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遣監獄的前身,是一顆硝煙從未停止過的戰亂星係。
聯盟主星的中央勢力在這顆偏遠的星星上針鋒相對,這片土地因為戰火荒蕪寂寥。
席成就是在這樣的星球上出生的。
戰亂中誕生的生命向來是不幸的,作為一個注定柔弱的Omega誕生在戰火裡,席成的處境更加艱難。
這片星球上的記憶從不斷逃亡的雙親背影開始,期間混雜著炮火武器的巨大聲響,不斷受傷又愈合的傷口,以及永遠無法抑製的寒冷與饑餓。
這是席成對於禦遣最初的印象。
而這樣的印象停留在席成腺體的第一次發育上。而也是那時候開始,席成開始討厭自己Omega的身份。
那時父母看著他自言自語說著:
“這孩子太嬌弱了,就算帶走也活不下去。”
“反正他要麼死在無法抑製的發情期裡要麼在發情期裡被Alpha發現,死在一個或者多個Aplha的床上,帶上這個累贅我們可就走不了了。”
“會被發情期操控的Omega,我們要怎麼養活呢?”
那時候席成已經九歲了,父母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在那個時候,席成就有了一個模糊但堅定的概念——
Omega不好。
發情期不好,失去控製不好,Omega不好。
很多人說,數量稀少的Omega是整個聯合盟帝國的珍寶。席成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如果他真的是珍寶,那他為什麼會被毫不猶豫得拋棄?
席成被拋棄在這顆處於戰亂的中級星,幾十年的紛爭,不知道還會延續多久。幼小的Omega看不見這顆星球的未來,就像看不見自己該如何存活下去一樣。
戰亂的土地處處透著絕望,沒有人願意對一個柔弱的Omega伸出手,因為所有人都難顧自身。
現在回想起來,席成覺得自己還挺了不起的,在那三年的流亡中,他學會了從混亂中偷走食物,學會了在屍體中撿拾物品,也學會了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流著淚咬著牙度過自己的發情期。
也許他的雙親沒有錯,柔弱且被發情期控製著的Omega失去溫室的環境,隻會是個沒用的累贅。
可他不甘心 。
他在屍堆裡熬過發情期,在意識混沌時手刃覬覦自己的Alpha,喝著渾濁的泥水維持生命,不斷安撫著自己脆弱敏感的心緒。
Omega就是這麼麻煩。
在無數個被灰霧籠罩住的黑夜裡,席成不隻一次感到憤怒。憑什麼,憑什麼他會是被拋棄的那個,憑什麼他們都認為自己肯定會死在這顆星球上,
他不,偏不,他不要現實朝著他們想象的方向發展,他要親自打破這些宛如詛咒的話。
好在,席成等到了轉機。
這顆戰亂星的紛爭被強製喊停,兩層又厚又高的圍牆圍起那些戰死的士兵以及流亡中死去的普通人。一把大火燃起,戰亂在這顆星球宣告結束。
席成沒辦法忘記那天的景色,高聳入天際的火焰映照著所有存活者的臉,木頭作為引子燃起的煙味裡混著血和信息素,他這個敏感的Omega被嗆的哭了出來。
看看,這場大火離自己被拋下不過三年時間。
區區三年,他一個脆弱的Omega都存活了下來,那為什麼他的雙親不能再堅持一會呢?
在這漫長又無比短暫的三年裡,他到底因為那兩個扔下自己的人流了多少眼淚呢?
但這些對於現在的席成來說,已經不需要去思考了,他用儘手段成為了這座監獄的獄警,在數年的時間裡,他終於迎來隻靠自己的曙光。
可在他即將去往主星任職時,為什麼會碰到這樣的事。
焦禹的惡意過於濃重,Alpha的信息素不懷好意地散發出來,席成幾欲作嘔。
這樣的場景,身在禦遣的席成已經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次了,他強壓住心頭的慌張,眼睛一眨也不眨得盯著焦禹,等待反擊的時機。
可不知道焦禹給自己注射了些什麼東西,身體始終動彈不得,絕望如蛛網般蔓延開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焦禹惡狠狠將席成的腦袋扳向一邊,露出席成貼著抑製貼的腺體。
“一個Omega憑什麼踩在我的頭上,我今天必須標記你,讓你知道自己的身份。”
在焦禹的手即將觸碰到席成時,一隻手突然伸出來,狠狠得抓住焦禹的手腕往外翻。
突然出現又毫不留情的動作讓焦禹發出一聲痛呼。
席成乾澀的眼睛眨了眨,看清了來人。
是嚴臨息。
那一瞬間,席成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放鬆,隻是知道嚴臨息在身邊,他就已經能安心得放鬆身體。
一切都能得到解決,隻要有嚴臨息在。
這樣的想法不知不覺出現在席成的腦海裡。
“放...放開!你是誰?”焦禹護著自己的手大聲叫喊。
嚴臨息壓根不理他,扯著焦禹的手臂拉直,一腳踢在他的背上。焦禹被卸力,重重摔在地上。
嚴臨息立馬蹲下身,扯著焦禹的腦袋往地上砸,腦袋與地麵碰撞出聲,在一旁的席成聽了都覺得有些駭人。
嚴臨息其實很少打架,在被於仕帶走收養後,他就被強製命令不準用拳頭解決問題,遇到什麼事,嚴臨息最多也隻會用自己的信息素壓製,畢竟他的信息素很少會有淩駕於彆人之下的情況。
嚴臨息唯一的打架經驗,來自在垃圾星求生的那十七年,而那種地方的出手,向來都是以命相搏,每一個動作都必須致人於死地。
“為什麼不回答我?”嚴臨息將已經被砸得神誌不清得人提起來,掐著焦禹的脖子,強迫讓焦禹麵向自己。
嚴臨息下了死勁,焦禹的臉色馬上因為窒息而變得青腫,他雙手死死扣著嚴臨息掐著自己的手,身體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連掐人都要拿兩隻手,就這樣還想標記誰?”嚴臨息的語氣帶著嘲諷,手臂一揮,將人甩到席成麵前,抬腳踩在焦禹背後,嚴臨息才看向席成。
那目光滿含擔憂,看得席成竟然忍不住想要向這個人訴說自己的委屈。
向來做事隻靠自己的席成,有了一種有人依靠的感覺真好的想法。而讓他產生這樣有些懦弱想法的人是嚴臨息,席成絲毫不厭惡,隻覺得內心一片柔軟。
焦禹後悔了,他不該直接帶著席成,在這心急得想要發泄在席成身上,否則他怎麼可能這麼兩下就被已經穿著囚犯製服的人壓製。
不可能,他可是獄警!
