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四 娘(修)(1 / 1)

歹竹出好筍 高山曉月 6908 字 1個月前

宋淩霜眼睛亮亮的,充滿了求知欲,畢竟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可不想薑小姐動不動就來找她的茬。

“你去把這套衣裙換上,我再同你說,還有這些首飾,都是我挑的,看看喜歡嗎?”

宋淩霜接過盒子點點頭,秦雋的審美總是很好的。

打開包裝精美的檀木盒子,是她最喜歡的水綠色衣裙,衣料柔軟還有些波光粼粼,居然還是明月居的衣裙,她見宋傲雪在她麵前顯擺過,這對秦雋來說可謂價格不菲。

“秦雋,你進來一下。”

他推開門進去了,宋淩霜沒有換上衣服。

宋淩霜嘟囔著嘴,“秦雋,你是不是當貪官了?那日我走丟了,你花了五百兩放煙花,這套衣裙和首飾至少也要百八十兩,你哪來這麼多錢?是不是孟相給你的?當貪官很不好,幫孟相做事也很不好。”

平心而論,宋淩霜也很喜歡漂亮衣服和首飾,從前宋傲雪來找她炫耀的時候,她曾很渴望有這樣好看的衣服和釵環,可她知道,從她生母離棄她的那一天,她就不會有了。

為了找補回一些臉麵,她通常會說一句:“宋傲雪,我裹著床單也比你漂亮。”

宋傲雪很在意她生的沒她美,所以漸漸地也不怎麼來找茬了,她也就越發不介意這些首飾衣裙了。

可今日秦雋真把這些物什擺在她麵前的時候,她又有些猶疑。

她怕孟錦昀拉攏他,她怕秦雋的風骨被金錢腐蝕,她怕有一天東窗事發秦雋會被抓起來。

窮一點沒關係,最重要是秦雋和她長長久久的。

秦雋愣神了一會,耐心同宋淩霜解釋,“孟相是想過拉攏我的,我拒絕他了。我現在俸祿還行,想要迎你過門一直在攢錢,存了大約五千兩白銀吧。我讓陸誠把我抄的一萬遍《清靜經》給賣了,反正也沒落款,賤賣些,我八他二,這裡也有八百兩,最重要是我上次破了案子,陛下很讚賞,賞了黃金五百兩,所以這麼點錢還不至於讓我貪贓枉法。”

宋淩霜的眼神開始發亮,露出了財迷的表情。白銀五千兩,還有五百兩黃金,真是書中自有黃金屋!

“秦雋你好厲害啊!那既然不是民脂民膏,我就換上了,你先出去,等我一會,很快的。”宋淩霜俏皮可愛的對秦雋眨了一下眼睛。

換上新衣裙後,宋淩霜笑的都合不攏嘴,對著銅鏡左瞧瞧,右看看,轉了好幾圈,還對著鏡子來了段柳手鶴步的舞蹈,十分臭美。

宋淩霜換好衣裙後,打開了門。

秦雋流露出了片刻的失神,有些不想讓她穿這一身出去了。

他想看,可他不想彆人看。

一番掙紮後,秦雋還是幫她搭配了首飾。

宋淩霜抹了點口脂,還在眉眼上做了些文章,她揚起下巴看著秦雋,秦雋有些看的沉醉了。

宋淩霜顧盼生輝,得意的挑眉說,“秦雋,你是不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箐箐可莫要這樣看彆的男子,不是誰都似我這般冷靜自持的。”宋淩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秦雋與她同乘一輛馬車,到攬月樓的時候宋淩霜先下車,秦雋就在馬車裡侯著,閉目養神。

宋淩霜一下馬車,打扮的如此精致,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她也不理會,拿著帖子徑直入樓。

樓內雅間隻有薑青屏同她,薑青屏今日也是認真打扮了一番,但五官容貌天生宋淩霜便占了優勢,薑青屏還是被她比了下去。

“宋姑娘,上次是我冒犯了,我祖父已經教訓過我了,這份禮物是我給你賠禮道歉的。”

禮物是一套粉色的衣裙。

大晟女子對粉色是很忌諱的,隻有妾室才穿粉色。

薑青屏挑眉,“宋姑娘要不要換上,這粉色襯你,你以後喊我青屏姊姊,自然兆京無人會欺負你了。”

她想知道宋淩霜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妾不夠格,那就貴妾,祖父讓她寬容些,她就寬容些,隻要她是正妻原配,自然有法子對付她。

