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排球第十四天(1 / 1)

總是做夢,總是夢到不是自己的自己,可一旦醒來了便無法回憶起其中的任何事來,開心的不開心的最後都隻能化作晨跑時燃燒自我的原料。

藤丸立香在早上的七點半裡,迎上校門口處歸來的瑪修。

“早上好!前輩!今天看起來神采奕奕。”

“因為能在大清早見到瑪修,我很開心!”

永遠真誠,永遠信任,紫發少女注視著眼前人的笑容,恍若隔世的眼前人……

將淚意藏進羞澀的笑容裡,她與自己的前輩並肩前行,邁步走向器材室。

規律的合宿時間表,九點開始按照教練們提前定好的順序進行訓練賽,在此之前為自由拉練時間。

井闥山的教練沒有如其他學校一樣進行固定時間的集體熱身和拉練,而是允許隊員自由鬆弛地自行賽前訓練,前提是每日更改的訓練清單必須完成。

立香看著經理筆記本上的二十組側傳下蹲訓練皺起臉,“還是和昨天一樣呢……我的小腿肌肉……”

“最近比賽都表現得不夠到位,不要一心想著進攻啦,基礎的一傳也要用心,不過森井教練的意思應該是讓你和瑪修配合著練吧,”翻到下一位選手的訓練清單,經理指著寫有瑪修名字的位置。

球在手中的感覺有時絲滑得像自己的手,有時卻微妙得難以言說,發球失誤、發球失分、發球下網……

急促的呼吸在升騰一刻濕潤了眼睫,藤丸立香抱著球半蹲在場邊,注視著瑪修和其他隊員的訓練。

自信、陽光、從容和青春洋溢,是擺脫冰天雪地後,於普通人社會中尋常可覓的快樂,藤丸立香不自覺地笑起來。

“立香,不要偷懶,訓練賽要開始了~”

“來了!”

警惕身後人氣勢洶洶的發球預備,立香雙手抱頭,眼睛巡視對麵,耳邊尋找著哨聲,三年級的二傳隊長拍了拍她高舉的手臂。

球壓在裁判吹響哨子的一刻起飛,三年級的主攻手佐藤利奈於大跨步落地後直奔網前。

被接起的這一球,遊蕩在下北城自由人與二傳之間,快攻打的就是雷霆萬鈞,下北城的二年級副攻快準狠便是一個網前快。

沒能及時把控好攔網的手勢,一觸不佳,井闥山的一年級副攻“嘖”的一聲,猛地往左側挪開,為自由人的救球騰出空檔。

隻是終究差了一點距離,意識到隊友無法到位的立香邁開腿,向前探手,拳擊一般單手向上捶起一個高球。

球雖救起,方向卻無法控製,接應佐藤利奈一躍而起,憑借身高優勢完成半空傳球。

三年級生的默契讓二傳香取真依毫不猶豫地起跳,她決不懷疑這球不會給自己。

不過刹那的變動,香取真依已將球扣到對方自由人的手上,被驚人的力道扣出咬牙切齒,下北城的自由人被迫墊飛。

裁判的旗向井闥山方向倒去:“OUT!”

“保住發球輪luck~”

“發球加油!”

得分成功的香取真依向剛剛擔任二傳的佐藤利奈施壓,“哎呀真想用自己的手多得兩分呢。”

“不,前輩你隻會說二傳得分是二傳的分,攻手得分也是二傳得分。”

“啊啦立香選手今天看起來不想碰球嗎?”

“絕對沒有!我剛剛是在複述稻荷崎的宮侑同學的原話,絕對絕對和前輩的二傳素養沒有任何關係!”

得罪二傳的攻手自然摸不到球,又或者說居然有攻手敢得罪二傳?

深感上當受騙的立香悲哀地自作自受中,努力繼續著今天清潔工作,幫助經理的日行一善人士邊數著今天的下球數,邊數還有多少塊地板沒擦。

“今天是合宿最後一天了吧?”

“下午還有燒烤大會。”

肉,帶血的肉,肥瘦相間的肉……然而沒有人會預熱爐。

擺下東西後消失的後勤老師,號稱隻負責提出聚餐建議的老師們也無影無蹤,隻留下選手們和經理們平靜地凝視食材和工具。

萬能的立香被井闥山的大家簇擁著上前,止不住歎氣,藤丸立香擼起袖子。被迫停止指指點點的藤原愛在隊長的笑容威脅之下也走上前去,緊隨其後上前幫忙的大家在品嘗美味前,先飽受了糟糕廚藝和痛苦烹飪的苦——“到底是哪個老師提議的!!”

被篩選出來的高超廚藝者光榮至極被迫擔任廚師,大飽口福中的白福席卷全場,大胃王屬性幾乎壓倒在場所有體育生們。然而肌肉發達總是腦袋空空的代言詞,被三言兩語挑撥的男選手們一氣之下覺得不能隻是一氣!大胃王比拚再次堂堂開演!

