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江翊有點忙,已經兩三天沒有悄摸從虞夏花鋪的門口路過了。
但是他今天心情非常好,因為不僅可以正大光明進到虞夏的鋪子裡,還能跟她說上幾句話。
晨光熹微,他站在巷尾,等著開門的花鋪,順勢看了一眼蹲在腳旁乖巧的土鬆犬。
這幾日幫一商戶解決了不小的麻煩,挽回了重大損失,為了感謝他,將這隻訓練過的小狗送給他。
江翊是不要的,但是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娟麗的背影,話鋒一轉:“專門訓練過的…能幫助盲人嗎?”
“當然,嚴選精良田園犬!”
於是這成了他第二次收彆人家的東西。
兩次都跟虞夏有關。
江翊雖有唏噓,心裡頭還是願意為她破例的。
“叮鈴叮鈴——”
清脆的風鈴隨開窗的動作作響,少女笑靨如花站在窗前,閉著眼享受新鮮空氣。
她身姿輕靈,一襲白衣穿梭花叢間似盈盈茉莉,又如花神臨世,所過之處花草皆為傾倒。
江翊一時之間看得入了迷,直到腳邊傳來一陣窸窣動靜,才悠然回神。
小狗扒拉著他的褲腳,身子朝鋪子傾去,看來也是迫不及待進去。
他吐了口氣,確保自己的衣冠整潔,這才邁著穩健步伐走到門口。
望著忙碌的背影,他敲了敲門:“虞娘子。”
虞夏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零碎的發絲掛在眼睫上:“江大人?”
“是我。”
虞夏放下手上的活,走向前問道:“江大人今日怎麼這麼早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江翊看著她走近自己,手中的繩子攥緊了幾分:“無事,來看看你,順便送個禮物給你。”
“怎麼想到送禮物給我啦?”虞夏笑著打趣:“江大人,來這邊坐,我給你泡一壺花茶。”
“我去泡吧…”
“誒呀江大人你好生坐著,我馬上好。”
江翊乖巧坐在木凳上看著熟練穿梭的身影,小狗也安靜趴在腳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沒過一會,虞夏端著冒熱氣兒的杯盞走來,江翊接過放在桌上,扶著虞夏坐在一旁。
茶香氤氳,江翊動作小心地為她摘取掉落在發梢的落花,見對方沒有任何察覺,這才緩緩開口:“這幾日幫一個商戶解決了麻煩,他為了感謝我,送了我一隻不到一歲的小狗。”
“他說這狗經過獨家訓練,精挑細選,關鍵是可以在平時幫你,省去一些麻煩。”
說到這,原本安靜的小狗“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給虞夏介紹自己。
虞夏一時沒轉過彎,直到手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她才結巴道:“大…大人…真的…真的是小狗…”
江翊被她呆愣的模樣惹笑:“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會騙你?”
“我可以抱抱它嗎?”
“當然可以。”江翊朝小狗使了個眼色,小狗立馬領會,靈巧地跳進虞夏的懷裡,揚起小腦袋就是個蹭。
蹭蹭手心,蹭蹭胸口,蹭蹭下巴。
柔軟溫暖的觸感占據了虞夏的整個身心,她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大團散發著陽光味道的棉花中,忍不住落淚。
滴答滴答,顆顆淚珠打在她的手背,濺起水星落在江翊的手心,燙得他不知所措。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虞夏吸了吸鼻子:“沒有…我很好,我隻是覺得這一瞬間太幸福了…”
幸福到落淚。
小狗似乎可以察覺她的情緒,一直往她懷裡拱,想要逗她開心。
江翊張了張嘴,但又什麼也沒說。他視線落在自己的手心,看著那些屬於她的淚花一點點蒸發。
半晌,他道:“既然如此,那從今天起你就是它的主人了,不妨現在給它起個名字。”
幾乎是江翊剛說完的同時,虞夏立馬開口:“虞狗蛋。”
江翊愣住:“什麼?”
“虞狗蛋,我要叫它虞狗蛋。”虞夏捏了捏虞狗蛋的腮幫:“不害怕大人笑話,我其實很早之前就想養狗了,但是我害怕自己照顧不好它…”
“但是我心裡又期盼著能擁有一隻小狗,大家都說賤命好養活,我就想那要是以後有小狗了,就叫虞狗蛋,好養活,不害怕。”
“大人。”
“嗯?”
江翊回應她,下一秒胸膛仿佛要炸開。
還紅著眼眶的少女壯著膽子向前摸索,觸碰到他的左手後條件反射般縮了回去,但又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伸出兩隻手一起拉過他的左手,牢牢捧在手心。
少女眉目含羞,麵容又帶上虔誠的神態,她朱唇輕啟:
“謝謝你。”
“因為你,我殘缺生命又被彌補了一部分。”
“願你祝福常在,希望常伴。”
江翊眸色瀲灩,隨後左手一轉,換作自己的雙手捧著對方,學著對方的模樣神態,一字一句道:
“願你平安常在,喜樂常伴。”
虞狗蛋也跟著汪汪叫了起來,門外人群喧鬨,風鈴叮當,萬物有聲。
時間凝結在這一刻真摯的祝福中。
也在這一刻,良緣破土而出。
.........
“我跟你講他絕對愛死我了!”
