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2)(1 / 1)

同桌驚奇的發現伊純微上完體育課回來後心情變得奇好,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很驚悚,因為伊純微平時不愛笑。

同桌問伊純微:“體育課發生了什麼好事,你怎麼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雖然你笑起來更漂亮了,但怪怪的,有點詭異。”

“嗯?是嗎?”伊純微壓不住上揚的嘴角:“糟糕,被你看出來了。”

同桌被她有點俏皮的話逗得哈哈大笑:“真難得,我們班的高冷女神居然有幽默感了。”

伊純微淡笑不語。

連今天早讀剛找過伊純微談過話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都敏銳發現了伊純微的好心情,班主任以為是自己早上勸她去心理谘詢室,她體育課去了,然後心理谘詢室起了效果。

班主任暗暗想:大學輔修心理學的陳老師果然有兩把刷子,以後要多把人送過去開導開導。

班主任不知道的是,伊純微根本沒去心理谘詢室,也從來沒有打算過要去。

下課後,班主任問伊純微:“這麼開心?終於能看到你笑了。”

“對,有一件喜事。”伊純微笑著回答,但她沒有過多解釋。

班主任也不追問是什麼喜事,能笑出來就好。從開學到現在,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學生發自內心的笑容,她鼓勵道:“你笑起來很好看,以後多笑笑。”

“好。”伊純微勾著唇乖巧答應,隨後又說了一句:“老師,我明天可能會給你帶來一點麻煩,現在先跟你說聲對不起。”

班主任摸不著頭腦:“什麼麻煩?”

“現在先保密。”伊純微笑容淡去。

“好吧。”班主任抱著書回辦公室。

伊純微按照往常的習慣,吃完晚飯後回宿舍洗澡,洗完澡再趕回教室學習。

隻是今天她有點學不進去,摸著那些課本,她有點舍不得,覺得每一個字都很可愛,每一句詩歌都很優美,連以往令她頭疼不已的數學公式都變得很迷人。

隻是很快,她又對這些失去了興趣,這世間的所有美好與醜陋都與她無關。

晚自習下課後,伊純微罕見的去吃了一個夜宵,吃完宵夜再回教學樓。

白天學生以及老師們進進出出人來人往的年級辦公室此刻黑漆漆,上了鎖,辦公室裡除了電腦,沒有什麼重要物品,最多的就是書,其次就試卷和一些老師的個人物品。

伊純微試了所有的窗,有一扇玻璃窗沒關緊,她推開窗翻進辦公室,並摸黑打開某個電腦。

她打印了上百張a4紙,紙上的字數不多不少,篇幅完美占據一整頁又不顯得過於擁擠,排版乾淨一目了然,不至於使人沒有耐心看完。

伊純微留下了幾張打印過的紙在打印機上,接著回到教室她自己的座位,她又留了幾張張。

走在校園的路上她隨手就丟幾張,回到宿舍她自己的床位,她繼續留了幾張。

緊跟著,她走出校門口離開了學校。

朝著早就踩好的點,伊純微不緊不慢走著。

3分鐘後,她經過一個晚上已經停止營業時間的小診所,在小診所周圍撒了一堆打印紙。

她繼續往回走,學校斜對麵是個酒店,她訂了一間高樓層的臨街房入住。

伊純微推開窗往下看,不錯,她很滿意這個高度。

9樓,鐵打的人掉下去都得砸個稀巴爛。

沒錯,她今晚是來一躍解千愁的。

唐宋口中荒無人煙的孤島就是她內心為自己選的墳墓。

她相信了唐宋重生的說辭,當她知道自己在他所說的那個前世順利考上大學,安穩畢業,然後在二十七歲時去世,她今生就沒有遺憾了。

她走到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考上並且讀完大學。

既然她注定能完成心願,那她就不必再苦苦煎熬。

二十七歲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太過久遠,而且十年時間太長,她等不及了,她無法再繼續痛苦堅持下去。

所以她今天能心安理得決定自己的去留。

隻是她不能白死,她的死要有意義。

這個酒店是她精心挑選的解放之地。

酒店老板是這個鎮上的小土豪,原先更富,後來老板兒子去澳門賭博敗光了大半資產,還倒欠錢,老板不得不變賣幾處房產還債,但剛還完賭債,兒子又因為強*奸罪進去了,出來後,父子兩就隻剩這個酒店維持體麵生活。

