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秦 郎(1 / 1)

歹竹出好筍 高山曉月 5151 字 1個月前

薑太傅擺了擺手,拒絕了秦雋的好意,他並不想秦雋為此冒險,不值得。

“斐然啊,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莫要做這些掙紮,我不會死,陛下也不會讓我死,雲家亦不會受到牽連,我惟一擔心的隻有我這個孤苦無依的孫女,若我來日身陷囹圄,隻求斐然一事。”

“恩師請說。”

“死罪可免,這活罪才是最讓人揪心的啊。不要讓青屏淪為仆婢,也不要讓她落入教坊司,我這個心肝寶貝啊,心氣高的很,去了那樣作踐人的地方是活不下來的。到時候,斐然,你多看顧她好嗎?她很喜歡你,為了你她也會好好生活的,我給她攢了很多嫁妝,在一個彆苑,陛下知道此事,會保全她的嫁妝,就算孟錦昀拿走了,慶平長公主那,我還存了一份,她餘生會無憂的。”

“斐然怕沒有那樣的能力將薑小姐赦出。”

秦雋下出了最後一子,贏了。

“老夫倒是希望那天晚點來,讓我能想出彆的方法,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秦雋知道,恩師這樣說的話,必然是什麼方法都試過了。

確實,死罪有丹書鐵券,免死金牌可赦,可活罪除了陛下特賞的恩典,在大晟便是不能赦的,除非是位權臣,神不知鬼不覺把人放了,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秦雋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本事去救薑青屏,即使有,必然也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他不能隨便承諾。

薑太傅招呼秦雋道,“斐然,快開席了,把宋姑娘帶過來,去用膳吧。”

另一邊,兩個鐘意秦雋的小姑娘,關係有些微妙。

薑青屏病了一場,有些清減,沒什麼氣力,與以往盛氣淩人的樣子大相徑庭。

“雋哥以往就是在此讀書習字的,每日三更天就起來了,風雨無阻。君子六藝,他也是登峰造極的。這是他以前的臥房,我都讓下人保持著原狀。”

薑青屏一推開門,宋淩霜當下的反應就是,果然,這個臥室就很秦雋。

沒有生活的氣息,一絲不苟的,連顏色都很沉悶,不是灰色就是深藍色,太壓抑了。房間很大,可就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光禿禿的,側邊的書架上分門彆類,整整齊齊的放了上百本書。

“這些書,雋哥都看過,倒背如流。”

宋淩霜靠近書架,想了解秦雋以前都看些什麼書,她用指尖勾出了一本書。

“你彆動,雋哥不喜歡彆人動他的書。”薑青屏有些不悅,宋淩霜被嚇了一跳,書沒抓牢,摔在了地上,宋淩霜拾起來,意外的發現這本書裡夾居然著一條綠色發帶,是女子用的發帶。

宋淩霜覺得那發帶似曾相識,卻有些想不起來了,她也不再糾結,將發帶和書歸至原處,繼續跟著薑青屏前行。

薑青屏手一指,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緩緩說道,“當時,他就跪在那邊受了二十脊杖,傷的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本來我祖父想打個兩三杖此事就揭過了,可雋哥他不認錯。”

順著薑青屏的手指看去,那是碎石子的地麵,宋淩霜看見那地麵,有些心疼,隻怕不止脊背,雙膝也是跪的鮮血淋漓的,可這樣重的傷,他從未提過。

薑青屏還沉浸在那天的事情中。

“他問祖父是不是受完二十杖就可以光明正大戀慕你了,把祖父氣的拂袖而去。依照《大晟律》師對生動情,應解除師生關係,受十脊杖,反之亦然,他幫你挨了十脊杖,明明被打的很疼,可他臉上都是笑意,我第一次知道,雋哥笑起來,那麼好看,這便是我討厭你的緣由。”薑青屏的眼神很悠遠,也很平靜。

宋淩霜覺得都不像她之前認識的薑大小姐了。

“雋哥不認識你之前,對人很冷漠,可對我還是挺好的,他還會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飴糖給我…”薑青屏說到這句的時候,宋淩霜打斷了她。

“秦雋不吃甜食,一口都不吃,他說嘴巴甜了會忘記心裡的苦,所以他不吃甜食。”

這薑青屏口口聲聲說喜歡秦雋,怎麼連這都不知道呢?她認識秦雋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她就發現了呢。

