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黃泉(8)(1 / 1)

視野模糊,重影,意識越來越渙散……

祝之漁頭暈目眩,支撐不住幾欲昏厥。

寂臨淵眼底的笑倏然冷了下來,那雙桃花眼中溫柔不再,目光銳利如針,刺得人心慌。

“你究竟是誰。”

語調如情人般呢喃,冰冷的手指卻滑過下頜,扼住了少女脆弱的喉嚨。

“我……”祝之漁咬著牙,艱難地道:“我叫、叫祝……呃啊!”

攥住脖頸的指骨突然收緊。

“不許說謊。”目光相撞,寂臨淵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一瞬間將她籠罩。

祝之漁徒勞掙紮一番,雙手仍被鬼主的手掌緊緊攥住。

“我說……我說……”

祝之漁吸食著稀薄的空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楚:“我是、祝……”

寂臨淵緊盯著她的眼睛,指腹輕輕摩挲著少女的肌膚,目光遽然變得淩厲。

“祝……”

“……黎。”祝之漁用儘力氣,自齒縫裡擠出最後一個字,渾身癱軟,終於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

“救命!”

祝之漁捂住脖子突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你怎麼了?”身旁的姑娘被她的呼救聲驚醒。

祝之漁猛地轉身,愣愣看著她,又慢慢打量起房間。

這裡並非陰冷肅穆的宮殿,也沒有陰晴不定意欲奪她性命的鬼主。她仍歇在姑娘的居所,方才仿佛隻是一場噩夢。

“沒事。”祝之漁心有餘悸,冷汗涔涔。

穿過來這替嫁炮灰的身份也太冤了,不成,她才不做憋屈的冤大頭。

祝之漁撫著胸口給自己順順氣,讓被噩夢驚嚇的心安定下來。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你不仁我不義,既然天鏡宗讓她替祝黎背鍋,那麼以後闖下的塌天禍事通通算在他們頭上!

說乾就乾!

祝之漁蹬腿伸了個懶腰,慢慢爬下床。

不行,好困,好累,還想再睡一會……

鹹魚小祝懊喪,向起床氣屈服,重新縮回被窩裡。

腿還軟著,冰冷的蛇尾似乎在夜間真實纏繞過她的身體。

鬼域的第一夜就這麼過去了,那姑娘動作比她這個鹹魚利索多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梳洗完畢,開始著手準備早膳。

太強了,一看便知是頂級修仙學府裡的優等生,擁有超脫常人的自律性與毅力,早五晚十永遠神清氣爽鬥誌昂揚的卷王!

祝之漁有點害羞,覺得自己躺在人家姑娘的床上白吃白住不合適,於是又咬咬牙爬起來,給姑娘打下手。

“卷王師姐帶帶我!”

姑娘抬眸看了她一眼,笑著道:“好啊,你我合力,等此間事了,一同回天鏡宗。”

“合力做什麼事?”祝之漁一愣。

“咦,你不知道嗎?”姑娘疑惑地看著她,複又想起來:“是了,你昨日說自己摔下高空失憶了。”

“沒關係,你跟緊我,”她拉住祝之漁的手,語氣和善:“鬼域四方潛伏著未知的危險,師妹一定不要和我分開哦。”

祝之漁不明就裡點點頭,問出一直以來的疑問:“師姐是如何來到的鬼域。”

那姑娘神秘一笑,轉而談起了她的生平:“我六歲時便進入天鏡宗修習,後被太陰峰收入座下,成為首座親傳弟子。一同啟蒙的兄長遠不及我,他爭強好鬥,為了勝過我不惜修習邪術墮入妖道。”

“後來呢?”祝之漁鑽木取火搓得手疼,索性偷個懶直接掐訣,用掌中升起異火點燃柴火。

“後來我奉師尊之令,誅殺妖邪,斬兄長於劍下……”姑娘說著話,目光不經意間被那團旺盛的火焰吸引。

隻是輕輕一瞥,姑娘驟然嚇得花容失色。

手中碗筷“當啷”掉地摔得粉碎,她惶恐不已,像是見到什麼可怕的天敵。

“你很害怕火嗎?”祝之漁疑惑,“彆怕,我這就端盆水過來澆滅。”

她從柴火堆前站起身,還未邁出一步,麵前猝然掀起一道淩厲的掌風!

祝之漁踉蹌後退,錯神間,餘光中隱約閃過一具森森白骨。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手掌化作枯骨轉瞬間逼至她眼前,掌風當頭劈下。

祝之漁呼吸一滯,下意識抬手掐訣喚起異火防禦。

火焰落地燒起包圍圈,白骨周身被火焚燒,發出痛不欲生的慘叫。

淒厲的叫聲響徹曠野。

“小念!”