伊純微不想給母校添麻煩,而酒店老板兒子未來的家業,給他點晦氣毫無心理負擔。

她去學校辦公室打印的是遺書,遺書內容簡短描述了她在打是親罵是愛的扭曲家庭中長大,還被父母虐待十幾年。

她在遺書中譴責了德不配位的垃圾父母,生而不養,養而不善待。

這個世界做什麼都要考試,但唯獨做父母不需要考試就允許生育,伊純微認為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伊純微還指名道姓講述了兩段被猥/褻的經曆。

第一個是曾兩次猥/褻過她的同村伊亞鬆。

據伊純微所知,伊亞鬆猥*褻過村裡好多女孩,女孩們都不敢跟父母說,最多隻敢偷偷和玩得要好的玩伴說。

伊亞鬆一家沒幾個好東西,他父親是個老色批,親弟弟伊亞輝是個強/奸犯。

伊亞鬆的弟弟伊亞輝去年半夜三更溜進村邊癡傻寡婦家把寡婦強了,伊亞鬆父母給了癡傻寡婦大伯哥五萬塊了事。

但今年,伊亞輝又向隔壁村李老頭的傻女兒下手,李老頭中午趕集回來撞個正著,他當場掄起鋤頭把人打出去,當天就報了警。

這事拖了兩個月,傻女查出懷孕,李老頭不肯私了,於是伊亞鬆的弟弟就喜獲鐵窗淚了。

依稀聽說伊亞輝被判了五年。

可他同樣作惡多端的哥哥伊亞鬆還好端端的!什麼報應也沒有!

所以她隻能把伊亞鬆大名掛到遺書上了,她的遺書上,伊亞鬆值得擁有姓名。

另一個人渣就是先前經過留下大量遺書的小診所醫生,學校裡的學生頭疼腦熱都喜歡往他那裡跑。

小診所的醫生前不久借著看病為由猥*褻過伊純微,雖然沒有缺胳膊少腿,但因此帶來的心理創傷不算傷害嗎?

為了避免再有下一個受害者,必須給披著行醫名頭搞黃色的色批一點顏色看看。

那個小診所醫生猥/褻她的事沒有證據。

變態醫生當時騙她去廁所,說那裡有鏡子,她也能和他一起看到卡在她喉嚨裡的魚刺。

出於對醫生這個高尚職業的信任,伊純微當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直到魚刺拔出來了,醫生還不放開她,為了一己私欲,他循循善誘從她身後緊緊抱著她不肯放。

因為當時是在診所的廁所發生的,廁所沒有監控,更沒有人證物證,隻要咬死不承認,根本不能耐他如何。

太惡心了,不知道他利用職務之便到底霍霍了多少無知少女。

事實證明,不能盲目信任任何看似表麵光鮮的職業人士。

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一兩個月,伊純微回憶起來,仍想給那個衣冠禽獸插一刀,可她不能這麼做。

她遵紀守法活了十幾年,作為學生,她從不遲到早退頂撞師長。作為女兒,長期被父母虐待,雖然無數次產生過要和他們同歸於儘的念頭,但是最終都沒能突破道德枷鎖。

她這輩子做過最壞的事就是小時候因為太饞水果偷過鄰居家種的兩個沒成熟的番茄,除此之外,她從來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

她想要留得清白在人間,因此,即便要走也不願意弄臟自己的手。

其實伊純微現在的恐男症並不是由伊亞鬆和變態醫生兩人直接造成的,還有一半是她初中時在上學路上碰到比變態醫生和伊亞鬆對她傷害更深的惡劣事件。

因為直覺敏銳,伊純微提前發現了那輛跟著她的車不對勁,她機智躲過了一場劫難,那個變態沒有直接碰到她一根毫毛,但變態追了她一路,她也被迫看到了變態的生/殖/器/官。

這個上學路上偶然間遇到畜牲伊純微不認識,往後也再沒有遇見過。

雖然畜牲早就消失在人海裡,但他矮矮胖胖的身影從此深刻印在了伊純微腦海裡,給當時還小的她造成了心靈上的巨大創傷,同時也帶來了好幾年的心理陰影。

由於有這樣的父母,成長過程中又遇到種種不好的經曆,伊純微早就心生去意。

而最近遇到的變態醫生重新引起了她的心理障礙,讓她本來就厭世的心態瀕臨崩潰,更加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再沒有留戀。

所以,她想尋求解脫。

解脫前,她要把那些至今安然無恙的畜牲們都掛上她的遺書裡,她要用千萬人的口水把畜牲們淹死,讓他臭名昭著,得到該有的懲罰!

淩晨一點半。

酒店酒樓上空十幾張A4紙像雪花一樣在夏日的夜晚從高空飄落,隨後一道黑影縱身一躍,之後便是一聲重物墜地發出的悶響。

.

