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煙 火(1 / 1)

歹竹出好筍 高山曉月 5669 字 1個月前

女兒家扯頭發的把戲,宋淩霜從來沒贏過,從前在宋府也是這樣,秦雋心知肚明,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會哭著跑出去。

秦雋現下隻想將箐箐尋回,但薑青屏那句,“這樣的女子”,秦雋聽來十分不悅。

“薑小姐可知,就是你口中這樣的女子,我秦雋想求娶她做妻子也求而不得,因為宋大人壓根看不上我。”

薑青屏心疼秦雋,嬌滴滴的說道,“我願下嫁與你,雋哥還要旁人作甚?”

“旁人?她與我而言,不是旁人。”

秦雋怕薑青屏聽不明白,補充道,“哪怕青雲路斷,前程儘毀,秦雋一生也隻娶她為妻,薑小姐錯愛了。”

撂下這句話後兩人便分開去找宋淩霜了,留下薑青屏和穀雨呆在院子裡,她知道那句話是說給她聽的,他當真是愛上了那個宋淩霜。

穀雨見狀給薑青屏出謀劃策,“小姐,我們也去尋她,尋到是生是死,那便怨不得旁人了,之後尋個機會,讓她嫁給高門大戶,秦侍郎自然就放下了。”

薑青屏也不是什麼壞人,隻是驕縱慣了,看秦雋這樣緊張,萬一宋淩霜出了意外,可能秦雋一輩子都不會理她了,讓穀雨回去找了家丁一起四散搜尋。

宋淩霜是邊哭邊跑的,因為哭的太過楚楚可憐,行人紛紛側目,也有幾個登徒子想靠近,可宋淩霜實在跑的太快了完全跟不上。

天色漸晚,許多人家都已經閉戶,兆京很大,宋淩霜也不太記路,總是坐著馬車出行,偶爾有幾次出來玩也總是跟著秦雋和小桃,現下真的是迷路了。

房子越來越破。

燈光越來越暗。

人聲越來越輕。

遠遠地,宋淩霜居然看著大晟迎風招展的旗幟,這怕是都快走出兆京城了。

宋淩霜越來越害怕,還看到了幾隻耗子在啃饅頭,這下是真完了。

秦雋策馬尋了許久,也未見她的蹤跡,心如火煎。

似是想到了些什麼,秦雋飛奔至煙花鋪買了許多煙花,到城門附近的空地燃放。

宋淩霜在很遠的地方,聽到了煙花的爆破聲,停下了往前走的腳步。

轉頭看到了璀璨的煙花,沒年沒節的,怎麼會有人放煙花呢?

可她想朝煙花的方向走,因為兆京能燃煙花的都是有錢人,起碼那邊安全些。

忽然,她聽到了和漸近的馬蹄聲和交談聲。

能兆京城能夜間縱馬的人,必是王公貴族或是朝廷官員,相對而言還是很安全的。

宋淩霜彼時腳已經走得很疼了,她不想再走回去了,晚膳也沒用,肚子餓的咕咕叫個不停。

她張開雙臂,攔在路中間,還好對方的馬不是很快,瞬間便停下了。

“姑娘為何當街攔馬?”

宋淩霜記得秦雋說過,此人是雲景深,是個小公爺,還是薑青屏的表哥,這兆京也太小了。

可她看了看已經走破的鞋子,把心一橫,丟臉反正丟的也是宋世皓的臉,管他的。

她瞥了瞥嘴,破罐破摔道,“小女子是禮部官員宋世皓的女兒,我今日開罪了薑小姐,與她不太愉快,我不想與薑姑娘爭執便跑了,然後…迷路了,我好像走了很遠,也沒吃飯,我真的走不動了……”她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可憐,四人也注意到了她臟汙的裙擺和已經快磨破的錦緞鞋子。

四人相視一笑,的確是薑青屏會乾出來的事情。眼前這位姑娘生的清麗脫俗,且薑青屏一直對比她長得好看的姑娘有些敵意,除了傅寄月未過門的娘子,九歌縣主蘇拂葭。

雲景深聞言忽感有些抱歉,“姑娘挑一人上馬吧,我們送你回家。”

宋淩霜一步一步的靠近了傅寄月的馬,因為傅寄月長得好看,但她想起秦雋說過他有婚約便停下了腳步。

“傅公子有婚約,小女子不敢。”她的頭垂了下來。

陸詠風說道,“那我們四人中,隻有至誠沒有婚約。”

原來林崇意的字是至誠。

宋淩霜抬眸,可憐巴巴的望著林崇意,“那就拜托林世子,小女子會感恩戴德為您抄經祈福的。”

林崇意將宋淩霜拉上了馬,微不可見的笑了一下,還是第一次有姑娘說要為他抄經祈福的,真是奇怪中又夾雜著一絲可愛。

尋著煙火的方向,策馬半個時辰的功夫也就到了放煙火的地點附近。

在璀璨的煙花下,四人玉樹臨風,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

“秦大人,那馬背上的是小姐,是小姐。”