那時候秦雋剛來教授學問,宋淩霜買了三根糖葫蘆,想著她一根,小桃一根,先生這麼好看也給一根,下課的時候,她拿著糖葫蘆遞到秦雋手上,她記得秦雋對她搖了搖頭,說他不吃甜的,讓她自己吃,現在回想起來,秦雋當時真是冷若冰霜,與如今判若兩人。

薑青屏的眼神有些震驚,也有點難以置信。

“你不信的話,放些甜食在他席前,他一口都不會吃的。”

薑青屏撇了撇嘴,“我今日把你約來也不是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的。我想好了,我不逼你做妾室,我們一起做雋哥的妻子好不好,誰大誰小雋哥定。”

宋淩霜覺得說不上來,怪怪的,既然秦雋定,為什麼找她說呢?

“薑小姐這話,應當同秦雋說,若是問我,我是不要的,我不想把秦雋分給彆人,如果秦雋同意了,那我也不要他。”

“你怎麼能獨占雋哥一個人呢?我都一直想他享齊人之福,這樣不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你都沒問過秦雋樂不樂意享齊人之福,秦雋很討厭不專情的男人,你不知道嗎?我不覺得你有多愛秦雋。”

薑青屏不甘示弱,“可他以前還會幫我抄書,還會陪我練琴。”

“依我對秦雋的了解,他幫你抄書,多是想用筆墨紙硯練練字,與你合奏我估計,許是你彈錯了,他又不好意思明說,所以委婉的告訴你曲調有誤。”

“那你總是連名帶姓的叫他,如此不敬,你有多愛雋哥。”

“我…親昵點喊他?”

喊習慣了,宋淩霜倒是沒在乎過這些,剛認識秦雋的時候,她也沒喚過秦雋師長,先生,一直是喚秦雋的,上次喊了他兩聲秦侍郎,宋淩霜看他都難過的快碎了。

正巧,秦雋朝他們走了過來。

“秦郎,我問你個事,你書裡為什麼會有一條綠色的絲帶。”

秦雋一怔,“箐箐,你喚我什麼?”

他聽見了,可他覺得他聽錯了。

“秦郎?因為薑小姐說我總是連名帶姓喊你不太好?可是這樣喊很彆扭對不對…”

“箐箐,你這樣喊我,我很歡喜。”

秦雋的臉上洋溢不住的喜悅之情,他是真的很歡喜,他從前隻在夢中聽過他的箐箐這樣喊他。

宋淩霜覺得秦雋在顧左右而言他,“你先回答我,為什麼你書裡有根綠色的發帶。”

“你再喊一遍,我就同你說。”

“秦郎。”

他食指彎曲起來,輕輕叩了叩宋淩霜的腦門,“那是你的發帶,你六歲的時候走丟了,我帶你找回家,你說你身無長物,就把你的發帶贈予我了說是感謝我,我一直盼著你想起來這件事,小桃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你放了這麼久啊?”宋淩霜有些驚訝。

“恩…那時候你滿嘴謊話,說我帶你找到家,你長大以後嫁給我,可是你完全不記得了,所以宋大人到恩師家來要我去當老師的時候我答應去了,我就想看看那時候胖乎乎還哭的慘兮兮的小白眼狼長什麼樣了。”秦雋邊說邊捏了宋淩霜的鼻子。

薑青屏不想看他們打情罵俏,問道,“雋哥,宋姑娘說你不吃甜食,是真的嗎?”

秦雋點頭。

“你從前同我合奏也是提醒我彈錯曲調了麼?”

秦雋點頭。

薑青屏倒吸一口涼氣。

緩緩開口,“我今天請你們來,是想同雋哥說,我願意讓宋姑娘和我一起做你的妻子,我們做不分大小,不好嗎?”

秦雋冷笑了一聲,“薑小姐,可曾問過我願不願?”