宋淩霜眯起了眼睛,這薑青屏特意送粉色的衣裙就是不死心非要她做妾室,還要讓她喊她姊姊,煩死了,真是賊心不死。

“秦雋說他喜歡我穿綠色的衣裙,今日這套也是秦雋特意為我挑的。他不喜歡我著粉色的衣服,說這粉色配不上我。”

宋淩霜今天下定決心也要做一回硬氣的“軟柿子”。

宋淩霜拿出了個盒子,薑青屏打開,裡麵是一份寫著“書中自有黃金屋”的書作。

“這是雋哥的字,他寫的嗎?”薑青屏的眼眸亮了起來。

宋淩霜搖搖頭,“這是我寫的。”她的表情有一絲絲的神氣。

薑青屏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狐疑,宋淩霜下巴一揚,“薑小姐不信,我可以現在就寫一份。”

薑青屏自然不信,對她來說,宋淩霜和鄉下來的野丫頭沒什麼區彆,怎能寫出這樣古雅蘊藉的字,十有八九是秦雋寫了送她的,隻是宋淩霜不想承認罷了。

可片刻後,宋淩霜與秦雋的字跡果然彆無二致,她倒是小瞧了這個宋淩霜。

“我的字,一直都是秦雋手把手教的,雕琢了七百個日夜,非他本人,絕無人能分辨的出我們二人的字。”手把手三字,宋淩霜可是著重說了。

薑青屏有些生氣,但還是忍著,祖父說,要寬。

算了,容不了了,女子扯頭發的事情,可比打仗什麼的難多了。

下定決心後,薑青屏開始仔細觀察她的錯處,結果還真被她找到了。

“宋姑娘的耳墜子怎麼掉了一隻,我都不知兆京時下流行這種樣式了。”薑青屏語氣略有些嘲諷。

宋淩霜裝著在尋覓耳墜的樣子,故作驚歎,“出門的時候,明明是一對的呀!”

秦雋撩開車簾見時辰差不多了,下了馬車,他今日是一襲錦衣,上麵繡了青竹,是箐箐親手繡的。

侍者前來通報,“有一位秦姓公子在外,說是要來送一樣東西。”

“快請他進來。”薑青屏喜出望外。

秦雋禮貌的對薑青屏點了點頭,薑青屏便目不轉睛的盯著秦雋看,讚賞道,“雋哥今日格外英俊瀟灑。”

他也不理會薑青屏說了什麼,徑直坐在宋淩霜旁邊,在她麵前將手掌攤開,掌心躺著一隻珍珠耳墜。

秦雋靠近了宋淩霜,越來越近,近到宋淩霜可以聽得到秦雋的呼吸聲。

隨後溫柔道,“怎的如此馬虎,耳墜都掉了,我給你戴上。”

本來她與秦雋按照約定好的劇本,宋淩霜應當嬌滴滴的回答,“謝謝雋哥哥。”

雖然她真的很想氣氣薑青屏,可是這樣喊實在是太彆扭了。

最終宋淩霜點了點頭,她覺得這個方式,含蓄些,又不失矜持,蠻好。

秦雋挑了挑眉,左手修長如玉的手指觸碰到宋淩霜的耳垂,他的指尖有一層薄繭,觸的宋淩霜感覺渾身有些酥酥麻麻的,臉紅的和熟透蝦子一樣,心跳加速。

上一次親吻的時候,因為太緊張,她眼睛是閉著的,可今日靠的這樣近,她看清了秦雋根根分明的長睫毛,看清了秦雋的瞳仁原來不是黑色,是琥珀色,可以看的清他入鬢的長眉,一根一根的,宋淩霜好想伸手摸摸是什麼觸感,可秦雋右手已將耳環給她穿到耳洞裡,她也隻能作罷,因為肌膚的觸碰,兩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薑青屏有些生氣,“宋小姐是沒有手嗎?不能自己戴嗎?”

此話剛出,秦雋的薄唇便主動貼近了宋淩霜抹了口脂嬌豔欲滴的唇。

宋淩霜見薑青屏還在,人往後躲了一下,他並沒有親到,秦雋也不惱,拍了拍她的頭,調皮的箐箐,總是不按套路出牌。

“雋哥莫要被她皮相所惑了。”薑青屏的火從腳底板冒到了天靈蓋,真的想要去扯宋淩霜的頭發。

秦雋連瞥都沒有瞥薑青屏一眼。

還好,在隔壁廂房偷聽的九歌縣主蘇拂葭見情況不對,把薑青屏拉了出去,示意她不要再胡鬨了。

旁邊居然廂房藏著一個人,宋淩霜有些驚訝,說好的單刀赴會!

