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禍 害(1 / 1)

歹竹出好筍 高山曉月 5330 字 1個月前

秦雋與禰通二人連忙從山頂飛奔下去,隔好遠望見,孟錦昀在一直纏著箐箐。

“宋姑娘可還記得我這位老人家?”聲音猥瑣而又油膩。

宋淩霜有些害怕他,孟錦昀雖貴為右相,在兆京的名聲卻不太好,粗俗些說,算的上是個狗官,欺男霸女,仗勢欺人,結黨營私,可當今陛下能登基,很大程度上也是因孟錦昀相助,他權傾朝野,普通人也隻能敬而遠之。

不過讓人詬病孟錦昀最多的就是好色,十分好色。

“上回是淩霜失言了,孟相,您不要同我一個小女子計較,宰相肚裡能撐船。我還有事,先告辭了。”宋淩霜眼睛一閉,隻想開溜。

還沒溜出去,孟錦昀居然抓住了宋淩霜的手腕,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宋淩霜的肌膚,那手腕肌膚的觸感,讓他渾身打了個機靈,當真是冰肌玉骨般令人心醉神迷。

宋淩霜被碰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嚇傻了,剛剛被香燙傷的地方還被捏到了,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糟老頭子啊。

“淩霜,這個名字真好聽。”孟錦昀靠近她,還嗅了嗅。

宋淩霜聞言隻覺得犯惡心,這人不但好色,還有些無恥,拚命想甩開他的手。

忍無可忍叱道,“孟相,這是佛門清淨之地,請自重。”

他貼近宋淩霜的耳畔說,“那離開這不就好了。”

“放手,秦雋一會就來了,你放手。”

宋淩霜拚命掙紮,用牙齒咬了他的手臂,孟錦昀非但不覺得吃痛,反而來了興趣。

“你還掙紮,我便在你麵前活剮了秦斐然。”

孟錦昀權勢滔天,要殺秦雋易如反掌,宋淩霜就像被人捏住了命運的後脖頸一樣,害怕、恐懼、驚慌一股腦湧了上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宋淩霜隻見一抹紅色身影,他一掌打到孟錦昀的肩胛骨,孟錦昀吃痛,將捏住宋淩霜手腕的鬆了開來,紅衣男子將宋淩霜攬到懷中後放開,將她擋在身後。宋淩霜抬眸,才發現,是林崇意。

林崇意又救了她一次,此時傅寄月和蘇拂葭也走了過來。

蘇拂葭頗為挑釁的同孟錦昀說,“孟相真是姓的好,如此孟浪。”

孟錦昀揶揄道,“九歌縣主攔我,這可是不顧念姐妹之情了,薑小姐可很喜歡秦斐然的,我這是幫她。”

蘇拂葭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她雖然與薑青屏是姐妹,但她素來是看不慣此等欺男霸女之事的。

秦雋提著袍子疾步走到了宋淩霜身前,同林崇意並肩而立,將宋淩霜遮擋了起來。

宋淩霜立刻移步躲到了秦雋身後,緊緊地抓住了秦雋的袖子。

秦雋抬眸,與孟錦昀對視,眼神中有殺意,那股殺意令人不寒而栗,可那孟錦昀也是縱橫官場的老手,斷然不會被眼神嚇到,也還給了他一個十分挑釁的眼神。

秦雋神色忽然放緩,說了一句話,他們都聽不懂說什麼,嘰裡咕嚕的,隻知道是外域話,聽完孟錦昀神色有些不悅,拂袖而去了。

見孟錦昀走遠,林崇意有些好奇,“秦侍郎為何會說北闕語。”

禰通搖了搖頭,糾正道,“秦侍郎會的何止北闕語,他不是會,是精通。”

宋淩霜十分好奇,開口問道,“秦雋你剛才同他說了什麼,他剛才看到我就和狗看到肉骨頭一樣,好可怕,他還嗅我!怎麼都不肯走。”

另外三個人拔長耳朵,也想知道秦雋剛才說了什麼。

秦雋將宋淩霜因過度緊張有些豎起來的秀發撫平,“沒什麼,他最近應該沒空來找你麻煩了。”宋淩霜就點點頭,也不多問,十分乖巧。

“多謝,林世子,傅公子,蘇縣主挺身而出,秦某欠你們一個人情,會還的。”

見他們三人還在疑惑他剛才說了什麼,他嘴角勾了一下。

“我同孟相說,陛下要是知道,北闕進貢的珍寶都是他挑剩了的給陛下,怕是孟相離誅九族也不遠了。”

林崇意和傅寄月已了然,蘇拂葭心直口快,“此事陛下不是知道嗎?”

