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一宿,黎明時分才將將睡下。
池年沒眯著眼閉一會就被喊醒,聲線低沉富有磁性,她的鼻尖被頭發撥動浮現出癢意“阿...”
宋餘的手掌蓋住她生理性的張嘴,“嚏”字被她沒發聲就被消滅掉。
兩人隔著被子眼對眼,嘴對嘴,無處可躲的對視了好幾秒。
還是宋餘瞟見膚若凝脂的藕臂,側臉移開視線,不自在的說著:“該起了,一會兒我娘起身就不好出去了。”
這話讓池年心中一氣,淩亂的頭發顯得她毛茸茸的一團,她稍顯威脅的呲著牙,尖尖的虎牙銳利地狠狠咬住一塊嫩肉不放,在他手上留了個深深的牙印。
頓時,池年笑的眉眼眯成一條線,碎金的溫柔掩蓋了她張牙舞爪下的調皮,帶著一番惡作劇得逞的樂趣。
宋餘輕輕揉了揉那刺痛的手背,淡笑出聲,嘴角還帶著幾分冷嘲:“原來池娘子就是如此對待收留你的農夫?”
她縱使知道他毒舌不饒人,也未曾腦子轉的如此靈光。
好一會兒,她的反射弧才接受到信號,此人分明在指桑罵槐說她是農夫與蛇裡的蛇。
池年在背後做足了鬼臉,嘴唇張合,罵了他一長串。
宋餘眼睜睜地看著地麵上的影子,從輕盈靈動變得手舞足蹈,不時還從頭頂長出小角來。
“池娘子,快點吧。”
“勿催。”
他暗想還挺樂的。
宋餘避過宋母和小妹的視線,將她送了出去。
池餘也來了幾回,每回都是匆匆的來,又匆匆的離去。這次倒是沒著急走,雞鳴喚醒了寂靜的村莊還慘雜著幾聲鬼哭狼嚎。
池年苦瓜的臉,雙眼一亮。有熱鬨的地方,那必得有她擠散人群衝進去吃瓜的身影。往衣兜裡掏了掏,還有昨日的西瓜籽,
轉睛一看,他還杵在當木頭樁子,神色不耐的驅趕:“宋大人,快去上職點卯吧,莫要誤了時辰。”後半句是:扣了薪俸。
*
池年順著刺耳尖利的聲音方向尋過去,順著林間小道穿過一片小樹林,沒走幾步遠,在村尾稀稀拉拉沒幾戶的人家,有一家門戶老老少少圍了一圈。
宋家莊村落不大,但村戶密集。
家家戶戶大半熙熙攘攘的坐擁在村落中間,村頭和村尾的人家一把手都數的過來。
這家門戶倒是簇新的院牆,連門戶都是粉刷了顏料,豁,那屋頂都是青磚斜瓦,專門做了防水的雨落垂低屋簷。
樣樣花費對於靠天吃飯的農戶,都價值不菲,更彆提這座院落在其他幾家茅草房的襯托下更顯得精致。
池年遠遠的就望到了,中間有位烈性的中年女子,揪住一中年男子的耳垂,捏的他渾身哆嗦,旁邊還有一女子垂淚欲滴,眼淚汪汪,眼腫脹的如核桃大小,嬌滴滴地惹人垂憐。
那舉止潑辣的女子朝她哼聲一衝,揪著漢子的耳朵,舉手往他臉上撓去一道血痕。狗血淋頭的罵他一頓,“那騷氣的狐狸精許了你什麼好處,非得夜深人靜偷摸從你的狗窩裡鑽進那臭氣熏天的狐狸窩?”
“要不是半夜老娘醒了,那後半邊塌都是冷冰冰的,還不知讓你逍遙多久。”
那漢子被扯得麵皮發疼,不敢叫冤,討好的朝媳婦兒笑一笑,又糟來一頓好打。
“嫂子,大庭廣眾下你就給阿發哥幾分顏麵吧。”那稍顯年輕的女子,臉上儘是心疼,不忍地看著漢子,軟的人心都化了,“嫂子若有不滿不若朝我撒氣。”
阿發家女子有些氣的臉都發了白,捂住心口,捶了好一陣,才順下來喘口氣:“枉我把你當親妹子看,你個不安分的東西,趁著老二不在家,竟把你大哥勾搭上床榻,你對得起誰?”
