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二人四季三餐 溫青野 3861 字 1個月前

江承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送唐淺喜到家後他又回了店裡,把頭盔還給周賀,後麵接到唐駿電話,他想著唐淺喜剛回來,他們一家人還是要先自己聚聚的,但唐恩林接過電話語氣強硬到他不容拒絕,他隻好應下,順道兒去了一趟水果店買了些水果,又把車騎回家裡,走著去唐淺喜家。

於是,唐淺喜看到的就是他拎著幾個白色塑料袋的畫麵。

江承買了西瓜,荔枝和葡萄,不多不少剛剛好,買少了禮數不周到,買多了顯得生疏。

他之前幾次去唐淺喜家吃飯也都買了東西,去彆人家吃飯,雖隻是家常便飯,空著手去總是不好。

“來吃個飯,買什麼東西?”唐淺喜還記得她爸剛在電話裡對他說的話,有些氣悶,“叫你來吃回本,你倒好,還倒貼,到最後還是要算在我頭上,總歸都是我欠你的,以後請你吃飯,你隨便宰我。”說著從沙發上下來,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江承被她這一通話說得有些發愣,在她轉身後,低頭笑了下,跟在她後麵進了廚房和唐恩林打招呼。

唐恩林說他太見外,不該買每次來都買東西。江承笑笑,說應該的。

唐淺喜不管他們這些客套話,自己忙活自己的,她爸剛剛買了櫻桃和菠蘿,她把兩人買的東西各取出來一些,洗乾淨,又把荔枝去了殼,菠蘿、西瓜切成塊,從碗櫃裡拿出一個藍底黃花的盤子,把處理好的水果放上去,擺成一個種類豐富的水果拚盤,取了幾個小叉子,拿到客廳。

唐駿和江承坐在沙發上,隨便聊些兩人店裡的事。唐駿雖不喜歡江承,但也從沒在麵上表露過,人家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更沒有對不起他,隻是他自己單方麵的心理層麵上的不太喜歡江承這個人。

不管怎樣,麵子功夫總是要做好的。

“飯前墊些水果。”唐淺喜坐下招呼江承,自己先吃一個荔枝。

個大汁水豐沛,核也小。

“這是什麼荔枝?挺好吃的。”唐淺喜誇張道:“我上禮拜吃過一種荔枝,簡直是皮包骨,吃進去的還沒吐出來的多。”

“沒注意。”江承停頓一下,補充道:“我下次問問。”

“哦。”唐淺喜又吃一個葡萄,“你買的葡萄也好吃,皮薄肉也緊實,我以前吃過一種皮厚肉還鬆散的,都是絲,還有那籽,一顆裡得有三五個。”

江承聽她這麼說,也吃一個葡萄,確實是皮薄肉緊實,但要說有多好吃,他沒嘗出來。

唐駿也嘗了一個,也沒覺出多大味,隻覺得他這妹妹連胃都偏人家那兒去了。

唐淺喜再吃一塊西瓜,奇怪道:“怎麼你買的都這麼好吃,脆甜略沙,我剛剛切的時候都嚇了一跳,我就沒見過皮這麼薄的西瓜,要不是怕地上臟,估計它連皮都不想長。”

江承:“……”

唐駿:“……”

吃飯的時候已經八點多,桌上擺了五菜一湯,清炒空心菜,爆炒花甲,茄汁肉沫,辣椒炒五花肉,蒜蓉小龍蝦,菌菇玉米湯,小龍蝦分了兩盤,對向各放一盤。

唐駿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冰鎮過的啤酒和一罐可樂,可樂遞給唐淺喜,啤酒給三個男人各滿上一杯。

唐恩林在廚房忙活了半天,熱得身上衣服都被汗洇濕,但還是止不住高興,兩個小輩陪著他喝了兩瓶又兩瓶。

三個男人話都不多,唐恩林是酒喝多了話也就多了,東扯一句西扯一句,聊工作,聊往事,聊他們這三個孩子,聊近幾年城鄉的發展,最後突然點到了唐淺喜,問她有沒有談男朋友。

唐淺喜看得出來,她爸八成是裝醉呢,故意打探她,他平時從不過問她的感情狀況,沒成想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唐淺喜扯扯嘴角,來回看了幾眼飯桌上的三個男人。

不樂意,桌上一堆單身狗,拿她這個年紀最小的開刀。

嘴角一揚,說單口相聲似的:“爸,您瞅瞅,仔細瞅瞅,我這兩邊坐的是啥,嘿!兩個人高馬大的單身男人,您居然看不見,您說稀奇不稀奇。”

唐駿在桌下踢她一腳,唐淺腳下回擊,嘴上沒停:“再說了,再往上數,這不還有您嗎?”