腳踏霜月駒,身著紅錦衣,整個兆京城隻有他一人——林崇意。

在煙花閃爍的光芒下,兩人看起來十分般配,秦雋的拳頭攥的很緊,指節咯噔作響。

林崇意看這圍觀的越來越多,有些擔憂,“宋姑娘可找到家人了?要不我差人打聽一下,送你回宋府吧。”

“小姐,小姐!”宋淩霜聽到了小桃的吼聲。

“林世子,我的丫鬟在那!這裡人太多了,怎麼辦?小桃過不來。”宋淩霜有些焦急。

傅寄月見狀,天女散花般往前麵的空地地上灑出了好多銀子丟的很遠,吼了一聲“地上有銀子!誰的錢掉了!”

宋淩霜很是驚訝,還能這樣的?

她小聲嘟囔道,“傅公子,小女子……沒有那麼多銀子還你的。”

林崇意打趣道,“三哥的錢多的花不完,宋姑娘不必掛心,就當日行一善了。”

第一個到宋淩霜身邊的,不是秦雋,也不是小桃,而是薑青屏。

“宋姑娘好本事,迷路都能迷到林世子的馬背上。”語氣輕蔑,十分不屑,居高臨下的仿佛薑青屏是皎皎雲間月,宋淩霜隻是紅塵地底泥。

“薑青屏你有病吧!”傅寄月與林崇意二人異口同聲,三人縱使同窗,也很不喜歡薑青屏這樣跋扈的性格。

雲景深十分生氣,下馬把她拖到旁邊教訓,“青屏,休得胡言!這位姑娘是我們在兆京城的邊界尋回的,差一點就到流民營附近了,鞋子都磨破了,宋姑娘也是官家小姐,若是知道你與人發生口角,讓人發生意外,嬌縱跋扈的名聲便是坐實了,即外祖父也不會輕饒你的。”

秦雋也疾步走到了霜月駒前,伸出了手,“箐箐,我送你回家好嗎?”

他眼圈有些紅,但還是保持著笑意。

宋淩霜搖了搖頭眼裡有些霧氣,她知道是秦雋放的煙火,引領她回家,內心是有些許感動的。

可薑青屏剛才的神情和話語確實挫傷了她本就不多的自尊心。

“秦侍郎,我同小桃一同回家。”

宋淩霜的聲音淡淡的。

煙花閃過的時候,秦雋看到她眼裡有淚光,秦雋的心都快疼的裂開了,“秦侍郎”三個字砸在他心裡,壓的他喘不過來氣,這是要同他生分了。

宋淩霜與秦雋相識以來第一次沒有牽秦雋的手,而是往另一個方向下了馬,同小桃一起走去,秦雋將手收了回來,垂眸卻看著她快磨破的鞋子和臟兮兮的衣裳,心又止不住的疼。

“四位公子的恩德,淩霜記住了,一定會報答四位的。”宋淩霜很恭敬的給他們行了個禮,四人點頭致意,便同小桃離開了。

情情愛愛什麼的,真的是太讓人不開心了。

“砰”又一朵煙花炸開,劈裡啪啦的,很是絢爛。

宋淩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秦雋,秦雋也在看著她,他想上前,可宋淩霜扭頭上了馬車,沒有回頭。

“小姐,那位可是林世子?長得真是好看啊。年歲好像看起來和你差不多。”

“嗯,林世子生的芝蘭玉樹的,可我還是覺得秦雋好看些。”

小桃客觀評價道,“小姐,秦大人其實很在乎你的,他今日當著那位薑小姐的麵說了,他哪怕青雲路斷,也要娶你的。今日你走丟了,他很害怕,騎著馬尋了很久,心急如焚的模樣不像是裝的,後來去了煙花鋪,一口氣買了五百兩銀子的煙花,就盼著你能跟著煙花尋回來,你再不回來,我都怕他會瘋掉。”

宋淩霜的頭低垂著,“可我差一點,就走到流民營了,想想都有點害怕,而且,我覺得我爭不過薑姑娘。她漂亮,很有才華,又是太傅的孫女,秦雋一直想一展抱負,我是知道的,父親遲遲也不肯答應我們之間的婚事,可能,我們沒什麼緣分吧。”果然她還是蠢笨了些,有好多事情想不明白。

下了馬車,發現秦雋站在宋府門口,等著她,估摸等了一陣了。

宋淩霜走了很遠的路有些疲乏,心裡也很煩亂,開口說道,“秦雋,我今日心緒不佳,你且先回去罷。”

月光下屋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秦雋的眼眸的神色。

“箐箐,你是不喜歡我了嗎?”秦雋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很害怕,他心裡明白,箐箐如此喜歡他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很鮮少同外男接觸,對他有些依戀,喜歡他的樣貌,可今天看到林崇意與她同騎的時候,他的心真的慌了,他看的出來,林崇意對箐箐頗有好感,目前的他與林崇意相較,隻有四個字,自不量力。