“不是我說,我家這個腳不洗,胡子拉茬的臭男人。我就奇了怪了,你圖他什麼?圖他年齡大,還是圖他不洗澡。”
兩個女子視同水火,眼神彷佛能拉出火光四濺的針尖。
池年蹭了個小馬紮,歪著頭和一青衣女子交頭接耳。
宋書韻湊近她的耳廓,熟悉的味道從她身上傳來,那味道很像、像她哥那頑固不化的熏衣包,還是她親手配製的。
兩人排排坐,小聲告訴她:“這三人其實是一家人,漢子與嬸婆是那哭泣女子的大哥和大嫂,親著呢。那哭泣女子的丈夫是押送貨物的,常年不在家。”
池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耽誤她抓出兩捧西瓜籽,椒香脆響,磕巴磕巴,兩人一麵嚼著瓜子,一麵津津有味的看著好戲。
“那還挺複雜。”池年接話道,“再來點。”她又分出小半把瓜子分給宋書韻。
有那眼尖的大娘也湊過來討要,小孩眼巴巴的也盯著冒著油花的瓜子皮。
池年臉皮厚當沒瞅見,這零嘴多稀奇,除了逢年過節可沒人舍得往家裡添置。
宋書韻被這麼多人盯著,不好意思的瞅瞅手裡瓜子,迫於視線有種不得不分的感覺。她倒出一小半,遞給旁邊的大娘。
那大娘眼神透著鄙薄,嫌棄的看著這一丁點,不樂意的說道:“忒過小氣,你那還有一大半呢。”
宋書韻不舍得又分出一點,那大娘接完給的還嫌不夠,忽然伸手來奪,被池年抬著胳膊一擋,動作並未得逞。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池年一把奪過她手裡瓜子,能抓到的就攬進手裡,沒得辦法得就任由它灑落在地。
那大娘臉紅脖子粗退了幾步,心疼的看著地上灑落的瓜子,也不嫌少了,撿起來擱自己圍裙上擦了擦,灰溜溜的領著自家娃走了。低聲謾罵道:“摳門鬼發不了財。”
池年笑了笑沒理,將留存的瓜子又放進她手裡。
眼神複又盯著眼前的熱鬨看,卻不自覺的叮囑道:“下次遇見這種人彆搭理她,她自找沒趣就不纏著你了。”
輕聲嘟囔一句:“摳門才能發大財。”
宋書韻掩嘴一笑,慢慢合上裝著瓜子的手,她笑的十分開懷,美目中光彩漣漣。
她坐在馬紮上的身子靠的池年越發的近,神色好奇的打量與她年歲相同的女娘,悄聲問道:“你來找誰?”
“找誰?”池年含含糊糊的語焉不詳,“我來親戚家借宿,臨了聽到有動靜就來湊個熱鬨。”
宋書韻還想再問,被搪塞過去。
“看熱鬨,看熱鬨。”池年心裡琢磨,這可不能說鄰裡街坊的,她現在非親非故的說出去難免惹人懷疑。
宋書韻和池年看完還有點意猶未儘,搬著小馬紮慢慢移動,討論阿發家的嬸娘應該是打男的還是打女的。
“打男的?還是打女的?”
宋書韻想起剛剛大娘們嘴裡都是在說那媳婦自個兒看不住漢子,想來是不是應該打...,於是她爭先發言:“應該打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大娘。”
池年不知道這小人的腦回路是如何想的,一合計,確實是這個道理。
夫妻兩口子出現問題,不想辦法解決鬨出問題的人,反倒要解決發現問題的人,豈不是掩耳盜鈴?
男寶兒的日子還是太過舒坦,出軌還要埋怨自己的媳婦不行,難不成殺人了還要說那人品行不好,他為人除害豈不成了大英雄?
宋書韻眼神炯炯得求誇獎,池年眼含笑意點點頭,“嗯,你最聰明。”
兩人誌趣相投,十分聊得來。說著說著,宋書韻知曉她要去府城內,央求池年等她一會兒,正好她也要去府城一趟。
池年並未考慮太多,她機緣巧合下結識宋書韻。雖說這個名字寓意良好不似尋常農戶起的,但城裡尋個算命先生許他幾文錢,起的名字倒也不錯。
“好。”池年隨即應下聲來,一人獨行不如兩人結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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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坊市熱鬨非凡,她看得眼花繚亂。宋書韻左顧右盼,眼神驚喜。
宋母帶她出來的次數不多,總說女兒家無需拋頭露麵,隻需學好女紅,操持家務,就足夠過好這一輩子了,人莫要有貪念。
因此每次和她娘出門都是為著去繡坊采買一些繡線、繡棚和布料。
宋書韻此行是為了給府衙中上職的大哥及同事送些吃食,他娘說了大哥現在與之前不同,不能過於吝嗇,要儘可能的維護好與同僚的關係。
且不提有年姐兒陪同的話,他娘必不答應。
宋書韻怔怔地看著池年,前頭那女子認真帶路,指點她城裡小巷眾多,名字也像千萬彆走錯。她不知不覺就特彆想把壓在心裡頭的秘密宣泄出去,若是眼前人,她就是打心裡覺得安心。
“年姐兒,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千萬彆與他人說。”她心裡湧起愧疚之感,有些不自在的壓壓耳鬢的碎發。
宋書韻吞吞吐吐的憋得臉都紅了,這種事情她還是第一次做,總覺得自己做的太過出格,惹了彆人的厭煩。
“我有一次去尋我大哥,發現他下了職以後不僅不回家,還和一名女子來往過於密切。但那女子身形倒與你相差無幾,但臉一直被我大哥擋住,我沒尋得機會瞧清楚,我那未來嫂嫂到底是怎樣的奇女子才能拿捏得住我大哥。”
說著還吐了吐舌頭,“我大哥那人真的難糊弄,最會雞蛋裡挑骨頭,我可怕他了。”
“所以我想趁著這個時間,讓年姐兒你陪我一起探一探那女子的廬山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