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頌之的院子在小鎮邊上,距離國營飯店大概有五分鐘的路程。
院子背後有一座小山,翻過小山就是一片深山,很方便蘇小銀上山。
站在院子邊上能看到後麵的山景,風景實在不錯。
院子裡寬寬敞敞,除了一小塊菜地還有一口水井。
“你先坐下歇會兒,我去做飯,吃了飯再收拾。”
剛到院子,袁頌之把蘇小銀的東西搬進了一個屋子開始忙活起來。
他燒水給蘇小銀衝了杯糖水就準備做飯。
“你也先休息一下。”
“不用,家裡備了些菜,你看看你想吃什麼,有兔子、牛肉、五花肉、鯽魚……”
蘇小銀眼睛瞪得溜圓,他居然準備了這麼多,不怕壞嗎?
還是真相信她的食量。
孰不知袁頌之隻是觀察了一下她的習慣而已。
他發現隻要是吃過的東西蘇小銀就不會急著在短期內吃第二遍,所以他雖然準備的種類多,但量都不大。
蘇小銀笑嗬嗬,“兔子。”
她說完就見對方瞥開視線,隻低低嗯了一聲。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怎麼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她猜不透,也懶得去猜了。
蘇小銀絲毫不懷疑對方會害自己,就算他想他也鬥不過她,其他的就隨他去吧。
喝了杯暖乎乎甜滋滋的糖水,蘇小銀身心舒暢,她沒去守著袁頌之,而是進了對方給她準備的房間。
令她沒想到的是,房間裡收拾得比外頭還好,不大的房間裡幾乎一層不染。
床上已經鋪上了嶄新的棉被,小碎花的被單使得整個房間更加溫馨。
書桌上擺了搪瓷缸、雪花膏、鏡子,鏡子旁是鋼筆、本子和筆記本,另外在桌子一角還有一個花瓶,裡麵插了一束野玫瑰。
桌旁地上有一個桶一個搪瓷盆,盆裡有毛巾、牙刷、香皂,都是全新的。
不用說蘇小銀也知道對方花了不少的心思,花了不少的錢。
這人做事還真是細致,那她也得好好幫幫他。
把衣服都收進衣櫃裡,蘇小銀找了簸箕把自己那些藥材都曬出來。
她沒有藥碾子,許多藥材沒有經過加工,達不到最好的效果。看來她是時候要去一趟縣城裡了。
聞著香味,蘇小銀又沒忍住,偷偷摸去了廚房。
此刻袁頌之已經恢複了正常。
打死他也不會承認,因為想著要單獨和蘇小銀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他的心跳就快得讓他以為自己得了心臟病,是以他不敢去看蘇小銀。
“好香啊。”
聽到蘇小銀的聲音,袁頌之手一抖,喉頭也跟著滾了一下。
“你再坐會兒,很快就好了。”
他聲音低低的,聽起來還挺好聽。
蘇小銀站到灶前,跟他搭話,“房間裡那些東西都是你幫我準備的嗎?”
“嗯,我想你家裡的東西都被林家人拿走了就幫你備了一些,你看還差點什麼。”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算是支付你幫我治腿的定金。”
蘇小銀覺得他這話也說得過去,點頭道了謝,又看向他的腿。
“你放心,一定會好起來的,今晚就開始按摩吧。”
“哐當。”鍋鏟掉進了鍋裡。
-
兩人坐在飯桌前,蘇小銀臉上一直帶著笑容,很甜。
如果不是在笑話他,袁頌之會更高興。
他耳朵通紅,給蘇小銀添了飯,再次和對方的眼神對上,他終於忍不住道:“你彆笑了。”
“好,我不笑了。”蘇小銀應下,眼底笑意更濃。
她可算明白袁頌之今天為什麼這麼異常了,他是害羞了。
世界上居然有這麼純情的人,蘇小銀心裡已經笑開花了。
起了逗他的心思,她怎麼也忍不住。
她笑道:“沒想到袁同誌你會這麼害羞,那天在山上可看不出你半點……唔。”
袁頌之手長腿長,一伸手就捂住了蘇小銀的嘴。
溫軟的唇瓣與乾燥的手掌觸碰,蘇小銀的呼吸打在袁頌之的手心,燙得兩人的心都麻了一下。
“彆說。”袁頌之收回手,強裝鎮定。
蘇小銀這下也不敢搗亂了,她哦了一聲好心勸他,“你得接受我,要按摩的話我肯定是要碰你的,針灸的話你還得脫褲子呢。”
她說著注意到一道攝人心魄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一看,對上袁頌之灼灼的目光。
瞧那模樣像是馬上要和她一起被焚燒殆儘。
“我不說了,你心裡有數。”
袁頌之給她夾了一塊兔肉,假裝若無其事,“先吃飯。”聲音更加沙啞了。
蘇小銀終於消停,桌子上的菜也同樣有趣,很快成為她關注的重點。
吃完飯袁頌之也沒有讓蘇小銀乾活的意思。
他兀自收拾了碗筷,收拾好又在鍋裡燒了熱水。
“鍋裡水熱了,你可以在木盆裡洗澡,可能有點不方便,改天我把那個小屋子改成洗澡間。”
小院子一共有五個房間,其中一個大概是做雜物間的,很小,但做衛生間足夠。
蘇小銀很驚喜,忙應下來。
“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你慢慢弄,如果累了就先睡,彆的事可以晚點再說。”
蘇小銀蹙眉,這是要躲著她?