宋淩霜搖了搖頭,“沒有。與你無關的,是我自己覺得,我爭不過彆人,從小到大便是這樣。今日若不是四位公子救了我,往前走大約差十米的距離,便是流民營,我很後怕。”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秦雋,你不能時刻同我一起,你有你的理想抱負,你聰明,我愚笨,你不在,我連家都找不到,我很喜歡你,可是我除了喜歡你,好像什麼事情也做不好,今天薑小姐說的話,雖然十分不中聽,但我在回來的路上想了想,也是有些許道理的,我今天才知道,你為了我受了二十脊杖,你肯定很疼……”

宋淩霜的思維已經是一團亂麻,為了避免她被薑青屏帶偏,秦雋隻得出言打斷她。

秦雋從屋簷下走出,月光灑在他身上,清風霽月,但卻沾染了些愁緒。

“箐箐,剛開始,我試過不讓自己喜歡你的。”

他自嘲一笑,繼續說道,“為此,我抄了上萬遍的《清靜經》,也學了一陣太上忘情,還試了一些古籍上記載的忘情之法,可我辦不到。”

“薑小姐喜歡我,我知道,可那又如何?我隻喜歡你,隻想娶你,我不在乎彆人如何評價你,愚笨也好,聰慧也罷,甚至你覺得可能拖累我,那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你說你爭不過彆人,可我心裡從來沒有彆人,也容不下彆人。”

宋淩霜依舊沉默。

最後,他歎了口氣,“你說,差十米,便到了流民營,可,最終讓你停下腳步的,是我為你燃的煙花,還是他們四位呢?”

宋淩霜的心中有些震顫,是啊,讓她停下腳步的,是秦雋為她燃的煙花啊。

“秦雋,我……”

“箐箐,不要拋下我好嗎?”

宋淩霜映著月光看到秦雋眼角的淚都快落了出來,她抬手,撫上了秦雋的眼尾,拭去了那要落出來的淚,可她的淚卻滑出來,宋淩霜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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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青屏則被雲景深給拎回了太傅府,雲景深將她今日的所作所為同薑太傅說了一遍,本指望外祖父好好教訓他這個驕縱的表妹,可薑太傅的眼神卻有些悵然。

太傅府的書房的燈光很明亮,薑太傅可以清晰看見他寶貝孫女的淚痕,薑太傅非常疼愛她這唯一的孫女,看著她愛而不得也很是心疼。

薑太傅摸著薑青屏的腦袋,輕聲道,“青青,斐然同你,不太合適。祖父同你說過的,斐然有謀略,有大才,前途不可限量。可他心有所屬,祖父已經試探過了,他的心智超乎常人的堅定,非祖父三言兩語能改變。”

薑青屏在太傅身邊撒嬌,“祖父,可是青青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雋哥,祖父最疼我了,你幫我和雋哥說說,大不了我同意那個姑娘做個貴妾?”

薑太傅語重心長的說道,“青青啊,你同崇意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崇意不好嗎?你若是喜歡崇意,我就去求陛下,讓你嫁給崇意,這可是多少大晟女子的夢中人啊。”

薑青屏翻了個白眼,“嗬,林崇意可看不上我,哦,祖父,你是不知道,今天就是林崇意把她帶回來的。”

“哦?景深,崇意也喜歡那位宋姑娘嗎?”薑太傅略微有些驚訝,但很快收斂了神色。

雲景深也是太傅一手培養的,和太傅感情很深,“不敢欺瞞外祖父,喜歡應該是談不上,但四弟似乎,對那位姑娘頗有好感。”

薑太傅捋了捋胡子,“宋姑娘,我見過,單論相貌,比年輕時候的慶平長公主差遠了,可她十分楚楚動人,讓人心生憐愛之意,斐然對她可是眼珠子似的寶貝。青青,你若不想將斐然越推越遠,便不要為難於宋姑娘應當要與她和睦相處,斐然才不會對你產生厭惡之情。”

見薑太傅似是要教導她如何博秦雋歡心,薑青屏興奮的快要跳起來了。

“祖父可是有法子?”

“法子談不上,但這位宋姑娘能得兩位才俊青睞,除了美貌,定有過人之處,我們青青也有過人之處,為何不讓斐然為你的才情而折服呢?”

薑還是老的辣,薑青屏想了想真的很有道理,雲景深卻聽出來了他的外祖是在打太極了,他的這個表妹除了驕縱跋扈,當真是沒什麼才情。

一月後,薑青屏居然給宋淩霜遞了帖子,可是宋淩霜並不是很想去,宋淩霜去了秦府把這事同秦雋也說了,秦雋淺淺地抿了一口茶。

見宋淩霜還是很煩惱,他開口,“想不想一勞永逸,她之後就不會來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