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俊才和她一個剛從鄉下找回來得國公小姐應當是打不上邊。平日離得遠遠得便好。
因著頭盔遮蓋,宋婉寧並未認出騎著高頭大馬被萬人歡迎得將軍便是那日救她出火海之人。
而樓下李成儒冷著臉聽著耳邊傳來的嘈雜聲,心中滿是不耐。跟在他身旁的林北調侃道“將軍,沒想到您居然這麼受姑娘歡迎。想來您年歲也大,陛下召您回來莫不是為著婚事?”
李誠儒挑眉,舉起馬鞭在林北麵前晃了晃“再胡言,結束後繞城跑10圈。”
“屬下不敢。”林北嬉皮笑臉退回。
陽光照在盔甲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茶攤前一位正準備將香囊丟向李誠儒的女子眼睛一晃,那香囊竟直直砸向李誠儒的臉,他猝不及防往後仰頭避開,抬眼間正好看到立於窗旁的宋婉寧。
是火場裡的那個姑娘。
雖然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但是李誠儒還是認出她,因為宋婉寧的眼神和時下女子的眼神完全不一樣,裡邊滿是生機勃勃和不甘現狀。
不過那又如何,萍水相逢,一麵之緣而已。
在人群的驚呼聲中,他坐直身體驅馬向前。身姿颯爽,好一個端端少年郎,與馬兒一般弧度的細腰微微用力,結實的大腿輕輕一夾,既安撫好馬兒,又撩撥一大片少女芳心。
這下歡呼聲更甚,除了女子其中還有男子的叫好聲。
李誠儒收回視線,不過一個女子不值得他過度關注。
此次陛下突然下旨宣他入宮,也不知是禍是福,京都這個地方群狼環繞,還有那……一直對他虎視眈眈。
馬踏石板噠噠噠,將軍還朝哈哈哈。
百姓們熱烈的歡呼聲快掀翻了京都的天,那日頭竟也跟著晃了晃,落在盔甲上的光折射著落在街道酒樓的窗扉上,其中一絲爬上宋婉寧白皙的手背。
街頭聲音太響,她手指微動,抖落那束日光,接著往後撤一步,從窗戶處消失。
樓下李誠儒驅著馬往前行,兩人正好錯開。
“少年將軍總是讓人歡喜。掌櫃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宋婉寧把注意力收回。
她現在沒了媽媽庇護,雖說國公夫人對她看似不錯,可前頭畢竟還有個宋湘,所以她得多思多想。
掌櫃拱手“姑娘經管說便是。玉佩在您手上,您便是凝玉樓的主人。”
宋婉寧“既然如此,我便直說了,掌櫃的幫我去江南李府找一個丫鬟,然後想辦法帶過來,她名喚白霧。”
掌櫃為難道“江南李府便是那個江南首富?要從他們家帶一個丫鬟出來怕是不易。”
大家族的丫鬟都是家生子,一代一代傳承,不說知道主人多少秘密,就說她世代都在一個地方,那就肯定不會跟著他走。
宋婉寧拿出一個銀製發簪,頂頭是一朵山茶花。
“掌櫃放心,定是不會讓你難做,那丫鬟本是孤兒,被我收留進府,離府前我曾把賣身契還給她,此刻她應當是自由身。”宋婉寧說。
“隻要她一直是自由身,那肯定沒問題。”掌櫃接過發簪,沒把話說死。
宋婉寧看了眼山茶花,“多謝掌櫃,若她有彆的際遇也不必強求。”
這時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掌櫃,國公府家丫鬟正在尋她家小姐,說是找不到人便要報官了。”
宋婉寧和掌櫃對視一眼,“接下來諸多事情有勞掌櫃費心,我會儘快想到辦法出來。”
“小姐客氣,必當儘心竭力。”
宋婉寧摸了下遮臉的白紗,本打算離開,想起什麼,對著掌櫃低語幾句。
待得到掌櫃回複後這才推開門見沒有楊枝等人蹤影,這才往雅房走去。
“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楊枝焦急說,宋婉寧要是不見了,她肯定要被國公夫人扒下一層皮。
宋婉寧尷尬的笑了笑“凝玉樓實在太大,從淨房出來迷了路。”
“下次小姐去哪兒奴婢都跟著。”楊枝說。
“嚇著你了。”宋婉寧安撫道。
想辦的事情已經妥當,宋婉寧也沒心思在外邊多逛,用完膳後她便借口頭疼回府。
掀開車簾不遠處就是國公府那兩頭顯眼的石獅子,宋婉寧放下簾子,對旁邊伺候的楊枝道。
“楊枝,今天迷路的事就彆告訴娘,要讓她知道我都及笄了還迷路一準該笑話我。”
“是。”楊枝低眉回道。
早起請安,和便宜妹妹聯絡感情,與國公夫人互訴衷腸,哥哥也見過,看上去是個老實本分的男子。
獨有國公自那日被太後傳召便沒有回過府,聽國公夫人說是去做什麼差事。
如此安生幾日後。
