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到達目的地,百得地圖將持續為您導航。”
伊純微點擊退出導航,仰頭望向半山聽雨彆墅群。
映入眼簾的半山聽雨彆墅群豪華闊氣,稍微沒點底氣的人看到眼前壯闊起伏的彆墅群恐怕要膽怯。
為了美觀大氣,彆墅一般都隻建兩到四層,最多五層,不會建的很高。
而麵前的彆墅外牆以米黃色為主,屋頂是棕黃色係,彆墅與彆墅之間種有綠植,多是高聳入雲的大王椰子樹。
腳踩小白鞋,身穿純白長款羽絨服的伊純微對山腳下的保安出示身份證,保安一早就收到了通知,知道今天會有一個女孩子來給其中一個業主做家教,保安轉頭讓同事開車送女孩到山上。
伊純微欣然接受,身穿黑色製服的安保人員開著巡邏車把伊純微送到彆墅門口。
有錢人的保安都和彆的地方的保安不一樣,這裡的保安一律五官端正身高一米八,站得筆直,統一西裝製服,手上套著白色手套,乾淨利落。
下了巡邏車,伊純微對安保人員道謝後按響了彆墅的門鈴。
出來迎接的是一位年約五十的麵善阿姨:“呀,伊老師是吧?”
“對,是我,阿姨好。”伊純微含笑應答。
“我姓林,叫我林姨就行,請進。”林姨笑著側身:“阿廉已經在書房等你了,我帶你上去吧。”
“好的。”
伊純微作為農業大學的一名大二學生,學校雖然不是985211,但好歹也是一所正經大學,教個高中生還是沒有問題的。
隻是她心理實際年齡已經脫離學校多年,而且沒有做過家教的經驗,以至於她也不是很有信心。
她昨天從湯秘書嘴裡大概了解了一下,她的學生李廉是一名讀高二的男生,今年十七歲,班級排名中遊,他的所有科目中語文和生物最差,她領著250的時薪來教生物,每天兩個小時。
這活錢多事少時間短,簡直是窮學生發財致富的好機會,要是彆人事先知道都要搶破頭了,黃主任果然很關照她。
黃主任年近四十長相還是很清爽,人到中年,既沒有啤酒肚,也不謝頂,頭發還很茂密,沒有大多數中年人的油膩,衣著打扮斯文乾淨。
說起來黃主任本來不應該認識伊純微的,伊純微既沒有擔任班乾部,也沒有加入學生會,更沒有專業第一的亮眼成績,甚至連校運會和社團都不參加,像她這樣不爭不搶的鹹魚學生,一般入不了校領導的眼。
巧就巧在,大一剛開學不久時,伊純微有次手機停機了,她窮,用的是最少錢的套餐,流量少,很容易就用超停機,手機停機時她剛下課,於是半路到行政樓去蹭了個WiFi充話費,剛好被黃主任碰見,黃主任看到她一個人站在那裡,於是多問了兩句,知道她是什麼專業在幾班的後就走了。
沒過幾天,黃主任又看到伊純微來蹭WiFi,他還記得這個學生,這長相不記得都不行,看她衣著打扮樸素,也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於是就把這個學生放在心上了,還加了聯係方式,有次遇到教師節,伊純微給有聯係方式的老師都發了祝福。
從那之後,黃主任每次遇到有什麼好事都喜歡叫伊純微。
林姨帶著伊純微走上二樓左側順數第二間房,並敲響門:“阿廉,老師來了。”
“進來吧。”
裡麵傳來一道少年人獨特辨識度的聲音。
開門前林姨小聲對伊純微說:“伊老師,進去吧,渴了餓了隨時跟我說。”
“好,謝謝林姨。”伊純微含笑目送林姨。
踏入房中,伊純微粗略掃一眼房內的布置,她說:“你好,李廉同學,我是伊純微,接下來這個假期由我來帶領你學習生物這門科目。”
“你先坐吧,等我打完這盤再說。”門內坐在電腦前的少年抽空匆匆瞟了伊純微一眼,連她臉都沒看清就繼續投入突突突的遊戲中。
伊純微對著他的後腦勺,也沒說什麼,環視房間一圈,她徑直坐下沙發。房間裡有暖氣,穿在外麵的羽絨外套在此時就顯得有些多餘了,她把羽絨服脫下放到沙發邊上,這是她前世認識唐宋之前買的唯一一件羽絨服,是商場換季打折時買的,外層布料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不容易弄臟,油汙滴上去不吸收,及時用濕紙巾一擦就掉了。
