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目(1 / 1)

第三次重生,這次的時間再次往前推,唐宋的年齡又變小了。

這一年,他11歲,伊純微才八歲。

11歲的他,手裡的人脈資源幾乎全都作廢,雖然是成年人的芯子,但才讀小學的他連出遠門都成問題。

他年齡太小,先不說他父母讓不讓他獨自出門遠行,他連票都買不到,就算能買,沒有成年人陪同,工作人員給不給他獨自上車都是個問題。

唐宋也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錯覺,他不敢再去看她了,他擔心是由於自己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才害得她一次比一次早死。

可他又怕自己不在,那對狼心狗肺的夫妻虐待她,不看到她平安健康,他沒辦法假裝無事發生過好自己的生活。

而且,他重生了三次,真的還能過回正常的生活嗎?

思念如海浪般洶湧澎湃,他強行壓抑了幾天,到底還是沒能忍住,他懇求自己母親帶他去找童年時期的伊純微。

他母親宋華是個開明且睿智的人

他知道母親一個秘密,她母親也是個重生者。

宋華第一世按部就班大學畢業後找了個工作兢兢業業搞事業,三十歲當上公司總經理,因為意外重返青春,她回到了初二那年,然後靠著先知和前世豐富的閱曆發家致富,她先買彩票賺到啟動資金,再鼓動父母買房買商鋪等等,小說裡重生者能想到的致富經她樣樣不落。

私下還刻意結識處於微末時落魄的未來大佬們,讓未來叱吒商界的風雲人物死心塌地給她打工,自己則當幕後老板。

經過她的多年籌謀,商業版圖越來越廣闊,橫跨各行各業,而她自己作為中考狀元和高考狀元一路升到大學,中途結識了唐宋世家出生的父親唐燁,兩人互相欣賞,雙強聯合。

宋華大學一畢業就策劃走到台前不再充當幕後老板,整合各家公司成立綠洲集團,簡直就是愛情事業雙豐收的人生贏家。

如果沒有前世的經曆,宋華作為工薪階層出身的普通大學畢業生,一個外貿分公司總經理的職位已經是她職業生涯的天花板。

唐宋想要說服母親,就必須和母親透露一些真相,隻要他說去看未來的妻子,母親保證百分百支持。

宋華並不因為兒子是一個小孩而不相信他的話,反而因為自身曲折離奇的人生經曆而選擇相信兒子。

宋華從來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自己是重生者的事,連枕邊人都沒有泄露過隻言片語。全世界都以為她是天縱奇才,連樸實無華的父母都以為她是初中突然開竅的遲發型天才。

如果沒有經曆過多次重生,唐宋也不會確認自己的母親是重生者,正是因為他足夠聰明,又足夠了解自己的母親,加上同為重生者,猜出真相並不難。

兩千年初,經濟尚不發達,生產力跟不上需求,物資匱乏,物質條件差,觸屏手機還沒普及,大多數人通信都是座機和寄信。諸如大哥大、小靈通和諾基亞等品牌手機隻有小康家庭以上才買得起。

夏日的周末。

農村小孩的周末不隻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還有上山摘野果,捉知了挖地牛,各種奇奇怪怪的娛樂方式不勝枚舉,沒幾個頻道的電視也隻是孩子們其中之一打發時間的方式。

後塘鎮的小孩最近流行玩打竹筒,竹筒用細細的竹子竹枝卯榫構成,塞一個大小合宜的小果子進去,再一推,像打槍一樣啪地一聲,射的老遠了,特彆適合搞偷襲。

被竹筒打中的人既不會沒有知覺,也不至於太痛,但那點痛楚使人火冒三丈,勢要追討報複回來才罷休,於是人人都想擁有一個竹筒,人人都有爭著做一個精致漂亮又好用的竹筒。

一群小孩成群結隊帶著刀削竹枝,挑選大小合乎心意的竹筒。

午後三點多,幾個小孩排排站,等著一個個爬竹子砍材料。

伊純微排在第二位。

兒童版的唐宋和年輕版的媽媽來到舊溪村時,伊純微正準備爬上那搖擺不定的青竹。

舊溪村的小孩爬樹技能都很嫻熟,基本不帶怕的,就算怕也要裝作不怕,不然會被小夥伴取笑。

宋華也想見見未來兒媳婦長什麼樣,居然讓兒子都等不及長大就要來找她了,她的目光老遠就往小孩堆裡一掃,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膚色雖然比城裡的小孩稍微黑一丟丟,但和她周圍的小孩比起來簡直是白到發光,五官精致,臉頰有肉,說句粉雕玉琢都不為過,在那一堆黑黝黝的娃娃堆裡如同鶴立雞群,根本不像這個年代的農村小孩。

如果把她帶回家養一養,脫掉那身不合身的破舊衣服,再換上乾淨漂亮的小裙子,相信她絕對會是一個漂亮的小公主。

怪不得能吸引她小古板性格的早熟兒子,看來顏值也加了不少分嘛。

認定了兒媳,宋華拉著兒子就要上前,但兒子兩隻腳像被水泥糊住了,他兩隻眼睛瞪大,瞳孔裡倒影出驚恐。

宋華不明所以,直到她看見未來兒媳婦那媲美孫猴子的小身板靈活地借助周圍幾顆青竹,三兩下就竄上那顆搖搖欲墜的竹子。

她隻爬到一半,距離地麵大概五米高就不敢繼續往上了,因為竹子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已經彎曲下來。

