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你果真神誌不清了。”杜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剛剛的場景實在難忘。
她真的不理解,危難關頭,大師兄不自救,不救自己的道侶,而是救了那個一路跟來的女弟子!
憑什麼?
公儀謹皺著眉,沒有回答她,轉而道:“這是戮靈陣,有四處陣眼,我們正好分頭行動。”
他望著扶清雪,叮囑道:“夫人......萬事務必小心,若遇到困難便先躲著,我很快便去尋你。”
“戮靈陣!”離笙驚呼,“這種邪術不是魔界的嗎?難道附近仍有魔族未曾被發覺?”
“現在來不及說這個,”杜瓔快速道:“先按大師兄所說,四個方向,儘快去破壞陣眼。”
“好!”
幾人各自朝自己的方向奔去,臨走之時,公儀謹深深凝視著扶清雪遠去的背影,定了定神,毅然回頭。
快去快回。
早點,去幫夫人。
係統在她腦內指引:【往前往前,左轉!在那個荒廢的院子裡,看見了嗎?屋內就是陣眼。】
扶清雪麵色冷靜,提著劍衝進門,屋內那一圈圈幽幽的紫光仿佛暗夜磷火,十分詭異。
“擊碎它嗎?可是我的靈力有些不太夠......”
她咬咬牙,舉著無憂劍全力劈去,劍鋒染上寸寸霜雪,光影如皎月清輝,沒入陣中。
【加油加油加油——】係統在靈府裡給她打氣。
【有裂縫了!快繼續!】
豆大的汗珠順著鬢發滾落,經脈傳來灼燒的痛感。
不愧是魔界的邪術,強行抑製榨取靈力,她強忍著不適,繼續調動體內所餘不多的力量,凝聚於無憂劍。
【好了好了好了!小扶站遠一點!】係統焦急道。
扶清雪隨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鮮血,踉蹌著走到牆邊,無力倚靠著。
隻見原本一圈圈轉動的陣眼,從中間開始裂為幾片,隨後,轟然炸開。
她按著自己的丹田處,靈力的枯竭令她渾身無力,手中的無憂劍滑落在地。
直到看著那紫色的幽光變得越來越暗,最後,消失在半空中,扶清雪才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師兄和師姐怎麼樣了......”
城外,蘇幽心中驀然升起一絲不安,他連忙再度梳理了一下計劃。
用蛟螭轉移注意力,戮靈陣可以抽走凡人生機,榨取修者的靈力,等陣成之後,他便將陣法轉化的力量吸走,功法大成。
唯一的疏漏......公儀謹!
可公儀謹也在陣中,他們甚至不知這是何陣法,談何破陣......
破陣!
城中的四個方向,刹那接二連三的變暗,一道無形的大陣在空中緩緩化為碎片,悠然落下。
相當淒美的一副場景。
蘇幽卻瞳孔一縮,閃身往城中飛去,一枚冷刃襲來,他側身一避,便看到了已被捆得不能動彈的賀蘭無咎,正瞪大眼睛看向他求助。
夜色之中,蘇蘅手持長刀,發絲飛舞。
她想起公儀謹所說的交易,她負責不顧一切拖住蘇幽,幫他們爭取破陣的時間。
而她所能得到的東西......
蘇蘅眯了眯眼睛,最終將長刀,直直對著蘇幽。
她的這個養父,一直以來對自己隻有利用,並無任何親情可言。
哪怕是扶持自己當上魔界聖女,也是為了更大的政治利益。
蘇幽的養女很多,自己若是不努力,不讓他看見價值,那便隻有死路一條。
而今向他舉起武器,心底卻生出一絲快慰。
她恨公儀謹,恨那些名門正派,但也,更恨蘇幽。
所以,她願意與公儀謹合作,為他爭取一個機會。
蘇蘅不禁想,若是公儀謹真的本事那麼大,可以趁著今晚,殺掉父親......
那麼她便不再受控於人,那條連接在血液中的契約便能消散了。
無邊的喜悅如潮水般席卷,她閉了閉眼睛,使出了自己最熟悉的招式。
刀鋒所向,是自己的養父,與仇人。
......
公儀謹擊破陣法後,全力朝南方而去,四方陣眼俱被毀壞,靈力一點點的,重新開始在經脈內聚集。
不知夫人現在如何了?
他知道,自己選擇讓蘇蘅先行離開,夫人內心一定有怨,但、但那是蘇幽,隻有讓蘇蘅前去,才能使他放鬆警惕,才有先發製人的機會。
再者夫人靈力枯竭,短期內難以恢複至巔峰狀態,萬一為蘇幽所傷......他不敢想象。
等他尋到南方陣眼的小院時,正好看到扶清雪無力地蜷縮在牆邊,微微闔著眼睛,烏黑如墨的發絲垂落在半空,顯得如陶瓷般脆弱,惹人憐愛。
公儀謹心頭一縮,放輕了腳步,在她身側蹲下,指尖顫抖著,小心地探了探她的脈象——幸好,隻是昏迷。
他彎下腰,將扶清雪穩穩抱在懷中,女子感受到了熟悉的懷抱,不自覺地蹭了蹭,口中吐出些許嗚咽。
“怎麼了?”公儀謹心中一片柔軟,恨不得以身替之,也不願叫她難受。
“疼......”
