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排球第七天(1 / 1)

戛然而止的夢,與遠處浮現的巨大的草莓蛋糕,蛋糕頂部雕刻著小小的人像。

粉色頭發的小人煞有介事舉著寫字牌:以後,要多做美夢!!

“你喜歡吃草莓蛋糕嗎?”

我向夢裡的小人發問,告示牌上的感歎號過於刺目,我不敢睜開眼睛直視他。

可對方沒有回答我,於是我隻能看著草莓蛋糕消失在眼前,小人越走越遠,直到腳下的影子都沒了蹤跡,而我終究還是從夢裡醒來了。

啊,原來是鏡子被打碎了嗎。

“有弄傷手嗎?怎麼這麼不小心,我來打掃吧。還有,昨晚是做噩夢了嗎?睡衣的領子完全濕透了噢。”

“啊!我現在換掉!謝謝崎~”

撐在洗手台上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藤丸立香取下手腕上的手鏈,小顆的鮮紅色的寶石就像人的眼睛一樣,可握在手心也感覺不到身體殘留在上的溫度,打開水龍頭洗臉的時候總是有液體止不住地淌下。

抬頭看向浴室的鏡子時,不自覺地捂住左眼。

浴室的燈光還是太刺眼了,她想,刺得眼睛發痛。

“洗臉太用力啦,臉都搓紅了,這還沒跑步呢。”

什麼都沒有問,井川崎遞過麵霜。

早上六點半,結束洗漱換衣,準備晨跑。

“藤丸居然是關西那邊的嗎?完全沒聽出口音!”

“隔壁的宮侑倒是很明顯。”

“因為我國二之後就到東京讀書了。”

“啊藤丸同學國中是冰帝!我們居然還是校友!”

“一個國中一個高中,雖然都是冰帝就不要扯校友關係啦。”

“但是!看過跡部sama羞恥行為大賞的都是一家人!”

……

早上七點半,結束晨跑的運動高中生們人均幾大碗地開始攝入食物,經過幾天集體訓練和幾個夜聊後,已建立起良好溝通環境的女生三三兩兩地結伴離場,準備散步後進行簡單的賽前熱身。

然而男生就沒有這種好境況了,井闥山三人組已完全成為消失的隱身者,尤其是被安排和宮侑一個宿舍的飯綱已經徹底喪失垃圾話欲望,一心一意隻想過完剩下的兩天一夜。

“唉,早知道就硬看著木兔桐生牛島暗暗較勁,不理宮侑就好了,唉一點對二傳前輩的尊重都沒有……”

向自己同班同學狠狠訴苦的飯綱幽怨得像死去的鹹魚屍體,隻得到了藤原愛無情的一聲“過來托球”。

於是銷聲匿跡於無人的七號館後,井闥山六人組開始男女打混後的3v3。

“男排女排力度完全不一樣,打完半場真是你累我累大家累。”

井川崎邊狠狠攔下一球邊吐槽。

六個人,兩個自由人,三個主攻,一個二傳,怎麼分都不勻,於是重新祭出抽簽大法,兩個自由人悲獲主攻手,唯一的二傳喜提自由人,終於被幸運眷顧的立香喜得勉強能扣球的二傳。

於是陣容又分成A隊:二傳井川崎、主攻手古森元也、自由人飯綱掌;B隊:二傳藤丸立香、主攻手藤原愛、自由人佐久早聖臣。

攻手轉自由人出身的古森元也躍躍欲試,完全遺忘該怎麼扣球的藤原愛開始大聲密謀和立香交換位置,並沒有感覺自己位置有很大改變的井川崎開始發呆,毫無波瀾的佐久早認真拉伸,還在精神debuff攻擊時效中的飯綱開始身體記憶版本的熱身。

不知不覺,時間已走到八點半,正式訓練即將開始,路過的群眾漸漸集中到還在激戰中的場邊,為看好的選手加油。

球從攔網的手上擦過了,奮力一躍的自由人將險險被打手出界的這一球救起,藤丸立香的視線從藤原愛身上晃過,給出了一個二次進攻。

隻是場上唯一的原二傳手遠比常人更熟悉這些二傳的經典套路,飯綱自後場跑到網前接起,明明是緊撲前來用手臂墊起的球卻像過去每一次的傳球一樣精確恰當,盯準突破口的古森元也將這球猛扣在佐久早的手臂。

狂奔的藤原愛,和高飛的球。

佐久早重新躍起,身高優勢讓他輕而易舉地於半空中再次傳出一球,網前的藤丸立香麵對遠高於自己的雙人攔網輕輕吊了一球,隻是力氣收得不好,對手也太過了解自己,正在下落的井川崎手一探便讓靈活的古森元也救下這球。

幾乎是越挫越進攻,連續幾球被救下,藤原愛開始有意轉位二傳,重歸主攻位的立香不自覺地開始越扣越大力,盯住二三點位,看準後場虛空,瞄準對麵一傳最差者,今日愈發猛烈的進攻性讓“嬌弱”的二傳手有些吃力,飯綱如立香所願接飛一球。

“立香今天狀態很一般。”

“嗯……但是她從預選賽那會就這樣了,平時看著倒是還好。”

“真依問過她,說是老做夢,又想不起是不是噩夢。”

