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人,誰有情人,誰是誰情人。”
宋橋山三連問,最後一問幾粒米徑直落進孟知卿飯盒。
孟知卿:“……”
宋橋山:“……”
“……”
“……”
“沒事,”反正也食不下咽,乾脆推過去,“你吃吧,彆浪費了。”
“不太好吧,”宋橋山怪不好意思,“又蹭你飯。”
下一秒,三兩筷夾走盒子裡的肉,還特講究地留著她吃過的不動。
“……”
沒事,誰會跟他計較。
或者,孟知卿本身就挺大度,不太會跟人計較。
也就遇著的那同桌蠻小氣。
小氣到,學委說明天摸底考試,布置考場時順便把座位挪了。
乾坤大挪移,靠裡牆的兩列靠到外牆,靠外牆的到中間。
座位號都貼好了,人還沒回來。一個晚飯直接把人吃丟了。
大概率又被老葛拉去整理什麼資料,孟知卿這時候才徹底明白他為什麼不肯當班委,完全不是裝,純嫌煩。
“孟,知,卿,”
隔壁喬明風斜著身子支著腿,“對吧?”
一字一句念人名,念一個字思考那個字應該是哪個字。
孟知卿正臨時抱佛腳,為了讓一輪複習中期摸底顯得不那麼無底可摸,翻起兩年沒碰過的物理書,背公式。
一道加速度公式硬生生看了小二十分鐘。
“昂。”聞言沒空搭理人,往門口瞥一眼,並沒有熟悉的身影。
“找誰?”
喬明風也不傻,看出她有心事,挪位置後又成了她右同桌,單人獨坐的原因,挨她特彆近,一伸腿就能勾著她凳子。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孟知卿:“?”
“臨時抱佛腳有用嗎,”笑眯眯的,有如做錯事怕挨揍的貓,“晚自習再看唄,現在聊會兒?”
孟知卿:“……”
“聊什麼,”不冷不熱地把凳子挪回去,意思跟你好像不太熟,沒什麼可聊的吧。
“你腳怎麼受得傷?”他問。
孟知卿:“崴的。”
也沒穿襪子,腳指頭也還露在外麵,到了中間位置甚至四處無擋,什麼都看得清楚。
卻莫名不覺得有什麼,也不緊張地縮腳趾了。
“不然還能被狗咬得嗎。”翻過一頁紙,繼續心思飄忽地掃視。
喬明風笑了下,“肯定知道是崴的呀,我意思怎麼崴的。”
他的長相屬於小眾帥哥的類型,第一眼看不會太驚豔,久了越看越帥,會覺得他眼睛鼻子耳朵五官全都恰到好處,變一點都不是那小帥的樣。
“彆人不小心撞的,”孟知卿莫名軟下聲音,講句實話,她對帥哥有種天生的寬容,隻要不實實在在惹了她,大部分時候都不會顯得太不友好。
“你已經複習到位了?”主動問話,因為就她現在的狀態,恐怕整節晚自習隻能看個物理。
“差不多吧,摸底又不是一模,考不好拉倒。”
孟知卿聽笑了,“照這麼說一模又不是高考,考不好也無所謂,高考失利來年還能再考,問題也不大。”
“是這樣啊,”喬明風一邊轉書一邊說,“又沒有什麼能把人框定死的,想想你曾經覺得特彆重要的事如果真沒做成真的就徹底完蛋了嗎,好像也沒有吧,一次考試而已,人生沒那麼容易完蛋,”
說完又補上一句,“世事照樣流淌,隻有庸人會自擾。”
一副我是專家,我給你科普。
孟知卿就眯眼看著他摘錄得滿滿當當,剛還一題一題過的錯題本,看他能裝出什麼名堂。
“主要你看物理也沒什麼用,”感受到視線,他挑合本子,“考試就一天,隻夠考個語數英。”
孟知卿:“啊?”
“隻考語數英?”
“是啊,我們兩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摸底就是個小小考,下周還得這樣,九月底還有。”
孟知卿:“……”
怎麼沒人告訴她,誰該負責告訴她這個事!