秦雋覺得蘇拂葭有些愚笨,但念在她剛才挺身而出,還是解釋了一下,“九歌縣主猜北闕王知道嗎?我既然精通北闕語,自然有法子把消息送到北闕,北闕若要求徹查,再次重燃戰火,他會怎麼樣呢?”

宋淩霜讚賞道,濕漉漉亮晶晶的眼神充滿了崇拜之情,“秦雋你真的好聰明啊!”

秦雋寵溺捏了一下她的臉,“走了。”

傅寄月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一個雅正,一個活潑,感歎了一句,“秦雋若是敵人太可怕了。”

林崇意也有些讚歎,“希望不要成為敵人。”

“難怪青青非他不可。”蘇拂葭也有些理解為什麼薑青屏會如此喜歡他了。

他們倆十指相扣消失在孤山寺的山門。

馬車上,秦雋輕輕的將她的袖口折了上去,手腕果然被孟錦昀那個狗東西都捏的烏青了,被香燙傷的地方也有些破了,眼神裡全是自責和心疼。

“沒事的,這點不疼的,你彆擔心啊。”

“那個老頭威脅你了?”

宋淩霜眼神有一些閃躲,心想還是不要因為這些小事讓秦雋與他結下梁子。

秦雋見她不肯說,猜測道,“他十有八九同你說,不跟他走就殺了我,剮了我。”

宋淩霜還來不及驚訝,馬車忽然停了。

“大人,前麵孟相的馬車翻了,孟相好像腿折了。”

宋淩霜眼睛瞪得老大,做了個口型“你乾的啊?”

秦雋眉毛一挑,指了指他的嘴唇。

“孟相,怎的如此不小心,山路濕滑,應讓車夫當心些。真是不好意思,下官的馬車太小了,載不下孟相。”

“秦雋!……”

“也不方便。”秦雋竹節般修長的手指將車簾挑起了一些,他正在和宋淩霜蜻蜓點水似的接吻,瞥了孟錦昀一眼,孟錦昀眼珠都快瞪出來了,見他氣的臉都綠了,秦雋合上了簾子。

孟錦昀忽然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句話,秦雋用還在沉浸情欲中的聲音回了一句。孟錦昀便開始對仆從發火,“快叫大夫!磨蹭什麼!”

宋淩霜很好奇他剛才說什麼。

“口舌之爭罷了,不值一提。”

宋淩霜點點頭,官場上的事她不懂,也不做聲,總之她與秦雋是禍福與共的。

孟錦昀受傷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他知道是秦雋做的,可是他沒有證據。

因為孟錦昀年紀大了,腿折了恢複的很慢,禦醫交代他隻能躺在床上靜養。

孟景昀可咽不下這口氣,尋人找了秦雋弱點,可是一點也找不出。

秦雋沒有九族,沒有故舊,恩師還是他目前搬不倒的太傅。

孟錦昀發現,宋淩霜就是他的弱點。他的眼神看向宋淩霜的時候,似乎有綿綿不絕的愛意。

人沒有弱點,自然堅不可摧,人一旦有了弱點,隻要拿捏得好,就讓他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不過,兆京裡近日病的貴人不止孟錦昀一人,薑青屏也病了。

蘇拂葭蘇縣主同她關係最好,第一時間便去探望了她,看她懨懨的,就同她說了那日孤山寺上發生的事情。

薑青屏有些難過,“雋哥肯定是帶宋淩霜去見他的母親了,她就那樣好嗎?蘇蘇,你說那個宋淩霜比我好嗎?”

“淨胡說些什麼,我們青青是兆京最好的姑娘。”

“我與雋哥也算的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喜歡我,我自認為長的也不醜,而且從小到大,我對他一直都是很好的,他也不是完全不理我。小時候,我被祖父罰抄書,他也會幫我抄,他自己舍不得吃飴糖也會分給我吃,遊記也說的比彆人好聽,字寫的也好看,以前在府裡的時候,我彈琴偶爾他還會與我合奏。”

作為姐妹,蘇拂葭也隻能轉移她的注意力,“青青你早點好起來,我帶你去明月居那邊隨便挑漂亮衣服和漂亮首飾好不好?”

