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純微神情恍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課桌上。
她絲毫不驚慌,姿態悠閒坐直腰,隨後淡定環顧四周。
這裡很多人,與印象中大學時期的階梯教室彆無二致,前排有個男生把手機打橫放,他在看海綿寶寶。
最前方高處的講台上有個身材偏瘦戴眼鏡的青年教師在講課。
她此刻腦子還是混沌的,不知今夕何夕,依稀記得醒來之前似乎有個奇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滴!戀愛係統加載中……加載失敗,已進入休眠模式。”
左後方突然有人輕輕拍了一下伊純微的肩膀,伊純微回頭看去,很快認出對方是大學時期的室友葉苗苗。
葉苗苗正拿著一張英語試卷指著第6題小聲問伊純微:“純微,你知道這道題選什麼嗎?”
伊純微將那什麼狗屁戀愛係統拋之腦後,勉強打起精神仔細看題,然後果斷回答:“選B。”
“為什麼?”葉苗苗追問。
伊純微脫口而出:“形容詞性物主代詞後麵跟名詞。”
“哦,原來如此。”
英語掛科過一次的葉苗苗表情恍然大悟,接著又抓緊機會問伊純微下一題。
這一幕似曾相識,伊純微注意到葉苗苗旁邊的楊龍,楊龍是葉苗苗的男朋友,伊純微心裡一驚,隨口道:“你還是先看看標準答案吧,我剛醒來腦子暈乎乎的,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答案在宿舍沒帶來。”葉苗苗神情失落,全宿舍就伊純微最勤奮成績最好,不然她也不會請教伊純微。
不過葉苗苗也沒太失望:“算了,我全寫完再對答案吧。”
伊純微沒聽清楚葉苗苗在說什麼,她神情還有些恍惚,以為在做夢,她左右觀察,教室裡上百人,她坐在中間排。
左右兩邊坐著另外兩個大學室友毛果芸和何田田,這兩個家夥沒有認真聽課,而是在互相傳遞零食。
這似乎是記憶中大二某天的水課,老師在講台上放水,學生在講台下劃水。
伊純微的視線落在毛果芸何田田和葉苗苗以及楊龍之間,這幾個人在互相分享零食
楊龍是大一結束後轉專業進來的,大二一開學就和葉苗苗好上了,兩人順理成章成了男女朋友,也順便加入了以宿舍為單位的小組,幾乎每次小組作業楊龍都承擔了絕大部分工作,收集材料是他,做PPT是他,演講還是他。
大冤種的加入把宿舍四人都慣壞了,大學四年的小組作業百分之八十由楊龍獨立完成。
不過這對情侶三天兩頭就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冷戰,大三的時候就分手了。
葉苗苗畢業那年火速又找了一個比自己小一歲的男朋友,不到一年就官宣結婚。
伊純微不知道葉苗苗有沒有辦婚禮,因為她們關係算不得多好,畢業後就沒有聯係了,所以沒有收到出席婚禮的邀請,隻知道葉苗苗發了領證和婚紗照的朋友圈。
從過往記憶回到眼前。
毛果芸把薯片推到伊純微麵前。
伊純微說了聲“謝謝”把薯片推回給毛果芸。
緊接著何田田問伊純微吃不吃佛手柑,伊純微搖頭推拒何田田的佛手柑。
毛果芸則興奮地說:“我要我要。”
快下課時,後座的葉苗苗和楊龍因為買不買情侶鞋的事情當眾吵了起來。
而老師宣布這學期最後一節課即將結束,接下來要劃考試重點。
一切都像記憶中那樣按部就班進行著。
伊純微拒絕了和毛果芸以及何田田結伴去校外美食街的提議。
教學樓頂的天台上,伊純微呆呆看著對麵石油大學的籃球場,籃球場上模糊的小人在跑來跑去。
前生像大夢一場,此刻伊純微清楚意識到自己可能重生了。
重回大學二年級,這一年她20歲,還沒認識唐宋。
沒有唐宋的世界,她住不起豪宅,穿不起名牌,買不起包包,出入沒有豪車相送。
她依舊是那個窮得叮當響的貧民窟女孩,需要每日去兼職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彆人重生可能會中彩票一夜暴富,再不濟也是一步到位從此改寫人生。
但她不行,她畢業後沒有工作過一天,更沒有買過彩票,她至多隻記得未來幾年會發生的重大事件,但那都不能變現,對她現在拮據的生活完全沒有幫助。
比彆人多活幾年對她這輩子似乎沒有什麼幫助,目前來看是這樣。
唯一慶幸的是,她是501宿舍最卷的人,每逢考試都在專業前三,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她起碼能保證不掛科。
