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的景象，姚念有些不可思議，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在沙發上睡的並不踏實的祁煜。

他的臉頰和脖頸間稀稀落落出現了許多淡藍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起幽藍的色澤，像海底美麗的珍珠貝，隨著他呼吸的節奏閃閃發光，流光溢彩的顏色幾乎是陸地上無法看到的景象，哪怕是打慣了流浪體，接受力強大不少的姚念一時間也驚呆了。

會不會是沾上了什麼眼影之類的？

姚念還是不敢置信，坐在他身旁湊近仔細觀察，遺憾的是，那些細微的鱗片確實像是從他身體裡長出來的，讓自己忍不住好奇，伸手輕輕撫摸了起來。

大約是被撫摸了鱗片，祁煜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愉悅，似乎想要逃離，卻又有些不舍，在夢中不停地掙紮躲閃。

他的反應讓姚念覺得有趣，童話中的生物出現在現實，總是會讓人產生強烈的探究欲望的，但很快祁煜就驚醒了過來，讓自己不得不尷尬的停下動作，

“……你在做什麼？”

不同於以往的開朗，此刻驚醒的祁煜目光有些凜冽，聲音也變得低沉，充滿了警告的味道，姚念擠出一個笑容，指著他脖子上的鱗片，厚著臉皮開口，“嗯……摸你新長出的鱗片？”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祁煜冰冷的目光緩和了一下，淡淡的道，“換成平時，你根本沒機會這麼摸我。”

姚念的笑容僵了一下，覺得其中可能有什麼誤會需要自己解釋，趕忙道，“不是，平時我也沒摸過你啊，你彆說這麼意義不明的話，好像我是個變態一樣。”

祁煜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不用故作鎮定了，你其實心裡很好奇吧？你的演技並不好。”

“也沒你說的那麼差，不過我確實挺好奇的，你不是人類吧，怪不得你這麼喜歡給我講小美人魚的故事，還知道那麼多大海的傳說，原來你本身就是一條美人魚，所以我現在應該把你扔進大海裡嗎？”姚念恍然大悟，對他眼中的冷漠視而不見，自顧自的想要打破眼下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

看她自說自話的樣子，祁煜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但眼下的狀況比自己預料的要好些，起碼她沒有立刻拔腿而逃，算是個好現象了，“怎麼，嚇到了？你聽到的那些利莫裡亞的傳說，不全都是假的。”

這不就是擺明告訴自己他就是利莫裡亞人了？

姚念頓時來了興趣，本來就已經猜測到這兒了，既然他主動提起，那就不能怪自己想探個究竟了，“你真的是利莫裡亞人？不過這個文明不是很久之前就消失了？也是，沒人能證明這世界上沒有遺留下來的利莫裡亞後裔，那所以……”

眼見她興奮的目光從自己的上半身迅速滑到下半身，祁煜就知道她嘴裡沒什麼好話，還沒等打斷，就聽她很激動的說道——

“你有尾巴嗎？！！”

“……”祁煜心情複雜的看著她興致勃勃的盯著自己……該長出尾巴的地方，不覺臉頰微熱，無奈的歎氣，

“是啊，有，我的眼淚能變成珍珠，歌聲能殺人，你剛剛摸的鱗片就是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說完自嘲的一笑，轉頭懶得搭理她。

“那你的鱗片可不怎麼鋒利，起碼沒有割傷我的手指，要不我再試試？”那晶晶亮的鱗片確實很惹眼，姚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仿佛是他天生該有的裝飾一樣，讓他原本就俊美的容顏又多了幾分神秘與色彩，變得更加吸引人。

她說著，手已經撫上了對方的臉頰，尚未有所動作，卻見祁煜有些迷戀的貼著自己的手指緩緩磨蹭幾下，像是期待得到彆人的愛撫一樣，但很快他又瞬間清醒了過來，冷著聲音製止，“彆碰，這是我的隱私，你不禮貌。”

姚念震驚的看著他，懷疑他是真的有兩幅麵孔，自己簡直冤枉，根本動都沒動，也不知道是哪個嘴硬的家夥主動蹭完就死不承認，還要把責任推卸到自己頭上，“我根本沒動好嗎？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可得多摸幾下才能夠本。”

“你……”祁煜沒想到自己的話居然適得其反，還讓她起了好勝心，一邊躲閃一邊抱怨，“彆摸了，你們人類真貪婪，一旦掌握了其他種族的弱點就會變本加厲的利用。”

這口吻又變回平時委屈巴巴的模樣了，姚念覺得此刻的他很有趣，不由得起了玩鬨之心，手指順過他的臉頰，擺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樣，“是啊，人類就是這麼貪婪，偏偏你讓我知道了你的弱點，又是掉珍珠又是變利刃，會畫畫還會賺大錢，聽說利莫裡亞人還可以馴服，那不如你就當我的小畫奴，光是欣賞這張臉我都能多吃兩碗飯呢～”

這話半真半假，無非隻是逗他而已，哪成想祁煜卻露出了變幻莫測的神情，顯得有些認真，“你很想聽我這麼叫嗎？”

“主人。”

姚念一愣，沒想到他真的配合自己的表演，心裡好像被他的聲音撫摸過一樣，有一種難以說明的愉悅與興奮，湊近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愛聽，但，你的主人隻能有我一個，”說罷，又摸了摸他的臉頰，感覺到燙熱的溫度，這才作罷起身。

“玩夠了嗎？就算你是利莫裡亞人，那些插科打諢的話我已經聽夠了，也不用想著嚇唬我了，你在這個時候把你最大的秘密告訴我，到底想試探什麼？”姚念已經不想跟他繼續扯皮了，好歹算是相識一場，就算隻是普通朋友，她也有些厭惡了這種你畫我猜的遊戲，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看我夠不夠當你一輩子的朋友？亦或是利用我散播你身份的消息？不要故作神秘了祁煜，你知道我一直懷疑你，現在是你在高調向我宣戰，還是在低調向我示弱？我累了，不想再揣著警惕跟你周旋了。”

她的態度突然轉變，祁煜早有準備，以自己對她的了解，她再也不是記憶裡那個天真單純的少女了，現在的她在經曆過家人的意外之後更加堅強，全身都包裹了厚厚的盔甲，而自己也不過是想在她心裡博出一個位置罷了，“你不是對利莫裡亞人很好奇嗎？每年中會有一天，海水倒退，潮汐逆流，這是一年中利莫裡亞人最虛弱的時候，一旦知曉這個弱點，哪怕是最軟弱的人類，也能輕而易舉殺了他們。”

他頓了頓，在女生警惕的目光裡繼續毫無波瀾的敘述著，“你不是很想進入N109區嗎？隻要你把我是利莫裡亞人的消息當做籌碼，想必很輕易就可以聯係上那裡的勢力。”

姚念站直身體抱著胳膊看他，確定他說的是真心話，更覺得自己好像被侮辱了，良久之後才道，“看來……我在你心裡的信用度不怎麼樣，居然已經差到要出賣朋友才能混進N109區了。”

祁煜一怔，看著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義不明的光彩，久久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