“不好,無論我怎麼精心打扮,雋哥也不看我,那個宋淩霜笑的傻嗬嗬的他喜歡的不得了,她是不是給雋哥下了蠱啊。”

“那青青你可就多心了,我覺得那位宋姑娘,蠱都下不明白。”蘇拂葭真是這麼認為的。

穀雨打水來給薑青屏洗臉,“小姐,男人都是好麵子的,如果彆人知道,秦大人喜歡的女子這麼上不得台麵,什麼都不會,可能就不喜歡了。”

聞穀雨一言,薑青屏醍醐灌頂。

就這樣,蘇拂葭耐不住薑青屏的哀求,終是同意開個席麵,給宋淩霜個下馬威。

這次,宋淩霜接到了九歌縣主的帖子,特意跑去問了秦雋,秦雋卻說不用去,宋淩霜也很是納悶。

秦雋邊看書邊漫不經心回答道,“很顯然,這個席麵是衝你來的,我的建議是不去,你若是不去,這個席自然就開不成了。”

“啊,你的意思是她們想拿我取樂嗎?”宋淩霜覺得這些世家貴女都有八百個心眼子,她一個都堪不破,念及此處,宋淩霜精致的小臉皺到了一起。

“不完全是,最終目的是希望你出糗,鬨笑話,讓我不喜歡你。”

他看書看的有些累,就合上了書躺在搖椅看宋淩霜,宋淩霜的眼眸滿眼都是他,剝了片橘子給他遞到嘴邊,“我出糗了你就不喜歡我了嗎?這是什麼道理嘛。”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才會作出如此膚淺的決定。”

秦雋提筆,回絕了這次的邀請,反正他們倆的字隻有他們自己分的清。

蘇拂葭把宋淩霜的回帖交給了薑青屏,那回帖寫的滴水不漏,尋不出什麼錯處,薑青屏卻心裡有數,這定是秦雋的主意。

穀雨又提議,讓薑青屏去找太傅,太傅請學生,他豈有不來之理。

薑太傅疼惜孫女,生病後又瘦了一大圈,實在架不住就發了帖子邀秦雋和宋淩霜來太傅府坐坐,敘敘舊。

這回,秦雋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可宋淩霜卻陷入了深思,為什麼他一會兒去,一會兒不去的?不過她最後也沒想出什麼子醜寅卯來,就忘了這回事。

太傅府是兆京城中最雅致的府邸之一,不同於公主府的金雕玉砌,也不同於孟相府的雕龍畫棟,而是山石花草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文雅之氣,與每一間屋子都有相得益彰之感。

府上的下人都很和氣,看到秦雋都還是會尊稱一聲秦公子,秦雋在五歲之後到中探花之前,一直是住在太傅府的,即使去宋家做教書先生,也是晚上回太傅府住的。

宋淩霜對這樣的高門大戶充滿了好奇,當然最讓她好奇的是秦雋原來睡過的屋子,寫字的桌子,還有成長的痕跡,正這樣想著,薑青屏來了。

三人禮貌性的寒暄一番,太傅的書童來請秦雋,秦雋本想遲些去,誰知宋淩霜已經跟著薑青屏走遠了,便打算先見見恩師。

“恩師,請受斐然一拜。”

薑太傅倒是受著,也很是開心,這是他除了昭帝以外,最喜歡的學生,聰穎,冷靜,自持,二十歲做到刑部右侍郎,在大晟百餘年的曆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

“老夫聽聞,斐然差點把孟相給氣死,是否屬實啊?”薑太傅一邊捋著胡子,一邊接過秦雋為他泡的茶。

秦雋笑笑,“禍害總是沒那麼容易死的。”

“哈哈。”二人相談甚歡,打算對弈幾局。

黑子白子快要落滿了棋盤,薑太傅歎了口氣,說道“斐然這是瞧不起老夫,一直在留手呢,全力以赴些。”

秦雋笑道,“還是瞞不過恩師。恩師,學生有一疑惑不解,懇請老師解惑。”

他落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說來聽聽。”太傅捋了捋胡子。

“若已知曉天命,是否應該放手一搏。”

太傅輕笑一聲,“看來斐然是為情所困啊。”

“不敢欺瞞恩師,是。斐然曾經隻想看看一個人,能在這世上走多遠,意外遇見了箐箐,想著若能和箐箐一生一世白首同心,那必是斐然此生最大的幸事。漸漸地,斐然發現沒有這麼簡單,箐箐貌美,從前養在深閨,見過她的寥寥數人罷了,可如今許多豺狼虎豹盯著她,孟相也在肖想她,我第一次覺得有些棘手,內心很是煎熬。我若要娶箐箐,現下隻有兩種可能,要麼聖上賜婚,要麼成為權臣,若是要成為權臣,我必將要去一個地方。”

秦雋落子的速度有所減緩,但還是很利落。

“為師不希望你去。死的人已經夠多了,老夫做的孽,可能很快有報應了,孟錦皓已經搜集到我派人去西境找青屏父母的證據了。”

秦雋抬眸眼神中閃過寒光,“我去毀了那些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