他眼底笑意都被收起,“某自認為沒有做過什麼讓薑小姐生出誤會的事情。”

薑青屏也是很執著的看著他,“我真的很喜歡你。”她頓時覺得很委屈,她明明已經退了一大步的。

薑太傅遠遠看見薑青屏傷心難過,馬上開口道,“青屏啊,過來,先用膳,彆的再說,先用膳。”薑太傅招手讓薑青屏過去。

薑青屏一把撲到薑太傅懷裡,“除了祖父和蘇蘇,沒有人喜歡我。”薑青屏抱著太傅大哭了起來,很是委屈。

薑太傅摸了摸薑青屏的腦袋,“青屏啊,莫哭莫哭,哭的祖父啊,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穀雨見心中啐道這秦雋如此自負,毫無感恩之心,那宋淩霜更是可惡,不過是仗著秦雋喜歡她還有幾分姿色,一再欺辱青屏,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後,眾人因為薑大小姐哭了一場,宴席便匆匆結束了。

薑青屏就那樣呆呆的倚著黃花梨的床,一言不發,自怨自艾,一會兒覺得自己不美,一會兒覺得自作多情。

穀雨見狀,焦急萬分。她真心是將薑青屏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疼的,哪怕為她放棄與陸侯的美滿姻緣,她也是情願的。既然小姐紆尊降貴已經退到這步宋淩霜還不同意,那就讓她不能嫁給秦雋就好了,這些汙濁的事情,就讓她來代勞,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讓青屏得償所願的。

秦雋送宋淩霜到家的時候,準備關門的時候秦雋喊住了她。

“最近刑部有幾個案子,比較棘手,具體的我不能多說,但你出門定要同小桃一起。”

宋淩霜乖巧的點點頭。

“箐箐啊。”

“恩?”宋淩霜眉頭微蹙,秦雋今天怎麼了今天奇奇怪怪的。

秦雋走近她,貼在宋淩霜耳旁說道,“我隻有在夢裡才聽見過你今天那樣喚我,我真的很歡喜。”

“秦郎?”宋淩霜沒反應過來,在大晟小姑娘喚喜歡的郎君便都是這樣喚的,趙郎、鄭郎、孫郎,並沒有什麼不同。

“哈哈哈。”秦雋都笑出聲了。

“有這麼開心嗎?但是我覺得我喊的時候,好像他們眼神有些不太對。”宋淩霜開始回想。

小桃白了秦雋一眼,“小姐,秦大人在占你便宜。”

“今天沒有的。”

宋淩霜說完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小桃真的是氣死了,這小姐腦子全換了美貌了,“小姐,秦,郎,情郎。懂了嗎?”

宋淩霜恍然大悟,秦雋你!

“秦雋你做的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夢?”

“你說呢?”秦雋的聲音都帶著旖旎的氣息。

“小姐,快回去了,再說你就被吃乾抹淨了。”

小桃最近發現秦雋是越來越喜歡欺負她們家小姐了,可她們家小姐對情情愛愛的理解好像一直都在腦子和嘴上。

一連幾日,秦雋都很忙,幾乎是宿在衙門的。

宋淩霜沒有去過刑部,那天她第一次做了飯菜,想給秦雋嘗嘗,她試過了,還蠻好吃的,乘著馬車拎著食盒便去了。

到了刑部,她才發現刑部大門太難進了,連門口的石獅都比禮部的看起來凶。

宋淩霜在刑部門口踟躕了許久,她鼓起勇氣自報家門後,恰巧江成碧驗屍回來,見她說是秦雋的朋友,還生的如此美麗,十有八九就是秦侍郎心心念念的宋姑娘了。

江成碧給其搜身後放了她進來,一路上她的頭都低低的,有些情怯。

到了議事廳門口,秦雋正在同幾個同僚推演案件,宋淩霜就側身呆在門外,沒有進去,乖巧的提著食盒,聽著秦雋大膽猜想,小心求證,分析的頭頭是道,有理有據,宋淩霜在門口笑的很開心,果然不止她一個人覺得,秦雋說的都是對的。

一個官員入內時瞅了宋淩霜一眼,有些好奇的對屋內眾人說道,“怎麼會有一位官家小姐站在門口笑的傻乎乎的?長的還蠻好看,秦侍郎一說話,她就在笑。”

江成碧回答道,“是來找秦大人的,她不肯進來。”

秦雋在刑部頗為受歡迎,眾位大人也是對他心悅誠服,許多人都想將妻妹,表妹介紹給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可秦雋卻一直說有心上人,他們一直以為是托詞,現在江仵作這麼一說,他們更想看了。

門開了,秦雋走了出來。

宋淩霜抬頭,臉頰有些微紅。

秦雋有些驚訝,“箐箐,你如何進來的?他們…搜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