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排球第三天(1 / 1)

精神恍惚地,立香看著懷裡的兩個庫丘林玩偶,決定先洗臉。

晨跑歸來的少女困惑地看著客廳桌上裝了今魔川燒的便當盒。

夜晚的夢中沒有出現的惶恐一點一點漫上心頭,她深呼吸,把便當放進包裡,對著沒人的家喊了一聲:“我出門了!”

搭乘電車抵達代代木體育館,冰演期間的體育館甚至還為此掛牌特彆更名為“水天宮”。

巨大的數不清的橫幅,從未停歇的應援聲,驚人的排隊人數,人氣之旺很難不讓人懷疑自己是否應該聽過這位選手的名字——Meltryllis。

花滑賽場的常勝冠軍,冰上的首席芭蕾舞者,橫空出世的跳躍天才,媒體是這樣稱呼她的。

“呼呼!如果女王願意為我簽名,我什麼都會做的!!”

“哪怕不摘下墨鏡也是選手中最耀眼的存在!”

“如果能讓我一直看著她就好了!!”

“我愛你!!”

“請讓我成為莉莉絲的企鵝!”

……

忽略一部分過激言論,粉絲是這樣熱切地喜愛著她的。

“美這一概念本身,那就是我。”

她是這樣評價自己的。

早上十點準時入場,冰演開幕了。

偉大的夢幻一般的冰上表演,將競技與美麗完美融合於一體的舞蹈,油然而生的欽佩,全心全意的鼓掌,無法移開的視線。

可立香仍然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樣的表演應該出現在神代才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才對,應該奪走觀眾的眼睛與性命才對,這樣的美麗真的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嗎?

絲滑而流暢的用刃與步伐,高速而堅定的旋轉進入,奪目的舞姿與表演,以及無與倫比的阿克塞爾四周……令人亢奮的完美,令人恐懼的至善至美。

“前輩?還好嗎?”

“嗯?沒事,瑪修喜歡滑冰嗎?”

“莉莉絲小姐的表演精彩得迷人!很難不感興趣!”

“是啊,像美麗的天鵝一樣,”藤丸立香輕聲道,“很難把視線移開。”

冰演進入最後的環節,全場壓抑著激動等候終演,立香在從洗手間重新回到表演場館的路上,眼前突然一閃。

“啊啦,愚蠢的■■,下午好,”剛剛還在萬眾矚目之下表演的花滑明星突然出現在眼前,“拖你的福,昨晚睡了個好覺,所以即使你現在懵懵懂懂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我也會慷慨地原諒你。”

“可是你的表演很……,所以我想我應該認識你才對?”

用含糊的用詞輕輕帶過,立香專注地看著她,帶著自己也不明白的湧動的情愫。

“唔,我拒絕簽名和握手,但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

高傲的明星一直注視著眼前的少女,女神的心血來潮讓天鵝低下頭顱,“你可要感到光榮。”

“那麼請讓我好好看你吧!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並不遙遠的記憶裡,過去的禦主永遠這樣笑著。

不,來不及了,幾乎是貪婪的視線,天鵝沒有移開目光,因為水之夏日已經結束了,如果不多看兩眼就永遠看不到了。

倘若忘記關閉的照明能成為映照的星光,然而……然而……

滿場的藍色燈光與選手身上的服裝交相輝映,成就那童話故事一般的光輝。

燦爛華美的表演終究落下了帷幕,仿佛隻是女神的興之所至,要讓世人瞧見過去從未過去的愛與感謝。

未登場的另一位主人公留下了送來休息室的花束,一封表達喜愛與鼓勵的卡片與冰場上的被拋擲下的企鵝布偶。

天鵝撿起了那隻玩偶,帶著未儘的言語離開了。

“如果是Melt的話,沒有人能將視線移開不是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包括我!”

“……哼!”

【哪怕死亡,無法將我們分離】

下午五點半,一個飯後休息應該各回各家的時間,一行人卻不自覺地抵達學校的排球館。

“可是如果一天都不練球,很不習慣!”為自己爭辯的立香氣道,“而且這麼精彩的表演過後,總是情不自禁想做點什麼!”

“發泄體育生多餘的精力嗎?”