伊純微拿出手機點開某款APP開始刷題。
當她專注於某件事時,她可以自動屏蔽外界的聲音,因此李廉打遊戲的說話聲和鼠標鍵盤聲對她毫無影響。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有人叫她名字她才抬頭。
一個少年正站在她麵前正低頭看她,隻聽他說:“做題呢,三好學生呀。”
伊純微看清少年的樣子時愣了一下,這是她進來後第一次看清她學生的臉。
麵前這位少年擁有一頭烏黑的小卷毛,他穿著棕色的羊絨條紋長袖,以及同色係的休閒長褲。
布料下的四肢細長,隱約有微微鼓起的肌肉感,線條流暢,皮膚是淺淺的小麥色,一看就知道經常在陽光下運動。
他身高180左右,重點是五官長得很標誌,既不過分柔和顯得女氣,也不過分端正顯得剛毅,他的臉極其符合當代年輕女性的審美,他身上還有一股反差萌的氣質,長得很乖,看起來又很野。
隻是,這張臉依稀和記憶中的某個人有一兩分相似,她陷入沉思中。
李廉對彆人驚豔的目光早已見怪不怪,畢竟他十三中校草的名頭不是自己蓋的。
伊純微抬頭那一刹那,李廉也愣了一下,心跳似乎突然漏了一拍,沒想到他這次的家教會是這麼年輕漂亮的女生。
他的家教老師大概剛成年不久的樣子,小巧精致的五官,雪白透亮的皮膚,烏黑亮麗的黑長直,一塵不染的純白連衣裙上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馬甲,腳踩小白鞋配同色係的長襪,沙發扶手上還搭著她的羽絨服,她安然坐在沙發上抬頭看他,不言不語。
李廉回過神來見伊純微不說話,好像在透過他看什麼人一樣,他眼神由驚豔化為不悅,居高臨下直視她的目光,直接開門見山:“伊純微是吧,請你來做家教的是我父母,我不需要家教,如果你想拿到錢,最好以後都像剛剛那樣互不乾涉,各做各的。”
伊純微不喜歡被人俯視的感覺,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表情淡然:“如果你開學後生物成績沒有一點進步,我後續還是拿不到錢,這有什麼區彆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那些東西對我來說簡單的很,想要考多少分完全看我心情,隻是考試的時候字太多我懶得寫而已。”
“真的?”
伊純微持懷疑態度,哪有學生明明可以考高分卻因為懶得寫故意不答卷,這不是腦子進水嗎?
擱這演偶像劇呢?這種中二拽哥貌似隻存在於影視劇和小說中,考試全都會,但我就是不寫,這樣看起來當然很爽,要是出現在現實中的話,依她看來,腦子指不定多多少少有點毛病。
“切,我騙你乾嘛,我語文如果不是很煩作文不想寫,我都不隻考及格而已,生物同樣也是,開學後第一次生物考試我能保證超過80分讓你拿到剩下的錢,你隻要每次來的時候彆打擾我,坐夠鐘走人就行。”
李廉本來是想要故技重施叫家教自己乖乖走人的,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就改變主意了,他還沒想明白是為什麼。
伊純微假裝信了他的鬼話:“既然這樣,你可以跟家裡人說清楚,就不必請我來了,拿人錢財不乾活,我很難心安理得。”
李廉挑眉插兜:“他們愛請就請唄,說了也不信,反正花他們的錢,他們也隻會花錢,我被那些家教煩死了,不是你也會是彆人,你勉強還算順眼就不攆你走了,有便宜都不占,你還猶豫什麼?”
“嗯,你說服了我,看來確實是大便宜,成交。”伊純微坐下來拿出手機繼續刷題。
李廉側頭瞟了一眼手機裡的內容,詫異道:“大學不是很輕鬆嗎,怎麼放假還要刷題?”
伊純微頭也不抬:“如果隻是為了不掛科,那確實是比高中輕鬆很多,但要拿獎學金的話就不能輕鬆了。”
“你這麼缺錢嗎?”李廉開了瓶可樂喝兩口坐回電腦前。
“廢話。”伊純微瞥他一眼:“我不缺錢能來做你家教老師?”