她沒多問。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她今晚非得按摩不可。
袁頌之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皺眉,以為她是害怕,他拎著準備拿出去的菜說道:“你彆怕,我把門從外麵鎖好,不會有人來,我會早點回來。”
意識到自己好像誤會了,蘇小銀眨了眨眼,有點心虛地說:“好吧,那你早點回來。”
也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魔力,袁頌之聽著心口燙燙的,他應了聲奪步而逃。
等把院門鎖好,袁頌之才重重呼出一口氣。
他現在二十四歲了。
從前還在部隊的時候是忙,擔心耽誤人家姑娘,所以哪怕領導們一直催他找對象他也沒急。
後來受傷回來正好被林麗梅送上門來,他本著反正都是要結婚的目的準備和對方相敬如賓。
他從沒有過如今這樣的感受,像個毛頭小子。
胡思亂想著,他很快到了衛生院的宿舍。
“頌之,你來了,姑娘安排得怎麼樣了?”男人一身軍裝從宿舍裡走出來,看起來高大挺拔,隻是眉眼間帶了點疲憊。
他袖口輕輕挽著,手裡端著菜,看著袁頌之笑得意味深長。
葉青遠是市裡軍區醫院的醫生,也是柳珂的對象。
他的大哥葉青修是西北軍區的一位年輕團長,是袁頌之從前的領導。
袁頌之腿上的傷就是為了救葉青修留下的。
他們原本關係就不錯。
當初柳家出事,葉青遠就想辦法把她提前送到了鄉下,會送到這地方來也是因為袁頌之的家在這裡。
那次意外之後,葉家人更是把袁頌之當成了恩人,但袁頌之不是個會挾恩圖報的人,所以一來二往相處下來,葉青遠就和袁頌之處成了好友。
後來葉青遠自己調到這邊的軍區醫院,和袁頌之的關係就更近了。
他時常到公社來看柳珂都會找袁頌之喝兩杯,今天也不例外。
結果他來卻聽說袁頌之有新對象了。
袁頌之和林麗梅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他一早就覺得像林麗梅那種心思不純的女人配不上袁頌之。
可袁頌之做了決定他也不好多說什麼,果不其然,這就出了岔子。
但好在結果是好的,聽說那姑娘是個不錯的,袁頌之也喜歡。
葉青遠調侃起來就一點負擔也沒有了。
在他們麵前,袁頌之完全沒了在蘇小銀麵前時的慌張。
“安排得差不多了,下次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他之所以沒帶蘇小銀過來是覺得兩人的關係還不夠明確,他擔心嚇到蘇小銀。
對方對他顯然不是認真的。
得慢慢來。
“確定要結婚了?”見果真沒從他語氣裡聽出什麼不快,葉青遠放了心。
袁頌之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話。
“好小子,到時候我得來喝喜酒。”
袁頌之自然答應。
酒過三巡,袁頌之這才有些猶豫地問出這兩天令他困惑的事情。
“我的腿有可能用藥浴、按摩或者針灸治好嗎?”
聞言葉青遠和柳珂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震驚。
當初袁頌之受傷,最先接受他成為一個瘸子的人就是他自己。
大家都感歎他內心強大。
他們也都以為他看開了,沒想到他隻是表麵看開而已。
作為醫生,這種事情葉青遠不可能胡說。
他實事求是道:“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這種可能性極小,最好的辦法還是去有精密儀器的地方,尋求更好的治療。”
但這可能性比他遇見一個老神醫的可能性還小。
然而袁頌之根本沒聽到他後麵說的話,他隻聽到了他說有可能。
隻要有可能他就相信蘇小銀沒有說謊。
“我知道了,多謝。”
見他這樣,葉青遠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這事是我們葉家對不住你,要真有好起來的一天,我們肯定會好好地感謝你。”
就算沒有那一天,他們也會儘力。
袁頌之擺擺手,“沒什麼對不對得起的,我相信換成彆人他們也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
葉青遠抿了一下唇沒有反駁。
但他心裡有計較,生死關頭,哪有那麼多無私的人?
“來,喝酒。”
袁頌之拒絕,“我就不喝了,她一個人我不放心,先回去了,下次再喝。”
“行,那我們就不多留你了。”
袁頌之走出衛生院,腳步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