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冷的無憂劍貼上脖頸,那人抖了一下,仰著頭看向二人。
“明夙讓你做什麼?”
他的神誌有一瞬的清醒,對抗著“沁桃源”的藥效,最終敗下陣來:“大公子讓我......暗中盯著七公子的侍妾。”
扶清雪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現在的新身份,“大公子何在?”
“在、在平夷,不日將往北海王城去。”
“桑州內,可有其餘人手布置?分彆是什麼修為?”
“還有兩個,一人化神初期,一人元嬰中期。負責探查七公子行蹤,隨時彙報。”
“壽宴之上,可有什麼計劃?”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好了,”扶清雪看向相思,“應該是隻能問出這些了,你要聯係七公子嗎?”
相思點點頭:“奴把他帶去給公子,剩下的交給公子來辦就好。”
“嗯。”
扶清雪不欲過多摻和他們的事,隻叫相思注意安全。
相思打開傳送陣走後,她抱著無憂劍,回想著剛剛那人交待出來的話——
明夙居然派出了化神修士來盯梢。
可見十分重視桑州,或是,重視明斟。
怪不得明斟一向以紈絝子弟的形象露麵,原是如此。
北海作為疆域最廣闊的一座聖地,雖部分地方荒涼,但城池眾多,靈草靈礦更是數不勝數,光是幾樣寶貴的草藥,就能帶來巨額的靈石收入,更不用說海底特有的無數異獸珍寶,因此會引動這樣嚴重的爭鬥。
且有明琚的刻意引導和縱容,兄弟之間,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她不禁有些慶幸自己身在仙府,許多子弟皆是心向大道,不願沾染權力紛爭這樣的俗事,認為有礙修行,因此仙府內,眾人的關係相當和諧。
直至月上中天之時,相思才歸來,手臂上還攬著一個小盒子。
“少夫人。”她笑了笑,將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這是奴喜歡的櫻桃煎,您也嘗嘗。”
曆來修士雖是辟穀,但完全不碰食物的人到底還是少數,更何況現在的許多食物都是廚修精心烹飪的,不僅美味,且能補充靈力,有益修行。
扶清雪撚了一小枚鮮豔的櫻桃煎送入口中,酸甜的氣息伴著幾縷靈力停留在舌尖。
“好吃嗎?”
“很好吃。”
相思顯然很開心:“少夫人喜歡就好。”
“你......可以不用這樣喊我的,叫我的名字就行。也不用自稱奴,我們之間不是那樣的關係。”
畢竟她和公儀謹已經沒有婚契了,雖然暫時不能告訴外人。
相思點點頭:“我知道了......清雪,你要沐浴嗎?後麵的浴池裡是靈泉,你剛剛練了劍,很適合泡一泡。”
“好。”扶清雪收好劍,“那我過去了。”
“我等你。”相思溫柔地笑了一下。
等她?等她做什麼?
扶清雪聽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靈泉水透著淺淺的碧藍色,一點點滋潤著經脈和靈府,她靠著池壁,方才意識到係統已經許久沒說話了。
“係統?係統?”
這器靈不會又去了彆處吧?
係統無精打采地蹲在角落裡:【小扶......】
它的宿主似乎是想在北海乾一票大的,和衛驚雨的進度真是遙遙無期啊。
【小扶啊,調查完了明績的事,你會回宗門的吧?】
扶清雪有些詫異:“當然會啊。”
她還未入化神,也未繼承仙府重任,自然需要留在淩霄宗,以修行為主。
【那就好!你可一定要回去啊!】
“怎麼?你這麼喜歡我的宗門?不過淩霄宗似乎沒有收器靈為徒的先例吧?頂多會對妖修寬宥些......而且你現在沒有實體,不太方便呢。”
【不不不,】係統連忙否認道:【我不是想拜師,就是、就是——對,我就是喜歡淩霄宗,你在那待著,有利於我療養,早日回歸。】
宿主待在宗門,多和衛驚雨接觸,的確能讓它早點完成任務回去交差。
扶清雪明白了,淩霄宗畢竟是建在靈氣濃鬱的山脈上,係統既是因著雷劫受損,那在那裡的確益處頗多。
沐浴完後,她換了身柔軟的衣裳,慢悠悠地往回走。
推開門,正好看見相思靜靜地坐在榻邊,似乎是在等她。
扶清雪:“???”
難道要和她一起睡?
相思見她回來,連忙起身拉著她入內,挽起袖子:“你練完劍,我幫你按一按......我在醫修那裡學習過的,連閒雲子都誇過我的手法呢。”
閒雲子是當世醫修之首,能得他的誇讚,極為不易。
說著,便輕輕將她推到榻上,靈巧的指尖開始尋找著經脈穴位。
係統:【我■!大!保!健!】
扶清雪呆了一下,隨即便被肩上傳來的舒適感吸引了。
“嗯......”她埋在枕間,發絲被撥開放在臉旁,聲音顯得悶悶的:“相思,你怎麼還去學這個呀?”