“沒事,我不會叫你白白遭罪的,夫人,你等我將他千刀萬剮,給你報仇......”
他的夫人,本應是被嬌養著、愛護著的名貴花朵,居然要受這樣的折磨。
靈力枯竭的感受,經脈內仿佛時時刻刻被灼燒著,再加上戮靈陣的壓製,更是痛苦不堪。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內儘是雪夜的寒涼。
也不知蘇蘅那裡如何。
他加快腳步,靈力的回歸使速度快了不少,很快便尋到了那兩人對決的地方。
蘇幽氣急敗壞地怒罵聲回蕩在野外。
“你這個白眼狼!枉我錦衣玉食地供養你!讓你做萬人之上的聖女!你敢背叛我!”蘇幽喘著氣,身上已經有了多處傷口,“公儀謹與我說你已背叛時,我還未曾全然相信!你、你——”
而另一邊的蘇蘅,情況則更為慘烈,半身的鮮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公儀謹見蘇幽難得有些虛弱,當即立斷,將扶清雪放在蘇蘅懷裡,自己拔劍迎上!
他的劍勢一向凶狠,直取對方命門,而蘇幽雖是身負重傷,但也非等閒之輩,濃鬱的魔氣聚成一團,掌風獵獵,佯裝後退幾步,吸引公儀謹上前,隨之蓄力出掌!
幾息之內,已過數招。
皓月當空,月下纏鬥的人影分分合合,愈發看不清招式。
蘇蘅站在一旁,染血的長刀擲到地上,落在厚厚的積雪裡,她身子有些僵硬,幾乎不敢呼吸。
這是......什麼情況?
公儀謹為什麼把他的道侶放在自己懷裡?
這,合適嗎?
在旁人眼裡,她們應當算是......情敵吧?
肩頭的傷口在涓涓流血,她連忙低頭一看,粘稠的血已經弄臟了扶清雪的衣裳和發絲,留下一抹深色的印跡。
蘇蘅愣了愣,伸長胳膊,將她抱得遠了些,避免貼著自己。
公儀謹的夫人,怎麼這麼輕,這麼軟......
想到自己這些日子,為了惡心公儀謹,在這位正道出身、端莊知禮的夫人麵前說了不知多少氣她的話,心中不禁有了一絲奇怪的感覺。
這樣一位清冷溫柔的美人,公儀謹會動心,似乎......也算正常吧。
雪花紛紛揚揚,蘇蘅想了想,抬手使出一麵屏障,阻隔了風雪。
係統蹲在靈府裡,撓著不存在的頭發,劇本都快被翻爛了。
它怎麼有點看不懂劇情了。
宿主和這個蘇蘅......怎麼還抱上了?
劇情怎麼會這樣發展?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些小小的情節有所偏離,實在是正常不過。
但是偏離到蘇蘅抱著它的宿主了......這也太偏了吧?
它的腦子實在是不夠用了,等下次、下次回總部開會,一定要求給它更新一下!
而此刻城中長街上,已經會合的杜瓔與離笙疾疾往城外奔去——那個靈力波動最強烈的地方,一定正在發生一場惡戰。
“大師兄是不是已經出去了?”
“應該是的,小扶也不在,我們去那裡看看。”
“好!”
皎潔清亮的月華漸漸被灰蒙蒙的雲霧遮擋,天地間變得昏暗起來,飄雪亂舞。
而城外的對決也到了最後一招。
公儀謹劍走如龍,銳利的鋒刃劃開皮肉,綻出一朵血花,隨後力貫劍身,朝蘇幽心口刺去。
穿心而過。
地上被捆住的賀蘭無咎拚命掙紮著,看著蘇幽捂著傷口,悶哼一聲,向後倒去。
甚至連遺言都沒能說出。
他頓時明白大勢已去,口中被一角布料堵得嚴實,隻能“唔唔唔”地祈求著幾人,身上明黃色的龍袍沾滿了淤泥和血汙,看不出原本的鮮亮顏色。
一代叱吒風雲的帝王,居然露出了這等醜態。
公儀謹捏了捏酸痛的手腕,冷笑著踢了賀蘭無咎一腳,扔掉長樂劍,走到蘇蘅身前。
夫人還在昏迷中。
不過蘇幽已死,等回了宗門,會請最好的醫修來治療她。
無數天靈地寶,一定可以將今日的損耗補回來的。
蘇蘅咳了兩聲,壓下心頭的那一絲尷尬,將扶清雪往前遞了遞,示意他抱回去。
公儀謹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腥和灰塵,再看向乾淨安寧的夫人,猶豫了一番,搖搖頭。
“我身上臟,你先抱著她,手要穩一點。”
蘇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