推出裝球的推車,井川崎吐槽。

“怎麼能這樣說我呢!崎也還是陪我來了呀!”

“那是因為大家都來了。”

“前輩們,我們現在可以打3v3!”

勇敢的瑪修轉移了話題,得到了立香感激涕零且不好意思的眼神。

空虛的後場,太過連貫的一傳二傳下球攔網,3v3的節奏總是快得驚人,開場第二十五分鐘的鏡頭裡,藤丸立香咬著牙接飛一球。

“抱歉抱歉。”

嘴上說著抱歉,手上卻毫不留情,今日的一年級生副攻井川崎所下三球均得分,從王牌主攻藤丸立香的手裡。

意識到什麼的立香往後站了一步,從三年級二傳香取真依的第四個針對自己的發球裡竭力呼吸著。

“砰!”

為了減少一傳失利,而選擇接起一個高球的立香奔向網前,二傳瑪修瞄準點位飛快地傳出一個網前的短平快,三年級副攻山田美穗對著雙人攔網狠狠扣了個打手出界,自由人從底線位置勉強救起,卻險險擦網,網前相持的兩人不及藤丸立香自三米線助跑躍起的速度,擦在網上一點的打點,立香扣下這球,於網前與後場的空虛之處。

不自覺加大力度的跳發,扣球時比以往更猛的力道,格外專注地追逐著球,更加努力地接好一傳……

就像這樣能證明自己的努力,能證明自己存在天賦,能證明自己選擇了另一條道路的快樂,能證明“請不必再擔心我”。

不知覺的肢體表達,到底是想讓誰看到呢?

身在其中的人是無法知曉的,隻是在下訓時仍惆悵而依依不舍地想著下次去看冰演或者比賽能是什麼時候呢?

連公開訓練也不能錯過!

暗暗發誓的立香拎起包,跟上了大部隊放學回家的腳步。

晚上八點,結束部活後的加餐,回到家中時第一眼是在桌上翻到夾在茶壺底下的大河另外有事所以先走了的紙條。

觀察著被家長填滿的冰箱,立香開始深思明早做什麼便當。

草草收拾完畢,換好衣服,沒有加練,準備夜跑。

11月底近12月的夜晚,寒風侵肌,呼出的氣流蒸汽一般融化在臉上,撲麵而來暖融融的水霧在下一刻又化作冷颼颼的露水。

隻是今日的夜跑沒能保持穩定的速度和效率,莫名的焦慮與抵觸刺激著自己越跑越快,泄憤一般不去控製速度。

為什麼呢?

難以言喻的、無法描述的、熟悉又陌生的、人生前十六年中從未有過的情緒。

想要見你們,非常非常思念你們,並不是如果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而是而是……請不要讓我忘記你們……

可是你們又是誰?

腳步頓在河邊,雙手捂住臉卻無法拭去情緒的波動,藤丸立香把眼淚憋回去,頂著紅紅的眼角和無法理解自己肢體行為的大腦繼續跑完剩下的路。

結束夜跑,在沒有家長的情況下偷偷用使魔完成家務,洗澡。

晚上十點十二分,驚天動地的電話聲響徹整個房子。

正在寫作業的立香連爬帶滾一般飛速下樓,老式電話沒辦法看到來電號碼,可是沒有猶豫地,她接起。

“立香!!為什麼不看line!!”

不是家人的電話,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不自覺地吸氣鼓起臉頰,然後在下一刻垮下。

“但如果是明天的練習賽的話,昨天就說過了,我又不是三秒記憶的金魚!”

“啊?什麼練習賽?”

“?”

“嘛……這個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但是!你要去國青了噢!!”

“可是這個很正常吧?謝謝前輩這麼晚還來告訴我!雖然森井老師應該也給我發消息了才對。”

知道謎底的少女耿直又掃興地說。

“好平淡~前輩很傷感~畢竟立香根本不看消息嘛,所以隻能出此下策打家庭電話啦,畢竟這個聲音最大了……”

(立香隔著電話線,盯——)

“……好吧,好吧,其實是真依想問你今年還想不想在去拜金台寺啦,畢竟和國青的時間卡得這麼緊,又準備新年了……”

“如果是和大家一起的話,肯定什麼時候都可以啊!”