“那清雪喜歡嗎?”
扶清雪有些臉紅,雖然同時女子,可她還從未跟彆人這樣接觸過,“......挺好的。”
剛剛係統說什麼,什麼保健能叫它那樣激動?她有些沒聽懂,但眼下卻也沒法問它。
“這樣痛嗎?”相思一邊換著位置,一邊問她,指腹打著圈按揉著。
“還好,有一點點酸。”
“酸是正常的,”相思的力道放輕了些,“劍修的這個位置,都容易受損的,這樣呢?”
“好多了。”
係統蹦了一下:【我■!■■■!真是大·保·健啊!】
不知不覺,扶清雪的聲音低了下去,伏在榻上沉沉入睡。
印象中,上次睡得這麼安穩,似乎還是在碧水峰上,新練了一套劍法後,阿謹給她彈琴。
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極盛,花下擺了張軟榻,她聽著流水般的琴音,安睡在心愛的道侶身側。
歲月長寧,諸事靜好。
阿謹......
為什麼,人心易變。
相思悄悄地為她拉下床幔,貼心地蓋好被子,恰好瞥見女子眼角的一滴薄淚,沾濕了羽蝶般的長睫,她頓了一下,捏著帕子小心地擦去。
白日裡從容果斷的王都少夫人,為何會在夢中哭泣呢?
相思不明白。
月色如霜,繁星點點。
相思掩好房門,在庭中坐下,將那一盒甜潤軟糯的櫻桃煎一顆顆吃完了。
扶清雪翻了個身,微微睜眼時,正值朝霞漫天,粉紫的霞光灑在窗欞上。
她找來簪子挽發,趁機問係統:“你昨日說,什麼保健,是何意思呀?”
係統難得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解釋:【就是、就是......按摩的彆稱啦!】
扶清雪不信:“那你為何如此激動?還有奇怪的聲音。”
昨日係統說話時,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嗶——”,很是尖銳刺耳。
係統老臉一紅,不好意思說那是觸發了總部設下的屏蔽用語。
【就是......我想起了以前做器靈的時候,也被主人像這樣耐心地撫摸過,一時十分懷念......】
“咦?你以前是有主人的嗎?是散修嗎?他在何處?”
係統無奈歎了口氣,果然一個謊言就得用好幾個謊言來填補。
它不得不回想著同事們的那些言情劇本,編了個太自認為很催人淚下的故事:【我以前住在一個玉佩裡,我的主人是......是個劍修,是散修,他、他經常帶著我出去玩,我們在桃花樹下練劍,在月亮出來的時候飲酒,縱情山河,快意恩仇......】
扶清雪:“???”
什麼亂七八糟的。
係統繼續編道:【後來,後來有一次,我的主人不小心掉落懸崖,永遠......離開了我。】
扶清雪皺眉,不為所動:“你的主人是什麼修為?”
係統:【他,他是金丹、不對,元嬰吧!】
“元嬰修士早已可以禦空,加上他是劍修,怎麼可能墜崖而死?”
係統:【......】
果然,統子不能隨便撒謊。
忘了這是個修仙世界了,剛剛小扶問它那個所謂的“主人”修為如何時,它就該多考慮一下的。
悔之晚矣。
“你說他既是你的主人,那契約可還在?”
【唔,不、不知道啊,我被雷劈了後,忘記了許多事,對,我失憶了。】
慌亂之中的係統,猛然想起了萬能的失憶梗,於是拿來便用。
幸好它培訓和開會的時候無聊,偷偷和同事們換劇本看,才能積攢這麼多故事。
隻是它的宿主,看起來還是不太相信的樣子。
“你失憶啦?”
【對。】隻要它不承認,小扶就拿它沒辦法。
“行吧。”
扶清雪最後插上一根玉簪,拿起無憂劍出了門。
不久後便是明琚的生辰宴,要暗中探訪北海王宮,勢必會遇到很多突發情況,那裡有很多高階修士鎮守,當務之急,便是專注修行。
她的劍法迅疾如風,劍勢逼人,倒和她溫和的性子不太相乾。
相思不知去了何處,扶清雪檢查了一遍陣法後,便靜心在樹下練劍。
清淩淩的劍光如同晚夜月華,劍風拂落一地碎花,暗香飄逸。
相思回來時,看到的便是一身素衣的女子,凝神在花下舞劍,發絲垂落,衣袂翩翩。
她在門邊坐下,抱著膝,看了許久。
相思低頭,自己的掌心光滑白皙,指節修長,若是握上劍,是怎樣一番情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