清晨時分國公夫人派丫鬟告訴宋婉寧,禮佛的祖母再兩日就會抵達國公府,讓她好生準備。
宋婉寧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中的楊枝,說“祖母回來,也不知應該準備什麼禮物,楊枝你去回稟媽媽,我今日想出府。”
楊枝聞言福身行禮離開。
看著楊枝的背影,宋婉寧心道,丫鬟是個好丫鬟,再看看若背後沒有其他主人,便可叫她做些事情。
不多時,楊枝回來,身邊還跟著個丫鬟她手裡還拿了包東西。
“回稟小姐,夫人說您是有孝心的,但請您早去早回,莫要誤了時辰。”丫鬟把那包東西遞給宋婉寧。
原來是用皮子做成的錢袋,滿滿一袋。
“夫人說讓您儘管買便是。雖說國公府沒有太老爺在時那般顯赫,但養女兒的錢還是有的。”
宋婉寧目露感動,拉開繩結打開錢袋,裡邊滿是足量銀錠。
卻是一張銀票都沒有。
嫡長女出去為祖母置辦禮物,隻有一袋銀錠,卻連一張大份額的銀票都沒有。
看來真如國公夫人所言,國公府沒有外在表現得這麼花團錦繡。
宋婉寧心裡有譜麵上不顯。
“娘有心,幫我謝過娘親。”
再次出府也算熟門熟路,隻是出去的時候遇到宋湘。
看她模樣應當也是要出府,不過身邊帶的丫鬟是宋婉寧的兩倍之多。
“姐姐,你這是也要出門?正好我約了馬車,要不要一起?”宋湘還是那般親熱。
宋婉寧“不用,我原是想著祖母不日返家,可憐我回家匆忙除了娘贈予的東西竟沒準備禮物,所以想著去外邊逛逛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摸一份祖母喜歡的東西。”
宋湘眉頭一挑,握著宋婉寧的手更用力。像害怕她跑點。
“姐姐,從小到大祖母最喜歡我,不如我陪姐姐去選,定能選到祖母最喜歡的。”
宋婉寧不接話,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多謝妹妹,我看妹妹今日穿戴甚是美麗,不知你要去哪兒?”
“我原本準備去見幾個要好的閨中密友,但遇到姐姐,你的事更……”
宋湘話還沒說完,她身旁的貼身丫鬟突然耳語“小姐,今日周公子也去。”
周公子?宋婉寧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宋湘臉上先是滑過一抹羞澀,看見宋婉寧在等著她又故意擠出一抹為難。
“姐姐,我忘了今天和她們約好踏青,可能不能陪你挑選禮物。姐姐不會怪我吧?”
宋婉寧手指緊了緊,牙口泛酸。
媽媽說過對付綠茶女最好的方法就是——
以茶攻茶。
她反手握住宋湘“妹妹說的哪裡話,姐姐怎麼會有這種心思,妹妹純善,有心幫助姐姐,姐姐開心還來不及,又豈敢怪罪妹妹,隻是妹妹若早就約好,你去便是,切莫在意姐姐,雖然姐姐初來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一個人也可以幫祖母挑選禮物。”
宋湘身體僵硬一瞬,這,這可怎麼辦,今日周公子也在。要宋婉寧真咬死讓她陪著,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可,可她與周公子已經好些時日不曾見過。
宋湘一咬牙“姐姐,當真對不住,實在是和好友約好,不好反悔,這樣……淺碧。”
站在她身後穿著一身淺綠色衣服的丫鬟上前。
宋湘對著她耳語一番,她拿著一個略鼓的鑲絲百合錢袋遞給宋婉寧。
“姐姐,這些就當您給祖母的一番孝心。”
宋婉寧挑眉,原本隻是想戲弄戲弄宋湘。沒想到還能用這般收獲。
正好銀錠不多苦惱買什麼,那她就卻之不恭。
“這怎麼好意思。”宋婉寧一邊說,一邊示意楊枝去拿。
“那姐姐,我便先行告退。祝姐姐挑選心中所想。”說完帶著丫鬟急匆匆離開,像是怕宋婉寧改主意般。
“小姐。”楊枝把錢袋遞給宋婉寧。
摸上去不似銀錠般沉重,倒像是……銀票!
宋婉寧拉開錢袋繩結,裡邊放在好幾張銀票,每張都是100兩。
她看了眼楊枝鼓鼓的腰間,又看了百合錢袋。
原來如此,國公府並非是內裡中乾,隻是不想對她投入。
本不應在意,但是宋婉寧心頭還是爬上一抹酸澀。
媽媽說過,男人的錢在哪兒心就在哪兒①,這句話對於國公夫人同樣適用。
給她銀錠不是因為國公府沒錢,隻是沒那麼在意。
“楊枝收好,我們今日可得好好感謝妹妹。”宋婉寧說。
楊枝麵色不變,一邊應是,一邊衝廊下一個小丫鬟擺了擺手。
餘光掃到小丫鬟往內院方向去後,低著頭恭順的跟在宋婉寧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