這根竹子剛開始就被其他小孩重點關照過,承重能力已經減弱。

伊純微稍稍往下退了一點,腳踩在兩棵竹子中間,她一手攀著竹竿固定身體,另一隻手懸空去夠前邊那顆竹子的細竹支。

然而下一瞬,死神突然降臨,壓彎了的竹子突然發出劈啪一聲脆響,竹子從中間忽然爆裂,隨後瞬間折斷。

竹子上掛著的小孩應聲而落。

她底下正中央是一個削尖的乾枯竹頭,大概突出地表三四十厘米,尖端鋒利,它是被人三兩刀傾斜砍去的,於是殘留了一個鋒利似刀的竹子基部,稱為竹頭。

小孩像斷了線的風箏仰著身子掉落,竹頭噗呲一聲刺破衣物,突破皮膚屏障,從後腰穿體而過。

隻見那血紅鋒利的尖端勾連著腹部的內臟刺破肚皮破體而出,鮮血淋漓,連腸子都露了出來。

旁邊的小孩們看著小小一隻躺在地上遭遇不幸的小夥伴逐漸失去生息。

她像隻被利劍紮穿的小動物,都來不及垂死掙紮兩下就奄奄一息了。

小伊純微隻覺得身上劇烈一痛,然後就動彈不得了,她失去了所有力氣,連話都說不了,更彆說哭了。

很快,她腦子開始亂成一團漿糊,感覺渾身發冷。

周圍的小孩們都嚇呆了,皆是張大著嘴巴一動不動。

其中年齡最大的孩子是伊純微的表姐。

表姐率先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接著撲通一聲跪倒在表妹麵前,她流著淚想要把表妹從紮穿她的利器裡解救出來,可是血太多了,她不敢下手,怕越搞越壞。

等她下定決心正要將表妹從凶器中拔出時,突然衝過來一個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厲喝:“不要碰她!”

宋華也快跑過來查看伊純微的傷勢,等靠近看清具體傷勢後,她正要拿出小靈通撥打120的動作一僵。

傷得太重了,那鋒利的竹頭尖端直接把她整個人貫穿,她幾乎被釘死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場麵極其血腥,周圍的小孩嚇得呆若木雞,沒人敢吱聲。

沉默,隻有沉默,空氣仿佛被那大片暈染的血紅凍結。

唐宋一把推開想要把伊純微拔出來的女孩。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他是誰啊?怎麼阻攔她救表妹?

她年齡也不大,今年才十一歲,其實不懂那麼多,不知道剝離致命凶器的表妹會加快失血推進死亡進程,她隻覺得那根比她手臂還粗的竹子穿在表妹身上一定很痛很痛,再不救她出來就要痛死了。

這是唐宋第一次親眼目睹心愛之人出意外的全過程,不同之前那兩次,他是伊純微死後才掀開白布看到屍首,這次他是看著她從活蹦亂跳到生命垂危。

唐宋淚流滿麵,顫抖著手不敢觸碰她,隻敢小聲不斷呼喚她的名字:“純微…純微……”

伊純微最後隻記得有人在叫她,但是聲音很陌生,辨認不清是誰,因為她的視線一片模糊。

即使她很努力想要睜大眼睛,眼前也是白花花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她最後連眼皮都睜不開,好冷呀!

如果附近有等級較高的醫院和經驗豐富的醫生,並且能夠及時把患者推進手術室進行手術和輸血,那可能還有救。但可惜附近隻有一個農村小診所,最多開點藥打個針,鎮上的衛生院也不具備手術條件,而這個水泥路都沒通的小村莊,市裡的救護車來回要兩個小時不止。

雖然已經沒有希望了,宋華最終還是撥通了急救電話。

接線員問清楚具體傷情後遺憾地表示位置太遠,而且患者傷勢過重加上失血過多,可能會來不及,要她做好心理準備,並囑咐了千萬不要隨意把竹頭拔出來,不然可能會死得更快,想要保住命,首先是先要壓迫止血,防止傷者失血性休克。

宋華一一應下,並對電話那頭的接線員道謝後掛斷電話,她轉頭看見兒子已經用手掌在用力壓迫小伊純微大出血的腹部。

宋華看到兒子渾身發抖,滿手是血,他在無聲痛哭,連綿不絕的眼淚順著他臉頰滴落。

宋華心疼地抱緊顫抖的兒子,和他一起想辦法止住血。

小伊純微最終還是沒能等到救護車就走了。

唐宋一次次回到過去拯救愛人,卻一遍遍重蹈覆轍以失敗告終。

每一次意識到自己重生後,他先是欣喜若狂,接著被狠狠打回地獄裡。

在狂喜和絕望兩種情緒裡起起落落反複橫跳,誰能不瘋魔?唐宋感覺自己已經受不了快瘋了,可他還不能瘋。拯救伊純微的執念已經深深烙印在他靈魂深處,成為他難以拔除的心魔。

他不甘心!

他絕不就此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