瞥一眼門口,某人還沒回,乾脆收了書往喬明風課桌張望,“那能借個英語資料嗎,我的收進櫃子了。”
“可以,”喬明風二話不說遞她一本《五三》,“你,”
“讓一下。”
一道冷聲打斷兩人傳遞。
宋聿清冷身型垂立,等不了太久,再不讓下一秒直接動手的樣子。
“嗷,”
孟知卿接過《五三》擱到桌上,腳一收縮進桌腿下麵,“你去哪了。”
宋聿視線隻隨她接過《五三》的手停在了桌子上,稍稍停了小半秒,便冷冷地挪往遠處,回座位。
孟知卿跟著轉到那邊,“老葛找你有事嗎。”
他落座,不用收拾什麼,因為桌麵本身就很乾淨,隻需要挑出晚自習要用的,把剩下的搬進櫃子。
捏著英語《五三》的手微微頓了下。
“啊我要,”孟知卿喊,轉頭把喬明風的還他,“他字有點潦草我看不懂。”
沒等宋聿反應,徑直傾身接過,“謝謝。”
喬明風:“……”
孟知卿卻高高興興。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分彆以及深刻思考,她已經徹底通了。
管宋聿怎麼想,是不是又冷冷的不搭理自己了,她自己怎麼想,想不想搭理宋聿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受不了人對自己冷,就彆等人改變,自己先改變,自己先對他熱。
反正宋聿分寸又“溫柔”,又不可能真一點沒禮貌地不搭理她,她就貼過去,偏偏貼過去,熱臉貼冷屁股,物理學都說能量傳遞,總能把冷屁股捂熱。
因此。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沒有作業又沒有老師看管,嘈雜聲比窗外的蟲鳴還要入耳。
她撕一張紙傳給宋聿。
【上次不是說一星期期限?一星期好像已經到了,我有一些想法】
宋聿掃完終於正眼看她,“說。”
依舊不冷不熱。
沒關係。
她把凳子往那邊挪挪,剛準備開口發現宋橋山,宋七,甚至宋許都側了臉來聽,是乍聞他們聿哥的聲音,特地豎個耳朵要知道怎麼個事兒。
“……等下。”
轉回身再撕一張紙,一筆一畫寫道:
【完全不快,了解一個人可以通過方方麵麵,其實一天就足夠了,這幾天我也從宋七,宋橋山的嘴裡分彆了解了你,兩人對你的評價高度一致,說明你就是個簡單明了,如我所想的那樣,值得信賴,值得托付,不用再繼續了解了】
宋聿掃完頓在那,半晌,不是非常確定地側目望過來,擰著眉上下打量她,仿佛她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不是她。
完全沒有,她就是想通了而,
下一秒,凳子被勾到後麵,喬明風笑眯眯地指宋聿手上那張紙,“寫那麼長一段小作文,說什麼呢。”
孟知卿:“……”
“跟,”
“借下修正帶。”
沒等她開口喬明風打斷,又笑,又如做錯事怕挨打的貓。
孟知卿:“……自己都拿得到,自己拿。”
挪回凳子確保他腿伸得再長也夠不到。
轉過頭繼續看宋聿,宋聿表情卻莫名黑了一個度。
“知道了,晚上有事讓宋七送你。”
說完把紙張對折再對折塞進書頁,伏身刷題是要刷到天荒地老,天崩地裂乃至海枯石爛都不再抬頭。
孟知卿:“……”
-
“真的好煩啊,為什麼男生也這麼難哄,”
月明星稀,彎月周邊蒙了一層紅紫色的雲暈,明天大概有雨。
孟知卿撐著拐杖一邊心不在焉地走,一邊有口無心地抱怨,“你說宋聿他,”
他對情人就不能一視同仁,像對朋友一樣寬容嗎。
欲言又止,宋七追著望她,“聿哥他怎麼了。”
“沒事,就上回被他聽到沒跟他告白,是他自己誤會的事,”
一拐仗壓碎路邊上的香樟樹果,“還沒完,說我把他當狗逗,故意讓他誤會是為了看他笑話。”
宋七約莫想笑,“所以你把他當狗逗了嗎。”
“當然沒有,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看著他誤會?”
孟知卿:“我,”
世人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瞧瞧宋七,平時看著挺大大咧咧一人,抓起重點還真讓人難以回答。
她自己也不甚清楚為什麼一直不跟人解釋,宋聿說再了解一個星期,靠近她說要真實的她時,她隻覺得渾身發軟,心像被什麼東西撓了,癢癢的。
甚至有無數的衝動想要抱住宋聿脖子,將那一頭柔軟的發揉進□□裡,每分每秒一抬眼就能看見他,看見他笑,看見他低眉問自己,“要什麼,想什麼,想做什麼。”
她覺得她自己可能有點瘋了。
“其實你也有點喜歡他的吧。”
宋七忽然說。斂了那微薄的笑意,格外認真。
孟知卿停住,已經過了兩個紅綠燈到了小吃街。
鐵板魷魚“滋啦”升起白煙,酒瓶相撞,在纏人心肺的暮色裡騰出麥芽香味的沫。
“不是吧,”
她也格外認真,“可能隻是單純的占有,你懂那種明明跟他沒什麼明確關係,但就是怕他同彆的女生多說兩句話,怕他冷冷的,一種落差,怕他有了自我意識,不再把我擺在心裡相對重要的位置,或者,不再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感覺嗎。”
宋七徹底笑了,“不懂。”
孟知卿想說,“那種感覺真的讓人想瘋”的話刹住,“反正就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吧,稱不上喜歡。”
“嗷,”宋七哈哈兩聲,“你想占有他,但是不喜歡他,懂了懂了。”
孟知卿已經側頭望向鐵板魷魚,覺得同不理解自己的人說不出什麼。聞著麥芽香又像被酒精熏醉了,“可能還有點饞吧,”
呆愣愣地開口,“饞他跟人說話時是溫柔的樣子。”
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