虞夏一邊給虞狗蛋喂著肉乾,一邊翹著二郎腿朝係統吹。
係統還挺佩服她:“宿主你是真的厲害,今早你那一套絲滑小連招給我都整得想疼愛你,更彆說原來對你就有意思的他了!”
“那是。”
虞夏哼哼兩聲,嘴角勾起。
係統這時候又轉起了它的死機腦袋:“不過他是什麼時候對你有意思的?”
虞夏被這麼一問,也摸著下巴思考起來:“你這麼一說,好像…應該是…嘶…他救下我的時候?”
“誒呀管他呢,喜歡上我就行。畢竟我們的終極目標隻是跟他走個腎,其他的不重要。”
“那宿主明天要去找他嗎?你來我往的,你添把火加把勁直接拿下他!”
“不急。”
虞夏捏著狗蛋腦袋,惹得人家發出不滿的嚶嚀聲:“你好激動哦。”
係統一噎:“你不廢話嗎?他要真是氣運之子我還整日擔驚什麼受怕?你不也快快拿了晶石回去?”
“跟他接近這麼久了,你還不能識彆出來?”
說到這係統就揚起了深深的挫敗感:“是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他跟前我的功能就半靈半不靈的…還有那個,你的那個搭檔,也會引起我能量異常波動。”
虞夏腦海裡閃過一張帶著桐木麵具的臉,歪了歪腦袋:“反派也會對你產生影響嗎?”
係統小聲嗶嗶:“我不知道…按理講,應該會…”
虞夏:“……”
“你當時的主修課上得網課嗎?”
係統嘿嘿一笑,濃濃的憨厚愚蠢感撲麵而來:“宿主,你咋知道?”
“……”
虞夏緊急閉嘴,抱著狗蛋蓋好了被子。
睡了。
跟傻唄玩是會被傳染的,尤其是這種高級人工智障。
傳染力會劇增。
.........
虞夏早上醒來的時候,懷裡已經沒了狗蛋的身影,她試探性喚了一聲,便聽見“噠噠噠”的聲響。
肉墊子踩在木板上小跑過來,下一秒手中多了今天要穿的衣物。
“乖狗蛋。”
虞夏狠狠揉了一把狗頭,便準備今日營生的相關事宜。
昨日蕭若芙差人送話,說今日會來“拜師”,難道她在這裡“偷師”的還少嗎?況且大家都知道她有了個小徒弟,虞夏無奈笑著,也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天真無邪又古靈精怪的姑娘。
鋪子開門,送走第一位客戶後先迎來的是麻六子。
今日他似乎比往常更高興些。
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麻六子笑嗬嗬拍著大腿,他往虞夏手中遞了一張請帖:“張叔小孫女這月初六滿月,掌櫃的一高興大手一揮,那日在酌仙樓設宴,隻請了些熟人,咱們一同吃酒快活!”
“囡囡這麼快都已經滿月了嗎?”虞夏也跟著高興起來,她收好請帖:“那我要好好準備一份滿月禮。”
張德本是酌仙樓掌櫃最珍愛的廚子,自青年時就一直跟著掌櫃乾到了現在,兩人算是一同白手起家,做大做強,情誼深長。
他本不是受繁文縟節拘著的人,這次竟然妥妥正正準備了請帖,可見是極其疼愛小孫女的。
“要是蘭姐也在的話,那就好了,咱們都在一起。”
說到這,虞夏不由皺了皺眉:“這都這麼些時日了,蘭姐還沒送信來,會不會……”
“你彆亂想。那許家村離長安城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許是小寶路上鬨騰了下,估計這兩天信就送來了,彆擔心昂。”
虞夏聽見這些話,心頭倒是寬慰了幾分。
“怎麼沒見你那小徒弟?”麻六子四處張望著,詢問道:“倒是給她也準備了一份請帖呢。”
“六子哥哥!給我準備了什麼請帖?”
虞夏剛想答,鋪子外就傳來少女脆生生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虞夏隻覺一陣芙香入鼻,胳膊就被人牢牢抱住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呶,給你的。”
麻六子把手中最後一張請帖遞給蕭若芙,順道給她解釋了下。
“好,我知道啦!六子哥哥,既然你在這,那就幫我做個見證人吧,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
麻六子樂了:“什麼事啊還讓我當上見證人了。”
蕭若芙鬆開虞夏的胳膊,麵色浮上調皮,她搬來一把木椅放在鋪子中央,拉著虞夏坐在上麵,跑到一旁斟了一壺熱茶,又跑去門外接過家仆拎著的包裹,啼哩通隆的搗鼓了好一陣,虞夏和麻六子皆是一頭霧水。
沒過一會,蕭若芙衣衫整潔,麵帶微笑款款而來停在虞夏麵前,手捧師帖,提裙跪拜。
“生蕭若芙,拜師虞夏,學花草之道,今日呈拜師帖、文房四寶,尊師道,謝師恩。”
虞夏和麻六子雙雙被震驚得發愣。
“請師父收下拜師帖、文房四寶!”
蕭若芙高舉兩樣信物,聲音堅定,不容虞夏拒絕。
麻六子率先回過神來,他戳了一把還在愣神的虞夏,悄聲道:“彆發愣了小瞎子,快把孩子扶起來!”
虞夏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去扶跪在地上的蕭若芙,卻不小碰倒了她手中的東西,又想側身去接,一時間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