毋庸置疑的語氣,她永遠誠懇地回答對方。

結束作業和電話和回複信息,將遊戲掌機拖回床,抱著小庫回到房間。

“啊!這幾天都忘記找校醫再檢查到底有沒有腦震蕩了!”

懊惱的少女閉上眼睛,始終乖乖遵守著早睡早起能長高的規則。

可是又在做夢了。

總是做夢會影響睡眠質量進而影響夜間發育的吧?少女這樣糾結著。

意識被拖著下墜,無法觸碰到實物的不屬於自己的夢裡,隻能看到有人正在拯救世界。

是的,夢裡的自己正在拯救世界,聽起來就很jump漫畫的主角!

年輕的救世主跨過時空,奔赴相似卻不同的曆史。

走過邪龍百年戰爭,見證瘋狂的羅馬於永續終究落下帷幕,與聞名於世的海盜共遊俄刻阿諾斯,在迷霧重重裡逃出生天,親腳掂量合眾國數百萬平方公裡,於蒙昧時刻躍過無可挽回的圓桌,混沌之處與人類惡與人類愛擦肩而過……

友情,羈絆,經驗,記憶,成長……

救世主仍然年輕,卻開始被太過重要的寄托壓下脊梁、壓垮肩膀。

可命運仍然不肯輕易放手,鮮血像海一樣漫上眼睛,隻是夢的主人公似乎並沒有熱血少年漫裡麵越級打怪的好運氣。

分彆,死亡,犧牲,以及“我”變得奇怪起來了。

“但是黑化強三倍誒!除了搞笑角色宇宙從者,Avenger就是最強的!”旁觀席上唯一的觀眾立香吐槽,“話說這個配樂和旁白是怎麼回事啦!”

——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異常?

救世主在成為救世主之前先做了很多年的普通人,或許命運隻是於某一時刻對她開了個玩笑,然而人生軌跡卻從此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那條世界線上了,又或許普通人與救世主的軌跡本就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呢?

總是握不住很多人的手。

少年人有時是站在原地的,又有時已經走得很遠了,和擦肩而過的人,和密切聯係的人,和家人一樣的人,和朋友一樣的人,和老師一樣的人......和如同戀人一般的人。

也和或許並不是人的“人”。

總是在看他人的背影。

人類會死亡,英雄會犧牲,英靈會回歸英雄的殿堂,同伴會受傷、會流血、會離開、會死去。

身為救世主的召喚者卻始終在旅途等待著下一個可能的隨行者。

可是自己呢?救世主身份背後的自己呢?

徒勞地、悲切地、竭儘所能卻還是無能為力地看著,麵對鮮血、死亡、離彆、痛苦,無法呼吸也要活下去、也要一直前進,和自己看不清儘頭的歸途。

拯救之旅是否真的能有善始善終的結束呢?

可是善終又能是什麼樣的結局?

藤丸立香或許並不是一個普通人,少年人勇於麵對未知的困難,樂觀、堅定、不逃避、永不言棄......哪怕是“拯救世界”這樣虛無縹緲的目標。

史書不會記得有這麼一個救世主,人類世界也不會知道自己的世界曾被毀滅、自己的性命曾於瀕死邊緣被拯救,所留下的“威名遠揚”隻是被魔術師們覬覦的天賦、運氣和聖遺物一般的軀殼。

可早已死去的英靈們記得,並非為拯救世界而來、僅僅隻是為召喚者而奉出此身之力的英靈們記得。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異常?

咬牙堅持的每一場訓練,固執地一定要完成的每一次戰鬥,堅定地要救下每一條生命的選擇,從所謂的正義方到毀滅他人世界的立場轉變,從所謂的救世主變成被人理拒之門外的可疑之輩……

以及邁不過去的每一次自我崩潰。

無法呼吸時要如何呼吸?

旁觀者會為這些掉哪怕一滴眼淚嗎?

“你更喜歡做萬人矚目的救世主還是平凡一生的普通人呢?”命運在她耳邊如此低語。

“唔,一定要選的話,不能是打排球的英雄嗎?”

“我說!能不能配合一下氛圍!總之以上就是BB頻道《救世主前輩正在痛苦地拯救世界?》,敬請期待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