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這是累計的部分,你當單月處理了。”
江翊單手執筆,用筆杆在賬本上勾出一行數據。
“誒呀,原來如此。”
宛婉在一旁認真看著,被他指出錯誤後恍然大悟,羞愧的紅了臉頰,浮在白嫩的臉上就像是將要成熟的水蜜桃,引人想要伸手采摘。
“多謝江大人,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
賬本被順利糾錯,宛婉收起來順勢倒了一壺熱茶,不經意間露出不堪一握的手腕,推到江翊麵前:“大人嘗嘗看,這是父親新買的江南雨井。”
“不了,我不怎麼喜愛飲茶。”江翊婉拒:“多謝娘子一番好意,幫助百姓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若無其他事,我先走了。”
“啊…可是這雨井…罷了罷了…大人要走便走吧。”
宛婉強撐起一抹微笑,懂事的模樣讓人看了很難不心疼。
江翊視若無睹,抱了抱拳:“再見。”
“大人!”
婉轉哀怨的呼喚,連江翊的一片一角也沒能留住,望著再次踏入花鋪的江翊,宛婉死咬著唇,“滋啦”一聲,絲質的帕子在手中被扯開了幾道裂縫。
......
“我回來了。”
剛煮好的花茶還沒倒好,茶杯就被人從手上拿走。
虞夏訝然:“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江翊顧不得燙嘴,喝了半杯花茶,斷斷續續道:“很簡單的問題…處理起來很快。”
知道某人被燙了嘴皮子,虞夏歎了一口氣,從旁邊摘下一小片薄荷葉子遞給他:“把這個含上。”
江翊挑眉,乖乖照做。
“對了,怎麼不曾見過你做賬?可遇到什麼問題?我幫你看看。”
虞夏這時卻調皮了起來,眨了眨眼:“你猜?”
眼前人俏皮的模樣少見,江翊看得心花怒放,甚至都已經開始冒出粉紅泡泡。
她好可愛。
人類還要被這樣的萌物控製多久?
不是…
江翊,清醒一點!
係統無語:“宿主,你給他整微醺了。”
“我從來不做賬本的。”
虞夏走到一處屏風前,從旁邊單獨擺放的方桌抽屜裡取出一摞厚厚的賬本:“這裡麵都是客人自己來寫的,我隻負責算賬。”
江翊翻開瀏覽,每一頁都有不同的字跡不同的筆畫,這樣連起來看有種奇妙的感覺。
就像是每個人都在紙上寫下屬於自己的一筆,卻組成了虞夏的小世界。
他心中很是震驚,無法想到虞夏會以這樣一種方式來經營花鋪,於是他問:“你不害怕吃虧嗎?”
人心難測,難免有人行不堪之事。
虞夏抿了抿唇:“其實,起初我也是怕的…”
不過她很快舒展眉頭,笑靨似茉莉綻放:“但是後來發現,我可以養活我自己,也可以養活這些花草,甚至可以存下積蓄,其他事情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人活著,開心最大,幸福最大。”
“現在這樣活著,我很幸福。”
.........
囡囡的滿月宴很快到了,虞夏和蕭若芙都精心準備了禮物,期盼著它被送出的那一刻。
這幾日江翊都未曾出現,倒是宛婉常找虞夏聊天,連帶著頻繁定點刷新的蕭若芙,幾人聊得投緣,熟悉了不少。
這時候虞夏才知道,原來宛婉因母親病逝,父親大受打擊,近些年一直被養在外祖家,後因思念憂心父親一人,前不久才從江南外祖家回來。
路上遇到盜匪,被外出執行任務的江翊追回了包裹,對江翊一直感恩在懷。
得知張德本的小孫女要過滿月宴,她也準備了一份禮物,因沒有請帖不好貿然前去,就讓虞夏捎帶著去。
說是自己一直在布莊不怎麼出去,跟街坊鄰居不太熟,正好借此機會走動走動。
那是一套小孩的衣物,虞夏光是摸摸,就知道宛婉是個頂頂心細手巧的娘子。
果不其然,蕭若芙說是上好的浮光緞子,上麵繡著五毒,都用金絲鑲了邊,銀線還勾了祥雲。
這樣一對比,虞夏覺得自己的禮物還有些拿不出手。
“小瞎子!”
隔老遠就聽見麻六子喊她的聲音,虞夏加緊了腳步。
“誒不急不急!”
麻六子小跑過來,接過竹杖和禮盒,讓虞夏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引她往樓裡走:“你來得早,你那小徒弟還沒來,我先帶你入座歇歇。”
酌仙樓有三層高,每層都有外擴的觀賞台,今日的宴席就設在三樓的觀賞台處。
今日沒了往先的熱鬨略顯冷清,配上欄杆纏繞的喜慶紅花,還彆有另一番味道。
“小夏來了?來,張叔領你這邊坐。”
敦厚的聲音傳來,臉上堆滿褶子的中老年男子喜氣洋洋拉過虞夏入座:“今日敞開了肚皮吃,張叔專門給你準備了你最愛的糕點,某人都沒有份的。”
麻六子無語:“張老頭,我聽得見。”
“聽得見又如何,就是沒你的份,都是我們小夏的。”
虞夏喜笑顏開:“多謝張叔,保證吃得乾乾淨淨!”
“這就對了,一會你小徒弟來了就坐你旁邊,你們坐一起還互相有個照應,不說了,叔到一邊忙去了昂。臭小子你要去哪?過來給小夏倒茶!”