“睡眠不足嗎,嘛這很立香。”

井川崎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要快點好起來才行。”

兩人明明身處網的兩端,卻像過去每一次比賽時等候發球一樣默契地對視,藤原愛的雙手抱在腦後,挑眉笑著掃了一眼看似麵無表情實則暗中憋壞的飯綱。

還是卡點第七秒發出的球,擦網但沒過,藤丸立香用膝蓋支撐著雙手,止不住喘息聲,打滿四局25分製的身體找不到一片還算乾燥的地方,汗水濕透衣背,乳酸積澱在肌肉裡,疲憊漸漸漫過每個人。

努力不重蹈覆轍踩汗摔跤的立香,在中場休息時間虔誠地大拖特拖地板,身旁全是男女混合3v3的修羅場。

從井闥山六人組中得到靈感的主教練大手一揮就是安排,毫不理會男女排本質是兩項運動的根本論點。

“反正都是最後一天了,多練練以前沒試過的,男生試試配合不同的節奏,女生嘗試適應新的力度和高度。”

“一想到萬一要接幾位大主攻的球,就覺得醫院骨科近在咫尺。”

發出感慨的自由人們得到男男女女的大眾認可,所幸沒有主攻手還是主攻位,運氣好一點還能當二傳偷偷扣幾個球,運氣不好的上來就是自由人連發球的機會都喪失。

前者是藤丸立香葉歌桐生等少數幸運兒,後者特指佐久早木兔等前主攻現自由人,儘管能被選進國青的選手無一不是一傳二傳進攻防守皆有所通的。

所幸主教練有眼,等所有小組都分彆打過後,又發號施令讓所有人打回自己的位置。男隊打男隊,女隊打女隊,主攻手當回主攻手,自由人二傳回去一傳二傳,隻是不再按抽簽分隊,讓大家自由組隊。

終於能夠擺脫不情願的位置,歡歡喜喜的眾人一心一意打好自己的位置反能更進一步。

隻有一直在旁默默記錄數據的機器和教練感慨薑還是老的辣。

下午七點半,從理療室裡走出來的立香在飯堂門口頓住腳步。

恍惚的熟悉感,高挑的黑發藍眼女子從麵前走過了,外國人的姣好麵孔,仿佛蒙娜麗莎的微笑一樣的笑容……一個陌生人。

隻是匆匆一眼,藤丸立香走進了飯堂。

那人胸前有工作人員的掛牌,或許是新來的工作人員吧,她心不在焉地開始攝入晚餐。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結束夜跑,立香以不舒服做推辭,第一次沒有參與團體夜聊。

如果我希望夢到你,你就會出現嗎?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她閉上眼睛。

可是什麼也沒有出現,什麼都沒有夢到,夢裡隻有自己而已。

一片黑色的世界,連自己都看不清,隻能枯坐著,也隻是乾坐著而已。

時間過去得太慢,沉默卻又持續了太久,有人不禁歎氣,腳下的影子向我伸出了手,“為什麼總是在‘哭’呢?”,對方這樣問我。

為什麼總是做這樣的夢呢?

哪怕已經清理乾淨廢棄孔,哪怕已經從頭再來,哪怕已經放棄了救世主的名字,儘管已經死去,儘管已是“轉世重來”,明明已經回到了一切的“起點”。

太頑固,太固執,太執拗。

即使心知肚明,明知有些人總是回不來的。

為什麼不去做快樂的藤丸立香呢?

這樣的問題似乎在不遠的曾經裡也出現過,可彼時的救世主堅定地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可是如果我變成了奇怪的東西,你們會很難過的吧?”世界最後的禦主在這樣的時候仍然心平氣和,用著從他們身上學來的話術和自家英靈講道理。

“槍在手上,它注定是要射出子彈的,並不是因為槍本身,而是因為在手上。子彈必須在故事開幕之前就留下久久不消的聲音,趕赴劇場的觀眾們隻會相信似有非無的表演。隻要畸變的根源在毀滅開始之前死去,毀滅就不會發生了,隻要我不是‘藤丸立香’就好了,隻要不是藤丸立香來拯救世界就好了。”

一切都能得到終結,無法停止自我毀滅與引來外敵的世界是,需要永遠無目的地前進的我也是,那麼為什麼不呢?

“不能變成動畫片裡麵的反派。”

不能變成奧特曼裡需要被打敗的怪獸,不能讓過去的所有功虧一簣,那樣會辜負很多人……

要拋棄所有的記憶,全部割舍才是真正的死去。

令人痛苦的轉變,令人悲哀的痛苦,可你已經拯救世界了。

總是如影隨形仿佛禦主真正的影子,他停下了回憶,於此刻隻能握住立香的手,一雙已經不再是禦主身份、已經不再是救世主身份的隻屬於藤丸立香本人的手。

救世主需要拋棄準備化作怪物的此身,身為普通人的部分卻始終不願意丟棄珍貴的旅途與回憶。

貪婪是一種慢性病,矛盾是人類的天性。

“那就先來許下自己真正的心願吧,就像那個夢魔所說的一樣,”影子裡的他握住立香的手,幾乎是歎息的語調,“隻有在實現真正的結束後,我們才會道彆。”

前進吧。繼續向著明日,你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