好在秦雋陪她來了,薑青屏居然帶了個身份尊貴的幫手,要是真吵起來,那不是吵也吵不過,打也打不過,她的臉氣的鼓了起來,望向秦雋,可他隻是做了一個意料之中的表情。

“青青,你越說,秦雋隻會真的吻下去。”蘇拂葭拍了拍薑青屏的肩膀。

“光天化日怎麼能做這樣有傷風化的事情。”薑青屏還是想衝進去,此刻她有些委屈。

蘇拂葭真是被她氣死了,用力給她拉了回來,聲音急了些,“她今日穿的衣服首飾都是秦侍郎畫了稿子專程為她打造的,秦侍郎也是故意告訴你他喜歡宋淩霜的,宋姑娘的耳環落在他身上,你還不明白嗎?這兩人比你想象的要親密許多。”

她們話還沒說完,秦雋便把宋淩霜打橫抱了出來,宋淩霜整個臉都是緋紅的埋在秦雋的胸膛裡,往來的行人都注意到了他們。

“真是般配啊。”

“這郎君真是體貼,一步都舍不得讓小娘子走。”

行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蘇蘇,蘇蘇!你看……”薑青屏急的直跺腳。

蘇拂葭摸著她的背,安慰道:“你努力的方向錯了,症結不在宋姑娘,應該在秦雋。”

隻是薑青屏此時一句也沒聽進去的,本來在她的設想中,宋淩霜應該爽快的答應或者拒絕,或者徹底同她撕破臉,然後蘇蘇出來幫腔,給她軟硬兼施,真是沒想到她竟然會殺人誅心。

宋淩霜同秦雋上了馬車後,四目相對兩人忍不住,吻了一回。

吻到忘情的時候,秦雋用染著情欲的聲音說,“後日,我帶你去見我娘。”

宋淩霜的呼吸也有些紊亂,回應道,“好。”

回到宋府,郭氏看到宋淩霜唇上紅腫的痕跡,兩頰的紅暈,大約也猜到了些,隻是她是真不敢得罪秦雋了,成衣鋪那事之後,若不是秦雋,她隻怕要打幾十板子了。

所以也就當看不見算了,況且,她現在覺得,秦雋的前途簡直一片光明,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左右也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深夜,宋淩霜輾轉反側,一夜都睡不著,都在想著今天兩人的吻。

和第一次的感覺不同,這次她感覺心都快跳出來了,小鹿亂撞,還有今天秦雋給掛耳墜的時候,手指和耳垂碰觸的感覺真的很神奇,眼花耳熱的。

不知道秦雋是不是也一樣,她越想越開心,竟然笑出了聲,她猛地覺得自己有些不對,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可還是很興奮。

小桃暗暗的歎了一口氣,看樣子今天晚上她的小姐是不會睡了。

果然,宋淩霜三更天就起來了,在抄寫經書,抄的差不多就開始沐浴焚香,挑衣服,第一次見秦雋的母親,雖然她已經不在了,可還是得打扮的素雅漂亮的,這樣她在天上看了才會喜歡,才能保佑她和秦雋長長久久的。

那天,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衣裙,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化妝,就是描了個眉毛,等著秦雋來接她。

果然不一會兒,秦雋便來了,她歡蹦亂跳的跑出去。

車廂內,她小聲和秦雋說“今天可不能親,我得端莊的見你娘親。”

“箐箐的小腦袋瓜都在想什麼?”他將箐箐的腦袋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宋淩霜很小聲的說了一聲“在想你。”

“哈哈。”秦雋很少笑出聲,可是他真的很開心。

宋淩霜有些好奇,“你不想我嗎?”

她觀秦雋笑容滿麵,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宋淩霜是默認他想的。

不一會兒,兩人便到了孤山寺。

禰通已經在山門外等了,“阿彌陀佛,宋施主,百聞不如一見。”

“陸誠呢?今日他不是也想見見箐箐?”

“他今日去給山腳下的顧大叔看診去了。”

“也無礙,總會再見的。”

宋淩霜躲在秦雋的身後,朝禰通點了個頭,心想,這就是秦雋的棋友禰通大師吧。觀他的樣貌,左右不過三十歲,竟然也是大師?