雖然過去了很多年,她也沒有從事相關工作,但確實是實實在在學過的,重新拿起來不算難。
考試周不用上課,伊純微每天都泡在圖書館。
沉浸在緊張的備考中,時間過得很快,最後一門科目考完出來就可以收拾東西離開學校了。
看著室友們嘰嘰喳喳高高興興地收拾衣服準備回家,伊純微心情毫無波瀾,因為她沒有家。
對的,她在遇到唐宋以前是沒有家的。
她父親從小就吃喝嫖賭齊全,不是一年到頭不著家在外麵鬼混,就是回了家就翻箱倒櫃找錢,找不到錢就打老婆。
她母親既可憐又可恨,眼瞎嫁了這麼個男人也舍不得離婚。
就算是有過離婚的念頭,第一件事和最後一件事想的都是還有沒有男人願意娶她,能不能嫁得更好。
真真叫人發笑。
伊純微小時候很依賴她,在她被丈夫毆打時總是攔在中間哭著阻止,那個賭鬼父親對女兒動手的次數不多。
伊純微有個不幸的童年。
當她孩童時期開始意識到父母都不愛自己時,她多次絕食和離家出走抗議都不能換來父母的關愛。
親情和愛情一樣,不愛就是不愛,你無論怎麼做都不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母親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心硬如鐵,絕不可能會給伊純微好臉色,對她的嫌棄與厭惡連掩都不掩飾,隻會對她頤指氣使,不聽話就打到聽話為止。
那個女人把生活中所有的不幸和怨氣都發泄在女兒身上,因為她人生中唯一能肆意打罵的也隻有年幼的女兒了。
一個經常被丈夫辱罵毆打的女人會反過來辱罵毆打唯一的女兒,真的很可悲。
那個女人是個自私自利到尖酸刻薄的人,深受封建思想荼毒,對待女兒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她認為打是親罵是愛,必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逆來順受才是個合格的女兒,她不關心女兒是否吃飽穿暖有無疾病成績好不好。
女兒對她來說隻是一個勞動工具,甚至試圖把女兒馴服成為一個隻會聽她指揮包攬所有家務隻知道伺候父母的奴婢。
如果她女兒過得比她還好,她會不平衡。
如果丈夫對女兒比對她好,她嫉嫉妒仇恨,恨不得她去死。
如果女兒反抗她的統治,那麼她就會用肮臟惡毒的字眼去辱罵她。
她一不順心也可以甩她一巴掌,鋒利的指甲最好刮破她的皮膚,破壞那張精致得令人討厭的小臉,人造革的皮帶最好抽腫她的皮膚,這樣她就長記性了。
當辱罵沒有作用,毆打不能實施時,她就會詛咒這個不服管教的女兒快快去死。
幸運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而不幸的人要用一生來治愈童年。
九年義務教育後,父母不願意出錢供伊純微讀書,伊純微憤怒過,怨恨過。
她憤怒自己為何生在這樣扭曲的家庭,為什麼做父母不用考試,她不甘心初中畢業就要出社會去打工掙錢供養那對絲毫不愛自己的吸血鬼父母,她厭惡這個沒有公平可言的世界。
同時她也深知隻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脫離苦海,讀書是她唯一的出路。
即使被斷了學費和生活費,她也決不屈從,絕不認命。
所以在高中畢業後,伊純微就和父母連同親戚們斷絕一切聯係了。
她高考一結束,就立馬去了外省打工,然後拿著暑假辛苦掙來的學費去上大學,到死都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那個冰冷的家給她帶來的隻有無儘的痛苦,如果她再稍微脆弱一點,早早就一死了之了,都不必等到成年後再自尋短見。
那麼問題來了,她的餘額隻剩509塊,重生後的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前世遇見醉漢和唐宋的那個火鍋店是不能再去了。
宿舍四個女孩裡,毛果芸和伊純微關係最好,她知道一點伊純微家裡的事情。
前世大學畢業後,毛果芸是宿舍裡唯一和伊純微偶爾有聯係的人,畢竟有過救命之恩。
但是很不幸,毛果芸在畢業後遇到了渣男,懷孕之後渣男就跑了,毛果芸不敢告訴父母,打電話哭著問伊純微怎麼辦。
伊純微極力勸說她去打掉孩子,毛果芸六神無主,很聽勸。
但是毛果芸當時剛畢業,手裡父母給的錢都花在渣男身上了,她哭著問伊純微借錢,想去便宜的小診所打掉孩子。
借錢沒問題,打胎也沒問題,去黑診所絕對不可以!
已經聽過不少黑診所害人的案例了,伊純微怎麼可能讓毛果芸去冒險呢!