“忙你得忙吧,我當然知道給小瞎子倒茶。”
麻六子嘴上劈裡啪啦一頓懟,手底動作卻很是細致,還叮囑虞夏小心燙。
“好六子,你跟張叔不要再把我當小孩看了,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做的。”
麻六子立即撂下茶壺:“呦嗬?還敢駁你六子哥的好?就拿你當小孩怎麼著?乖乖坐這!”
虞夏無奈:“好吧,我乖乖坐這。”
“這樣才對,你坐這不要亂跑昂,我去幫忙…”
虞夏點頭,沒坐多久,席麵就熱鬨了起來。
一陣香風襲來,胳膊便被緊緊抱住。
她知道是誰,側臉柔聲道:“來了?”
蕭若芙點了點頭,抬眸看向虞夏:“師父怎麼知道是我?”
“我記得你的味道,很獨特。”
蕭若芙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笑了幾聲:“這是我三哥哥專門為我調製的香料,名喚撫歡,師父若是喜歡,我拿些給你。”
虞夏捏了捏攀在胳膊的指尖:“我是喜歡,但我隻喜歡在我小徒弟身上的撫歡香。”
“師父~”
蕭若芙聽得心花怒放,撲進虞夏懷裡就開始旁若無人的撒起嬌來,跟毛茸茸的小貓一樣,一時之間惹得大家都笑出了聲,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羞紅了臉,埋進虞夏的袖下不願出來了。
“誒呀誒呀,小徒弟跟師父撒個嬌有什麼不好的?這多增進師徒之間的感情啊?不像某些人,一天天沒大沒小,也不知道在我麵前這般乖巧。”
張德本出來替蕭若芙緩解了尷尬,又把全場視線拉到自己和麻六子身上。
麻六子氣得跳腳:“張老頭,我怎麼到你麵前不乖了?”
張德本吹胡子瞪眼:“乖?這個字跟你有關嗎?難道你燒了廚房隻帶著一隻燒雞跑出去留我在裡麵救火算乖嗎?還是說你整日當著囡囡的麵蛐蛐我算乖?懶得說你。”
麻六子被說得啞口無言,氣得兩腮幫高高鼓氣,旁邊走來麵帶微笑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伸手戳下鼓起的腮幫:“好了好了,今天是人家囡囡的滿月宴,你們倆在這嘩眾什麼取寵?吉時馬上要到了,趕緊準備。”
此人正是酌仙樓的掌櫃,和氣。
真是人如其名,和氣開門做生意以來一直和和氣氣,每日對客人笑臉相迎的,有人鬨事也不曾掉過臉色,除了怒罵麻六子的時候。
這樣看來,麻六子是真的很欠。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隨後紛紛落座,下一秒,門外傳來低沉又帶著上揚的聲音:
“抱歉各位,晚輩有事耽擱,來晚了。”
聽見聲音的那一秒,虞夏端茶杯的動作一頓。
他怎麼也來了?
他也是熟人?
張德本看清來人後笑嗬嗬迎了上去:“不晚不晚,來了就好,我還擔心你不來呢!”
江翊抱拳:“您遞帖相邀,晚輩不敢怠慢。”
“今日你我不拘禮,像往常一樣,來,張叔都給你安排好了,你坐這裡…對,就小夏左邊,你們也是認識的。”
江翊看見虞夏的那一瞬間挑了挑眉,又不覺得驚訝。平時見慣了她和麻六子的相處,他猜到此次宴席會請到她的。
“你也在這,還真是巧遇。”
虞夏附和:“沒想到張叔和你也是熟識,確實巧遇。”
江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替虞夏滿上:“小時候得張叔照顧過一段時間。”視線又轉向另一側儘量降低存在感的蕭若芙,打招呼道:“蕭娘子,好久不見,令尊令郎可無恙?”
蕭若芙:“……”
她不是都已經把臉埋到最低了嗎,這江翊怎麼看出來的?
她扯出一抹笑:“江大人好……父親母親兄長都好…都好…”
虞夏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巴:“芙兒你也認識?”
江翊答得認真:“嗯。蕭娘子大哥存青將軍、二哥國子祭酒、三哥鴻臚寺卿,與我關係都不錯,蕭太師是我的老師,文師母是將軍之女,曾去過太師府做客,和蕭娘子有過幾麵之緣。”
補藥啊補藥啊,你不要再說了!
我還沒有告訴我師父這些事情啊!!
蕭若芙瞬間小臉如雪崩,急忙看向虞夏的臉色。
存青將軍…國子祭酒…鴻臚寺卿…太師府…
腦子迅速旋轉,虞夏一瞬明白了蕭若芙的身份。
真千千千千千千千千千金大小姐。
可以在長安城無敵霹靂螺旋托馬斯回旋版橫著走。
見後者沒有半分反應,蕭若芙手腳冰涼:“師…師父…”
“怎麼了?”
“你彆生氣…我不是故意不說的…我…我隻是…”
“我知道。”
虞夏拍了拍她的手,對她露出柔和的笑意,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多想,也不願自己的身份給我們帶來麻煩,所以才一直緘口不言的,你肯定想等到一個成熟的時機告訴我,對嗎?”
“嗯嗯。”
蕭若芙連忙點頭,小嘴一癟,眼淚就要掉下來。
“沒事的,我知道,我不生氣,永遠不會生你氣的。”
蕭若芙忍住暴哭的衝動,緊緊拉住虞夏的手。
望著那宛若雪山冰蓮又似春日暖意的臉龐,蕭若芙心想,自己的師父是九天神女,專門來渡她的。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