禰通觀了宋淩霜的麵相,“真是個福澤深厚的姑娘。”

宋淩霜心裡有些狐疑,她活得如此艱難,居然還說福澤深厚這樣的話,太不靠譜了,要不是秦雋的朋友,一定是要在他背後拳打腳踢一番的。

秦雋就這樣執著她的手,帶她到了他母親的佛龕麵前,旁邊還有一幅他母親的畫像。

畫像上的秦雋母親穿著樸素,卻難掩標致的樣貌,笑容和藹,一看就是出自秦雋的手筆。

牌位上寫的“秦四娘”三個字。

宋淩霜一直知道,秦雋是隨母姓的,看來他的父親和母親關係並不好,就畫像而言,秦雋的眉眼也生的不似四娘。

秦雋一眼就看穿了箐箐在想什麼。

“我父親姓林,兆京人士。我生父與我母親沒什麼感情,他們一共就相處了三個月,有了我之後,我生父便離開了我們,據說,我長的像我父親多些。”

宋淩霜“哦~”了一聲。

秦雋見她可能是產生了些許誤會,解釋道,“我不是私生子。我母親救了我父親,他們拜過天地,有證婚人,也有婚書,根據《大晟律》我母親是他的原配嫡妻,我自然是他的嫡長子。隻是,我母親和我都覺得,他不配。所以這牌位上並不是林門秦氏。”

宋淩霜對秦雋的聰慧一直都是十分崇拜的。

可還是忍不住要問一句,“秦雋,我在想什麼你怎麼都知道?這就是謀算人心嗎?”

“因為這位禰通大師也問過,問的時候和你的神情一樣,這樣的事不需要謀算的。”

禰通笑著,說了一聲“阿彌陀佛”。

得唄,橫豎又是她蠢笨了一些。

秦雋拜祭的樣子十分之專業,動作相當好看且行雲流水。

宋淩霜甚少來寺廟,也甚少祭拜,所以隻能看著秦雋做,有樣學樣,結果就是,一言難儘,手還被香給燙了一下。

秦雋看著宋淩霜被燙起泡的手腕,心疼的要死,拿清涼的泉水不斷澆她的手腕,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宋淩霜卻在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秦雋,是不是我太笨了,四娘不喜歡我啊。”

禰通在一旁略微有些無語,這位宋姑娘的確是,蠢笨了些,明明就是她自己敬香的時候隻顧著看秦雋色相被燙傷的。

“我娘隻要是我喜歡的她便喜歡。我如此喜歡你,她必然也是喜歡你的。”

宋淩霜點點頭,還是有些淚汪汪的。

“四娘,我會對秦雋好的,你彆不喜歡我。”

秦雋一邊給她上藥,一邊給她吹吹,還得哄著這個小哭包。

禰通有些想不明白秦雋到底喜歡這個傻姑娘什麼,搖了搖頭。

秦雋和禰通手談,這種費腦子的東西,宋淩霜一直是看了就犯困的,輸贏她也看不出來,就覺總覺得秦雋下每一步棋都是對的。

她便打算求四個平安符,到時候繡四個香囊送給他們,感激他們的救命之恩,秦雋交代了幾句宋淩霜歡蹦亂跳的出去了。

見宋淩霜走遠,禰通開口對秦雋說道,“你的情劫很深啊。”

“此話何解。”秦雋執白子,大殺四方。

禪房外忽然刮起了一陣風,吹動樹葉飄落到亭中,有些蕭瑟之感。

“我此前觀星測過,今日又問了她的生辰八字,看了她的麵相,她與你有緣無份,她福壽綿長而你情深不壽,她命定的夫君,已經出現了。”禰通又落下一子。

秦雋執白子的手抖了一下,但,還是落在棋盤上。

他知道他的心神已經亂了。

“還下嗎?給你反悔一次的機會?”禰通看他的情狀問他。

“有始有終,落子無悔。”

毫無懸念,秦雋輸了。

“此人,你也認識,與你還有些糾葛,你早些抽身吧。”

秦雋收拾好棋子,合上了蓋子,自嘲的說了一句,“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也認了。情深不壽又如何?沒有箐箐好像活很久也沒有意思。”

“箐箐姑娘呢?”禰通忽然問了一句。

“應該是去大殿祈福了,那四位公子救了箐箐一次,箐箐想去給他們祈福。

“糟了,孟老頭在那。”禰通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