當幼兒園老師,這無異於一個酒肉和尚去佛門清修之地修行,怎麼想都覺得離譜得很。

唐淺喜曾調侃她彆誤人子弟。

沈黎看她的模樣隻哈哈大笑,說這哪個也不妨礙哪個,她喜歡教書,教小朋友們有趣得很,他們小腦袋瓜子裡裝的東西可比大人們有趣得多,與他們亦師亦友,心態年輕得像活力充沛的十八歲,當然十八歲特有的一些稱不上優良的品質有時也會被這些小朋友們激發出來,但也隻能獨自在內心無能狂躁。

對此,唐淺喜點評一句“好心態”,也明白了她的生活與工作的調節運作方式,在南北極交錯蹦迪,精神上兩極分化又極度統一。

唐淺喜想,沈黎這個酒肉和尚沒準是個得道高僧也說不定。

但這口酒肉她暫時吃不上,前幾天忙著打包行李,今天又坐了大半天車,渾身都要散架,以她現在的狀態做不到舍命陪君子,眼下隻想舒舒服服洗個澡吃得飽飽的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

唐淺喜跟她約了下個禮拜六,她現在需要續命。

唐駿洗完後換了一身休閒裝下來,唐淺喜問他:“一條呢?”

一條是去年跟著唐駿回來的三花貓,原名叫花花,後來和鎮上其他貓打了架後在臉上留下了一道疤。

唐淺喜聽了它這事跡,覺得這很神氣,初來乍到的刺頭打敗了欺軟怕硬的地頭蛇,牛得不行,就給它了改了名,叫“一條杠”,以此來彰顯它的榮耀威武,後來喊著覺得麻煩,乾脆就叫一條了,氣勢瞬間降了大半,不過她覺得無所謂,一條似乎也覺得沒什麼,照樣和她親親貼貼。

她以前每次和家裡視頻通話都能看到它的身影,隔著視頻也要逗它一會兒,也就眼睜睜看著它從靈活矯健變成大臉圓肚。

曾經那麼英勇酷拽的一隻貓,現在變成一副欺男霸女的樣,那道疤也不顯神氣了,反而更添了凶神惡煞的氣質,以黑色為主的三色紋身更讓人覺得這貓長得嚇人。

唐駿:“不知道,它野得很,整天不著家。”

說罷,門口傳來“喵”的一聲,一條邁著不著四六的貓步悠閒地走了進來。

“我去,怎麼臟成了這樣?”唐淺喜看著眼前這胖貓,臟得跟在泥裡打了滾兒似的。

一條毫不知道自己遭到了嫌棄,“喵”著聲走過來要蹭唐淺喜的腿。

沒錯,誰能想到膘肥體壯的“惡霸”內裡其實是個粘人精。

唐淺喜不管它的撒嬌,立馬閃開,唐駿雙手掐它腋下帶出去,欠揍似的留下一句:“上一秒還問人家在哪兒呢,轉眼就變臉了,薄情啊薄情。”

唐淺喜懶得搭理他。

唐駿到屋外打了水給一條洗澡,唐淺喜也打算洗個澡,上了樓到自己房間,打開衣櫃,翻找衣服。

這裡麵放的大多是她嫌過時但丟了可惜或者略小了些但想著以後瘦了沒準能穿得上的衣服。

唐淺喜歎口氣,要想穿上合身漂亮的衣服,她得再等一天,她在回家前把出租屋的東西都打包給快遞公司,預計著明天能到。

唐淺喜挑挑揀揀選了一件寬鬆短袖和闊腿褲,款式是三四年前流行的,在家嘛,怎麼舒服怎麼來,管它好看不好看。

洗完澡出來後看見唐駿正蹲在地上摁住一條給它吹毛,唐淺喜皺了下眉頭。

這家夥,是實心的。

“它該減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