李廉一噎,聳聳肩沒回話,戴上耳機和隊友重新開局。
期間林姨還上來送水果。
李廉聽到敲門聲,立馬關掉遊戲打開書,讓伊純微和自己裝作在認真學習的樣子。
等人一走,他又回到電腦前繼續打開遊戲界麵。
伊純微目瞪口呆化為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如果失去這份家教,她可能得去端盤子,這飯碗不能丟,還是陪他裝一裝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兩個小時一到,伊純微撈起羽絨服外套搭在臂彎上,手機放進羽絨服口袋裡準備走人:“我走了,明天見。”
“好走不送。”李廉沒回頭,盯著電腦敷衍著擺擺手。
伊純微和林姨道彆,林姨笑嗬嗬把她送出門:“伊老師,我叫司機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煩了,我到山腳下搭公交就可以了,正好可以認認路。”伊純微笑著說。
林姨沉吟片刻,也不勉強:“那好吧,山道上雖然有保安巡邏沒什麼壞人出沒,外人進入半山聽雨彆墅區也要向山腳下的保安亭出示身份證明,但是快要天黑了,你一個女孩子,也要注意安全呀。”
“好,我會的,謝謝林姨。”伊純微含笑點頭。
寒風瑟瑟,枯葉飄零,伊純微獨自走在半山公路上,這條路她來時已經走過了,不過來的時候不識路,現在已經有大致的印象,走到山下沒問題。
山腳下有一個叫溪穀的公交站。
到地鐵站的車一天有八趟,她現在需要步行到溪穀公交站,然後搭上傍晚6點的末班車到最近的地鐵站轉線回學校。
沿山公路上一個女孩獨行是很罕見的,來往皆是豪車,時不時會有車停下詢問伊純微需不需要幫忙,伊純微都一一謝絕。
半個鐘後,她終於走到了山腳下的保安亭,她看了看手機,時間剛好是五點半,她從人行道一側通過,並和保安大哥說了再見。
李家已經提前和山下的保安打過招呼,隻要出示身份證她就可以進山,出來倒是不用。
還有半個鐘公交才來,她坐在公交站牌下的椅子上耐心等待。
腦子裡還在盤算那可憐的餘額,以及過兩天的去處。
現在工作是找到了,一天兩個鐘,一個鐘250元,兩個鐘就是500元。
寒假共一個月,除了除夕和初一那兩天不用來,她每天都需要來授課。
一個月補課費用折合起來就是14000元,前提是要把學生的成績提高才能真正到手14000。這是合同上擬好的,她昨天也簽字畫押領到了4000定金。
如果假期結束後李廉第一次月考生物成績能考到70分及以上,那她就能拿到剩下的一萬元,反之,李廉考不到70分她就拿不到尾款。
還有一種情況,假如李廉開學後生物成績能考到80分及以上,那麼她就能得到雙倍工資,也就是總共到手兩萬八千元。
無論對方考得怎麼樣,4000塊她是已經到手了,這份工作怎麼算她都不虧,總比四千塊去餐飲店端一個月盤子好。
4000定金加上她手裡剩的400元,剛好解她眼下困境。
為今之計還有住宿問題。
現在租房都要半年起步,而且是押一付三那種,她手裡的四千多塊如果都用來租房那就隻能喝西北風了。
那麼就隻有短租房了,她看中了學校附近的便宜民宿,因為是學生放假的淡季,一天隻收80元,平時在100到130之間,訂一個月一次性付清的話還可以打九折,也就是2160元。
價格不貴,昨天晚上就答應老板今天晚上拎包入住。
她仔細算了算,這一個月來回的地鐵和公交費大概需要400左右,而吃飯怎麼也要1000。
4400餘額-2160住宿-400交通-1000吃飯=840。
也就是說,下學期開學她就還剩八百左右。
八百在學校最多隻能堅持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內收不到剩下的錢,她就完了。
伊純微深深歎了口氣,看來還得繼續找個兼職。
她已經很多年沒為錢發過愁了。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她不是英雄漢也被難倒了,一分錢要掰成兩分花。
伊純微回去拉了個行李箱成功入住民宿。
她的房間和那種廉價賓館沒什麼區彆。
即使昨晚已經匆匆看過兩眼,做了一晚心理建設,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樣子的房間,學校宿舍都比這好,起碼宿舍樓是新建不久的,寬敞明亮,宿舍每日輪流打掃衛生,乾淨整潔,可以直接席地而坐。
這裡陰暗逼仄,桌子都積灰了,床單枕套也不知道乾不乾淨,熱水壺內裡也有水垢,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的藍色塑料拖鞋,褪色的簌口杯估計是上個世紀的遺產,一次性的牙刷牙膏一看就很廉價,沒聽過的牌子,沐浴露和洗發水連標簽都沒有。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但不住這就隻能睡大街了。
她也不是沒有住過比這裡更差的地方,甚至高中畢業後那個暑假她沒找到工作時還流落過街頭。
隻是人一旦享受過更安逸更有尊嚴的生活就很難再接受回到泥潭裡。
怪不得前人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伊純微此刻很後悔為什麼上輩子那麼戀愛腦,為了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要死不活的。
明明他已經說了那棟價值上億的江景彆墅以後是她的了,副卡隨便刷,生活上一切照舊。
她為什麼那麼腦殘覺得唐宋和彆人訂婚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就傷心欲絕到認為天都塌了。
一個男人而已,蠢不蠢啊!
為了男人放棄房子、錢、和富足無憂的後半生,光想想都想要扇自己幾巴掌的程度。
現在才是真的天都塌了,一窮二白,吃不好住不好,買瓶幾塊錢的飲料都要想想,窮到令人發指,連後續身體再出現問題醫院都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