唐駿要掐她,唐淺喜腿往旁邊一躲,碰到了江承,她抱歉安撫似的拍拍他腿,嘴上還是沒停:“您都五十三了,眼看著就要奔六了,還真不再找對象啦?您不急我都替您著急。”

走對方的路,讓對方無路可走,反將一軍。

飯桌上,三個單身漢緘默無聲。

江承手撫上自己的大腿,垂眸忍笑。

唐駿夾一塊玉米給她,“吃飯,飯都堵不住你嘴。”

唐淺喜不理他,自顧自說著:“放心吧,爸,我要是談了對象,一定會立刻馬上讓您知道,藏著掖著那事兒,我不乾。”說完,瞄了一眼唐駿,意有所指。

唐駿裝作沒看見,喝一口啤酒。

唐淺喜大獲全勝,快樂地啃玉米,看看酒喝得也差不多了,去給幾人盛飯。

“跟鬥雞似的,說不得她一點兒。”唐駿淡淡說了一句。

江承實在沒忍住,笑了一下。

唐恩林也沒被她那番話氣到,笑眯眯的。

後半段飯桌上安靜了許多,幾個人都忙著吃飯。

唐淺喜喜歡吃茄汁肉沫,湯汁淋在飯上特彆下飯,空心菜清脆爽口,花甲肥嫩鮮香,五花肉焦香不膩,玉米這個季節才上市,一口咬下爆出甜甜的汁水,小龍蝦很夠味,蒜香麻辣。

有三個男人在,飯菜消滅得很乾淨,沒什麼浪費。

飯後,唐駿收拾碗筷,唐淺喜去倒垃圾,江承陪唐恩林看了會兒電視。

唐恩林大約真是被酒和自家女兒突然回來的驚喜給擊得頭腦不清醒了,電視沒看進去多少,嘴上一直和江承聊著些有的沒的。

“不打算離開了?”唐恩林問。

“嗯,不走了。”江承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些,回答他。

“不走好,你一個人這麼多年在外麵也不知道過得怎樣……”唐恩林歎了歎氣,“我是把你當半個兒子看的,李姨走了之後,你一聲不吭就離開了,雖然知道你是入伍當兵,但終歸是斷了聯係……我總覺得有些對不住李姨,沒替她照顧好你。”

江承垂眸,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家淺喜,我知道李姨是把她當親孫女看的,我也沒把你和李姨當外人,咱們兩家親緣關係都稀薄,難得有這緣分,當一家人來過也是情理之中的。”

唐淺喜倒完垃圾回來,聽到這話,安靜地坐在一旁。

江承胸腔有些悶悶的,情緒堵在心口。

他外婆的喪事是唐恩林一手操辦的,他外婆年至花甲,在這個村子裡過了大半輩子,不喜親朋往來,和家族裡的親緣關係早就淡了,膝下隻有他這麼一個外孫。

喪事雖辦得冷冷清清,但該走的流程也都一應俱全。

他想起唐家三口陪著他守靈,唐淺喜抱著他哭得昏天黑地,最後抽抽噎噎著在他懷裡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看到他第一眼就又哭了起來,倒是替他哭儘了眼淚。

他安撫著她,心裡隻剩一片淒涼。

至此以後,這天地間,他就隻有自己一個人。

喪事過後,那棟房子對他來說,仿佛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既然隻剩他一人,那他自然去哪兒都無所謂,與其在這兒徒留悲傷,不如遠走。

可這麼一走,自然而然也就切斷了所有聯係。

聽了唐恩林這一番話,現下想來,他那會兒實在是太過意氣用事,腦子裡隻有自己,傷了人也不自知。

他動了動嘴唇,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但也是壓抑著的,極輕地說了句:“對不起,叔。”

唐恩林看了看身旁的人,人高馬大的男人,此刻卻像是委屈得找不著家的孩子,他歎了口氣,也是說不出話,片刻,才找回聲音:“以後好好的,咱們是一家人。”

江承應一聲“好。”

沒多會兒,唐恩林抵不住困倦,江承把他扶回房間。

唐淺喜亦步亦趨跟著他,江承安置好唐恩林,轉過身對她笑了笑,“我回去了。”

唐淺喜跟著他出去,江承走到院門口回頭看她,“回去吧,你腳還沒好,少走路,睡前再冰敷一次,半小時左右。”

唐淺喜點點頭:“你先走,我看看你醉沒醉,走路穩不穩當,沒個不小心摔了也沒人知道。”

江承:“……”

大概真是因為喝了點兒酒,雖然隻是啤酒,但由於他酒量並不好,離家這百米多的距離他走得恍恍惚惚,身上有些燥意,海麵上吹來的沁涼晚風緩解了幾分。

抬頭看著夜空,一輪將滿未滿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高懸其上,四周沒有規則地排布著零散幾顆星,海麵上晃動跳躍著細碎的光點,像是在層層推進,又像是在節節後退。

心有所感地回頭看一眼,月光下小小的人兒向他揮了揮手,不知怎的,先前心裡的那分燥意竟就這麼柔柔的轉化成了融融暖意,溢到了唇邊,不自覺帶上了笑。

再低頭看腳下的路,仿佛也泛著細碎熒光,鋪就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