鬼域判官的身影凝成一團黑霧突然落地,掌中化出一柄長劍,直劈向火焰。

熊熊燃燒的火焰被劍意劈出一個小缺口,轉瞬之間又合上。

白骨發出絕望的悲鳴:“司雲深……哥……救我……”

鬼域判官周身凝起磅礴鬼氣,雙手結出法印驅出全部的力量。

長劍倏然拔地而起,高至數丈,如大廈傾塌,轟然砸向燃燒的烈火。

一道鋒芒劃破長空,瞬間擊中長劍。

劍刃霎時裂開,散作千萬碎片如驟雨般墜落。

鬼域判官遭到反噬,猛地嘔出一大口血。

“蠢物,執迷不悟。”

鬼域上空忽然陰雲密布,雷聲轟鳴。

刺目的電光劃破天際,判官敏銳地察覺到濃重殺氣,渾身都因恐懼而戰栗。

黑暗中湧現出山峰般高大的九頭蛇,咆哮著撕裂電閃雷鳴的天幕。

寂臨淵立於蛇首,閃電慘白的光芒照在臉上,愈顯他神色陰鷙。

“主上……主上……”

鬼域判官將目光投向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祝之漁,強撐著身體,突然拔劍奔向她。

祝之漁人都傻了,眼前這一切變化得太快,快到她這個異世之人根本無法消化。

朝夕相伴同床共寢的姑娘自眼前化作一具恐怖的枯骨意欲殺她;

情急之下召喚出異火防禦,小小火苗卻使白骨妖痛不欲生。

還有寂臨淵,出什麼事了搞這麼大陣仗,太嚇人了。

【宿主當心!!】係統突然拉響警報。

祝之漁猛地抽回思緒,卻見那柄鬼氣繚繞的劍直衝她而來。

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要拉她同歸於儘?!

“君後,不,師妹!”及至跟前,判官司雲深卻突然跪下了。

他摘下鬥篷,扯落覆麵黑紗。

那是張清俊的臉,想來生前也是位光風霽月的劍道大師兄,隻可惜如今麵上血跡斑斑,很是狼狽。

“師妹,看在同門情誼的份上,師兄求你,求你收起異火,饒司念一命罷!”

烈火焚燒中的白骨一聲又一聲哭著求救:“哥……救我……小念好疼啊……”

司雲深望著火焰中掙紮的枯骨,心痛如刀絞。

“司某已墮入鬼道,再無法掌控仙家術法,還請師妹出手相救。”

“師妹!我願一命抵一命!”從前清冷高傲的大師兄垂下頭顱,雙手高高捧起長劍獻於祝之漁麵前。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寂臨淵冷笑。

墮入惡鬼道數百年,人類的愛恨嗔癡早已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瀾。

司雲深卻一意堅持道:“請師妹出手相救!”

祝之漁認真思索一番,搖搖頭拒絕:“她方才要殺我。”

她隻是懶,又不是傻。白骨妖那陣殺意起得突然,祝之漁想想都後怕。

寂臨淵將祝之漁的反應儘收眼底。

這名人類少女做出的反應總能在他意料之外。

有趣,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九頭蛇感知到主人的心境變化,凶煞之氣都平息了許多,轉而好奇地望向寂臨淵。

寂臨淵沉下臉色。

九頭蛇惶恐,乖乖履行職責,複又轉向地麵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司雲深聽到師妹的決定,心灰意冷。

他倉惶爬起身,手持長劍跌跌撞撞走向火焰。

白骨哭泣著呼喚哥哥,聲音淒慘,聽得人愁腸百轉。

司雲深在那一聲聲哭泣中,逐漸失去理智。

“小念,小念……”

他同白骨隔著火光遙相對望。

“哥……”白骨哭著朝他伸出手。

“小念。”司雲深也抬起手伸向妹妹。

“噗呲——!!”

白骨握住司雲深的劍,毫不留情狠狠刺穿他心臟!

祝之漁目睹這一變故,驚得緊緊捂住嘴巴。

寂臨淵卻似早已預料到,神色平靜。

焚燒白骨的大火瞬間退去。

白骨妖自其中施施然走出,全然不見方才被烈火焚燒的痛苦模樣。

“你……你騙我……”司雲深皺了下眉,眼中忽然滾落一滴淚。

“騙你又如何,我可是惡妖啊,惡妖就是以蠱惑人心為樂,尤其是,你這樣的正人君子。”

白骨不留情麵,猛地抽出劍,俯身狠狠掐住他下頜。

“看看呐,我們光風霽月的大師兄被一隻惡妖玩.弄於股掌之中。”

“嗯?哥哥,想過自己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嗎?”

司雲深口中血流不止,痛得無法回答她。

大師兄……妖……

祝之漁突然想起那姑娘說過的話。

“我六歲時便進入天鏡宗修習,後被太陰峰收入座下,成為首座親傳弟子。一同啟蒙的兄長遠不及我,他爭強好鬥,為了勝過我不惜修習邪術墮入妖道。”

“後來我奉師尊之令,誅殺妖邪,斬兄長於劍下……”

不!不對!

白骨全然說反了,司雲深修習成為首座親傳弟子,她才是那隻墮入妖道、被斬於劍下的妖!

祝之漁眼中儘是驚恐。

與她同榻共寢的姑娘,是一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