與此同時,早就準備睡覺但睡不著的唐宋起床煮了壺熱水,白天的隱隱不安在深夜裡尤其明顯,那點在白天可以忽略不計的困惑在黑夜裡被不斷放大。

他覺得明天必須要搞清楚伊純微今天為什麼哭,又為什麼笑。

第二天一早,唐宋滿懷欣喜再去找伊純微時,命運又給了他致命一擊。

他剛靠近學校門口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校門口有警車,這條路被封了,禁止通行,連同學校正對麵的酒店和隔壁的小診所也一起被封了,那邊封的更嚴重,校門禁止陌生人出入。

他聽到了兩個過路圍觀的女學生小聲在討論些什麼:

“你知道遺書上說的那個診所不?”

“天呐,我當然知道,就在學校斜對麵,我上次感冒還去過,真沒看出來那個醫生原來是這種人,還好我逃過了一劫,希望警察叔叔趕緊把他變態醫生抓走。”

“我覺得我看出來了,我一直覺得他看人色眯眯的,讓人很不舒服,所以我生病都不去他那裡看。”

“可能我眼瞎。不過女神也太慘了吧,之前還覺得她裝,我真該死,原來她這麼可憐,她父母真不是東西,太過分了。”

……

唐宋聽了一會才搞清楚怎麼回事。

原來是高一有個女生跳樓自殺了!

聽說跳樓的女生長得很漂亮,她高一剛開學那會,教室外每天都能看到慕名而來的同年級或其他年級的男生來圍觀,不過女神太高冷了,沒有一個追求者能摘下高嶺之花。

學校半天都聯係不上死者的父母,最後還是警察親自找到了死者家家屬,叫家屬來認領遺體,家屬支支吾吾推脫不來,居然跟警察說直接推去火葬場火化算了,骨灰都不要。

兩個女生表情惋惜又同情,感歎自殺的女生太可憐了,怪不得要自殺,從小被父母經常打罵虐待,小時候被同村人猥/褻父母不管不問,長大後被診所醫生猥/褻,父母也漠不關心,更可恨的是,女兒都死了,他們非但不傷心,連來一趟都不肯。

唐宋越聽心越沉,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攔住過路的女學生問:“同學,請問你知道……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嗎?”

兩個女生看清唐宋的臉時眼前一亮,隨即聽清了他的問題,兩人畏畏縮縮不知道該不該說。

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小聲道:“姓伊!伊什麼來著。”

“伊純微!”另一個女生補充道。

人活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

唐宋瞬間五雷轟頂,險些站都站不穩,他臉色蒼白猛地望向被封禁出。

原來,伊純微在昨晚跳樓自殺了。

而這個夜晚,他還未為白天即將能再見到她而興奮得徹夜難眠。

他不顧校方和警察的阻攔,發了瘋一般去確認白布之下蓋著的屍首。

等確認完畢,他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噩夢重現,他紅了眼眶抱頭痛哭。

昨天的記憶被他反反複複回憶,他瘋魔般逐字逐句揣摩當時和伊純微的對話。

“……隻是後來你生病去世了,那一年你27歲。”

“如果你真的是我未來的男朋友,那麼,我一定會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請問這件事是什麼?”

“你說,你想要一個自己的家,一個沒有任何人能隨時把你趕走的家……”

“你希望,那個家建在荒無人煙的孤島上。”

連她老師都看出了她心理健康出現問題,他怎麼能忽視這麼關鍵的問題呢?

對於一個有嚴重抑鬱症的人來說,什麼事情對她最重要呢?

當然是活著的意義!

活著的意義是所有抑鬱患者反複思考過成千上萬遍的問題。

而他居然蠢到告訴了她未來,她未來會完成心願讀完大學,並且死在27歲。

怪不得聽到孤島時她先哭後笑,哭是因為說中了她的傷心處,笑是她終於自由了。

他的出現相當於變相的告訴她,她在人世間最大的心願已了,再無遺憾。

人早死晚死,橫豎都得死,她既不願生,又可以早點解脫,那又何必苦苦煎熬?

伊純微苦苦堅持的意義就是為了讀完大學再離開。

伊純微前世在大學時遇到唐宋並且愛上了他,是唐宋給了她希望,她才對未來有了期待,而他狠狠拒絕她要另娶她人時,她信念崩塌香消玉殞。

這一世正在讀高中的伊純微根本不在乎所謂的未來男朋友,又怎麼會願意為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留下呢?

所以,她連問他名字的興趣都沒有。

連續經曆三次伊純微死亡,唐宋心痛到不能呼吸,他猩紅著眼跪在遺體前又哭又笑:“是我…我又害死了你!”

唐宋再次絕望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