“啊……好多人……”

被強迫大量攝入食物中的研磨,急中生智引木兔之火傷及幼馴染的研磨心有戚戚地退到此時已無人的排球館。

但隻能說是原本應該沒有人的,踏入室內的腳步在一聲又一聲的球落地音裡麵頓住了,他遲疑地沒有上前,打擾加練是一件很令人愧疚的事吧?

何況,他不喜歡靠近太陽,尤其是專注的太陽,遊戲時間除外。

躡手躡腳地在門窗邊緣坐下,他把耳機插入插孔,卻隻戴了半邊耳朵,遊戲開始的標誌閃爍得五彩斑斕晃進眼底,孤爪研磨在左耳喧囂環境音、右耳平平無奇規律“砰”“砰”聲裡,安穩地打起遊戲。

“立香————”

呼喚的聲音從外邊遠遠地傳來了,或許是太過認真的緣故,對方並沒有聽見,一筐球、兩筐球……

手不會痛嗎?

疑惑與不解在心底油然而生,在越來越近的呼喚聲裡,他還是遲疑地放下了掌機。

“呃你的隊友在叫你。”

“啊!抱歉抱歉打擾到你了嗎?我現在就去,需要給你帶吃的嗎?”

閃閃發光的汗水,日光自然照耀下亮晶晶的眼睛,手臂上微微鼓起的紅色與未消的淤青,立香看向他,而他注視著對方。

“應該不用……”,糾結的手不自覺地在外套袖子裡絞了起來,他問,“不需要休息一下嗎?”

“習慣就好了,畢竟我最近狀態有些下滑,不想拖累隊友就必須好好加油吧。”

習慣就好——令人恐懼的話語,早就應該意識到這點的卻還是要自作自受地發問,研磨把頭往帽子裡縮了縮,“因為人的體能是有極限,要開大招打倒boss必須先回血讀好CD……”

了然地笑了,已經收拾好排球場和一筐筐排球的立香毫不掩飾自己的狡黠,“那就讓勇者大人在進攻魔王城之前,先和牧師一起去補充體力吧~”

“誒?”

“黑尾前輩!研磨在這裡!”

“啊叛徒!!”

炸毛的布丁頭回到壞笑的雞冠頭手裡,他苦著臉接過幼馴染手裡的食物。

合宿終落幕,攝入飯後水果中的井闥山人員向離開的其他學校行注目禮:“下次見啦!”

“還有不到一周就要春高了……”

“既然是明天去金台寺的話,感覺可以順道過去看一眼愁呢……”

“誰?明天嗎?!”

“弓道人士,我的堂弟。這可是預選賽時就定下來哦!”

“說起來,我好像也應該會弓道來著!”

“啊?應該?你是神戶冬木的……啊不會是那個穗群原學園吧!”

“那個第一個三連冠嗎?”

“哼哼不才在下家長,”還沒來得及表露自己的沾沾自喜,立香猛遭藤原愛豎掌敲頭,“過分!很痛哦!”

“那怎麼來打排球了?”

“因為有長輩更希望我學劍道,所以我兩個都不選。”

“聰明,”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二年級的源葉前輩暗暗慫恿,“那明天立香試試射程遠的標靶吧!”

“誒?!”

前輩們背著包踏入先行離開的大門,揮手的立香和瑪修慢悠悠地收拾剩下的東西,並未耽擱太久便踩著黃昏日落離校,隻是校園拐角十字路口,總有經典劇情會發生,可這次既不是表白,也不是霸淩。

一個身穿運動服的外國人,脖頸上掛著排協的標牌,她神色自若地和瑪修打招呼。

痛苦、

痛苦、

悲哀、

絕望、

恐懼、

……和憤怒。

【隻要你們存在,迦勒底就永遠存在。

——再見了,萬能之人。】

邁不開的腳,撕裂的記憶,抬不起的頭,和打濕地麵的雨,說起來今天應該是晴天吧。

“我是特聘來的研究員呢~主要負責選手的數據模型和設備研究,哦呀好久沒能進行新研究了,真令人期待。”

“如果明年我被選進U18,你也會在嗎?你們會永遠在嗎?”

沉默,良久的沉默,黑發藍眸的美人撫摸著眼前人的頭發,“沒關係的,隻要是你所希望的。”

我們都知曉你曾付出的代價,所以不必為你提出的一切要求而感到恐懼。

眼淚如此滾燙,幾乎要滴穿自己的掌心,以手捂臉也掩蓋不了淚水與發紅的眼角,曾經的救世主,今日的普通人,藤丸立香哽咽:“對不起。”

瑪修輕拍她的背,與達芬奇對上眼神。

無法理解自己的失禮,然而這感覺如此熟悉又陌生,以至於難以克製自己的情緒湧動,藤丸立香幾乎要把淚水流乾,她說:“我很想你們……”

被風聲遮掩的歎息帶著沉沉夕陽一同飛到地球的另一端,沒有毀滅,沒有末日,沒有需要拯救的一切與未來,隻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而已。

明天的太陽仍然會從東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