伊純微自己也是剛畢業,手裡沒什麼錢,雖然那時她已經住進了唐宋的江邊彆墅,手裡有唐宋給的副卡,但她當時還不好意思隨意刷唐宋的卡。
伊純微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擔心錢不夠,她不敢刷唐宋的卡,而自己的銀行卡裡隻有實習時存的五千塊,也不知道夠不夠。
後來她陪毛果芸去公立醫院谘詢,錢剛好夠。
陪毛果芸做完手術後,伊純微把剩下的幾百塊全都給了毛果芸。
毛果芸感動不已,捂著小腹含淚給伊純微鞠躬,承諾以後會把錢還給她。
後來毛果芸找到工作後也真的把錢還給了伊純微。
回憶截止,伊純微看了眼此刻毫不知情的毛果芸。
毛果芸欲言又止,磨磨蹭蹭挪到伊純微床邊,抱著冰冷的床梯猶猶豫豫開口:“純微,要不這個寒假你去我家過年吧,我已經跟我爸媽提前說好了,你直接跟我回去就行。”
這個場景前世同樣發生過,毛果芸不止一次邀請伊純微去她家,伊純微在大一入學不久後的國慶節就去過毛果芸老家。
毛果芸老家在農村,家裡有兩棟很漂亮的自建彆墅,平時就爺爺奶奶在老家,新家則在隔壁市,隻她和父母一家三口住。
毛果芸是獨生女,父母是做小生意的,賺了點錢,在城裡買了房,很寵唯一的女兒,對和女兒關係好的同學也和顏悅色。
毛果芸這次邀請伊純微去的是她在隔壁市的家,前世伊純微拒絕了毛果芸的邀請。
伊純微神情柔和看向床下的毛果芸,笑著說:“果果,我要找份寒假工,不然明年我和你就做不成同學了。”
“好吧。”被拒絕後的毛果芸有點失落,但她知道伊純微需要掙錢交學費,也就不再勉強了,她也嘗試過要借錢給微微,但微微不喜歡借彆人錢。
室友們都開開心心回家後,伊純微自己在宿舍躺了兩天。
再不想辦法找個地方落腳,等下周彆的專業也考完試,宿舍阿姨鎖上大門,她就要露宿街頭了。
學校放假,宿管阿姨也要放假,宿舍樓大門是要上鎖的,飯堂也不開門,不能進出不說,整棟樓大概率也是要斷電的。
即使她偷偷屯好食物和水躲在宿舍苟過這個寒假也不是辦法,因為她下學期沒錢吃飯。
她需要想辦法解決生活費以及明年的學費。
她必須和前世一樣找個包吃包住的工作度過這個寒假。
伊純微嘗試在招聘軟件上找工作,與專業相關的實習,工資都低得可憐,有兩千塊都算不錯了。
在吃飯都成問題的情況下,實習經曆對未來找工作有沒有幫助這個問題已經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可以直接過濾掉。
翻了一天招聘軟件,伊純微有些眼酸,等到晚上她去飯堂排隊打飯時,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對方直接說明來意:“你好,我是湯宏奕,請問是伊純微同學嗎?”
伊純微看了一眼前麵隊伍剩餘人數,低頭應答:“你好,我是伊純微,請問有什麼事嗎?”
湯宏奕:“是這樣的,我受委托幫我們李總讀高二的兒子找一個生物補習老師,聽說你是貴校生物醫藥專業排名前三的優秀學生,我通過你們黃主任得知你高考時生物成績也不錯,所以想請你為我的委托人李廉授課,如果你有意願,我現在就在貴校的行政樓,方不方便現在過來麵談具體細節呢?”
伊純微的目光再次掃過打飯窗口,還有兩個人就輪到到她了,她想了想,放棄打飯,走出隊伍說:“我正在學校飯堂,麻煩稍等一下,我15分鐘後到可以嗎?”
湯宏奕:“沒問題,我在行政一樓大廳等你。”
10分鐘後,伊純微如約來到了行政樓大廳。
她先見到的是黃主任,黃主任遠遠就迎上來給身邊的中年男人介紹伊純微:“湯秘書,這是我們生物醫藥學院的伊純微同學。”
黃主任說完轉向伊純微介紹湯宏奕:“純微,這位是綠洲集團李總的秘書湯宏奕。”
伊純微目光移向湯宏奕,主動打招呼:“您好,湯秘書,我是伊純微。”
湯宏奕含笑點頭:“伊同學你好。”
黃主任見雙方都打過招呼了,適時開口對伊純微說:“純微,老師替你把過關了,湯秘書是我初中同學,不會是騙子,老師知道你需要錢,正好湯秘書想來我們學校找一個寒假家教,我就把你推薦給湯秘書了,你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去。”
伊純微點頭乖巧道:“我會好好考慮的,謝謝黃主任。”
黃主任滿意點點頭:“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好好聊。”
“好,黃主任慢走。”伊純微目送黃主任。
黃主任走遠後,伊純微和湯秘書回到行政樓大廳內,伊純微抬手示意:“湯秘書,您請坐。”
“謝謝。”湯宏毅放下公文包從容入座。
伊純微等他坐下後自己才落座。
湯宏奕對眼前人第一印象不錯,雖然很年輕,才讀大二,但是待人有禮,不卑不亢,氣質清冷,給了他很好的第一印象。
原本湯宏毅擔心伊純微不是985的學生而無法勝任這份工作還有些擔憂,現在見到本人總算放下心了。
湯宏奕開口說:“你的基本情況我已經大致了解了,黃主任推薦的人我相信錯不了,而且我也看過了你的入學成績以及大一兩個學期的成績,聽說各科老師對你印象都不錯,那我接下來就詳細給你介紹一下我們這邊的情況吧,你聽完後再做決定要不要簽這份合同。”
伊純微微微抬頭:“您說。”
湯宏奕清晰明了給伊純微說了大致內容和薪資待遇,伊純微聽完沒有異議,隨即簽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