腳下的人掙紮著想起來,嚴臨息腳上用力,又將想撐起身體的人踹在地上,直到聽到腳下的人發出痛呼,嚴臨息也沒收起腳下的力度,反而力氣越來越大。
這一刻,獄警與囚犯的位置仿佛發生了調換,神色冷峻的囚犯踩在獄警身上,仿佛一個無惡不作的惡魔。
那是與生俱來的武力與威嚴,將腳下的人禁錮不能動彈,一切任憑支配。
但這份冷臉嚴臨息並沒有給席成,他對席成說話時,神色明顯要緩和很多。
“還好嗎?”嚴臨息問他,“這個東西要這麼處理?”
語氣平常得像是在問席成今天給自己帶了什麼飯。
席成有些想笑,這話確實很有嚴臨息的風格,但他現在沒辦法回應嚴臨息,焦禹注射的藥劑讓他無法開口。
嚴臨息也注意到了席成的異樣,他迅速將焦禹綁好,馬上走過去查看席成的狀況。
走進看,才看到席成早已經因為恐慌流了一身冷汗,汗液沁濕裡衣,又打濕發根處的頭發。
嚴臨息有些心疼得看著他,伸手將他的衣服和頭發整理好。
“也許每天待在屋子裡的不該是我,而是你。將你關在隻有我找得到的地方,也許你就不會被彆人傷害到了。”嚴臨息悠悠得說著。
此刻的嚴臨息不再是之前那個毫無攻擊性的Alpha了,他的眼裡滿是占有,又極其克製得將這份感情藏在心底,讓席成忍不住為他的話動心。
嚴臨息表現出來的攻擊性和焦禹完全不同,嚴臨息始終看向自己,席成堅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席成驚訝的發現自己不討厭,換句話說,嚴臨息乾什麼他都不討厭。
這個人已經成了特殊存在。
嚴臨息歎了口氣,他覺得自己那句話過於極端了,動不動想把人關起來這個想法,沒幾個人能受得了他。
所以他乾脆選擇讓彆人關住他,比如他賴在席成那的行為。
但席成在這所監獄實在是太危險了,嚴臨息不希望席成受傷,不管是因為哪種原因的傷。
焦禹被嚴臨息三兩下打成重傷,席成恢複行動力後,立馬將人鎖進了特殊囚室,也不知道席成用了什麼辦法,焦禹再也沒有出過那片地方,嚴臨息沒去過問,畢竟這應該是席成熟練的手段。
席成到底處理過多少像這樣發現他身份的Alpha呢?
嚴臨息心裡疑惑,但到底還是沒問出口,席成將在一周後調離禦遣,前往主星,而嚴臨息將於兩日後刑滿出獄。
出獄那日,厚重的禦遣大門為嚴臨息開了一條小縫隙,嚴臨息帶著自己的小相機,站在門後。
通訊器裡施曉月的信息發來了一條又一條。
“你知道餘入間出獄了沒?你猜怎麼著,他一出來就落在了我的人手裡,哈哈哈哈結果還得是讓我來處理他。”
“你要見他最後一麵不?算了你還是彆見了。”
“你不是今天出獄嗎?人呢?再不到,越索集團就要倒閉了。”
嚴臨息沒理一直提醒新消息的通訊器,他隻回頭,看著唯一一個為他送行的人。
席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似乎有話說,又似乎沒什麼好說的。
席成的信息素已經在嚴臨息的幫助下逐漸穩定,等席成升職後去了主星,配合正規手段治療,一定能把自己紊亂的發情期治療好。
席成已經暫時不需要嚴臨息的標記了,而嚴臨息也將離開。
席成忍住心頭的不適,眼淚在眼眶打著轉,被他硬生生控製了回去。
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麼沒出息。
最近一直在處理自己升職調令和焦禹的處理辦法,他都還沒和嚴臨息好好聊聊,時間太少了,他覺得還有好多事沒有跟嚴臨息一起說。
嚴臨息向來能敏銳得察覺到席成的心思。
他覺得席成苦惱的,根本就不算什麼問題。
他們還會再見的。
“席成。”
嚴臨息的聲音讓席成抬頭看過來。
“我會在主星等你。”
“你的通訊器裡,我存了自己在主星的聯絡方式,到時候,我們不再是囚犯與獄警。”
“我們是嚴臨息和席成。”
“我們的重逢在於你是否會再次叫住我,選擇我。所以,彆一副快哭的樣子了。”
席成聽了他的話,立馬檢查自己的通訊器,真的在聯係名單裡找到了嚴臨息的名字,可他的通訊器應該是保密性極高的,為什麼嚴臨息能......
嚴臨息走出禦遣大門,在厚重鐵門關閉的那一刻,他對席成露出一個少有的笑容,他拿出掛在自己脖子上的相機,對著縫隙裡的席成拍了一張。
他說:
“席成,主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