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彆扭的小兩口(1 / 1)

“根生,你急著趕著投胎呀?”池老太從地上扯起胖球,拍拍他衣服沾的土,那圍兜係在孫子的脖後打了個結,喂了他一勺蛋羹糊糊。

沒好氣的斜瞥他一眼,“毛手毛腳的能成什麼大事。”

根生乾笑兩聲,聽了池老太的謾罵也不生氣,突然想起正事。

臉上的欣喜不似作偽,太過激動說話結結巴巴的說道:“池老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不耐的應和他,順手擦去孫子嘴邊的糊沫:“甚好消息,是老二發大財還是大孫子要成婚了?”

池老太轉眼思量最近自家老二忙裡忙外,家裡肉蛋不斷彆真是發財了!哦呦我滴老天爺,想不到老二還有今天,我就知道沒白疼他。

臉色倏忽轉變,“根生嬸子謝謝你,回頭來嬸子家吃飯。”

根生撓撓頭沒接話,這池老太吃錯藥了?嚇人得緊,趕緊把消息說出口:“您家老大有信了!”

“什麼!”池老太虎軀一震,美夢破碎,聲音猛然拔高:“老大不是死了嗎?”這禍害還回來乾啥,非要當個攪家精。

根生不敢再留顧不上客套,撂下一句:“嬸子您忙,我這兒還得給年姐兒送信哩,先走了…”一溜煙跑個沒影。

根生暗暗琢磨,果然傳聞不假,這老太婆偏心的很,一驚一乍地剛剛差點把他魂都嚇飛了。

池年接過根生叔手中的薄紙,喉中乾澀,竟不知說些什麼。尷尬的說道:“多謝根生叔。”

她回到屋裡靜默良久,有點難以消化突如其來的消息。

她仔細端詳信寄來的地址,周平縣周家村。

她倒是知道這個村子,離這不遠,在山的西頭兒。當時池父就是上山後再也沒回來,都以為池父在深山老林裡被野獸吞吃入腹,誰能想到這人又遞來口信。

池年最開始醒來看著屋裡空落落的,雖然孤寂冷清了點,但一個人也自在點兒。

現在突然告訴自己,他爹死而複生又活了,這任是池年也有點接受無能。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池年也不再多想。

就是過兩天她得去探望一趟,畢竟借用人家女兒的身子,也得儘自己的本分。

*

“小點聲會死嗎!”池耀祖用被子捂住耳朵,緊皺著個眉頭大聲朝著外頭喊。“還讓不讓睡覺了。”

池二嬸瞬間諂媚討好“兒啊,睡吧娘保證不再發出聲音。”

池二嬸走到院落裡揪起二丫的耳朵,狠狠的扭了一圈,疼的二丫臉都變色了,也不敢喊疼。

“死丫頭片子,乾個活都乾不好,沒聽見讓小點聲嗎?”惡狠狠的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二丫氣上心頭,破天荒地梗著脖子頂了句嘴:“洗衣服呢,水聲小了洗不乾淨。”

池老太大發善心的說了句軟話:“娃她娘,吵吵啥呢,彆嚇壞娃娃們。”

池家二房早就不是池老太當家,現在做主的是池二嬸,這老東西成天與她作對,更是激得池二嬸怒火中燒。

抄起家夥就往二丫身上招呼,揮得那是虎虎生風,一棍下去就是紫黑的淤青,把近些日子吃齋念佛的池老太氣的眼皮一跳一跳的,也沒敢吱聲。

池二嬸撒完氣,對池老太那偽善的模樣做嘔,這老東西年輕時犯的孽還少,臨了吃齋念佛裝好人,死了不還得下十八層地獄。要是池老大回頭知道,那夏氏的死與池老太脫不開關係,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二丫半死不活的躺在凹凸不平的院落裡,半晌才敢喘口氣,呼吸斷斷續續地,臉色糊滿了淚水,嘴裡還被塞了塊破布。

她從沒如今天一樣清醒,板子打的她下半身麻木,輕微一動,呲啦啦的痛感湧遍全身,她強撐著手抓住木架爬起來,半截支撐不住她的身體,霹靂乓郎的倒在地上,又惹來池二嬸的痛罵。

二丫一瘸一拐的漫無目的的遊蕩,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竟看不清自己的前路,她還有命活著嗎?

池年端著水盆正準備朝外潑水,猛不丁看著個人影,差點手一抖就潑了出去。

連忙放下手中木盆,招呼道:“咦,二丫姐!你怎麼站在門外?”

二丫淚眼婆娑望著年姐兒,順著路走就立到門口,不知今夕何夕。

聽見年姐的問話,手足無措的拽拽衣服似乎想要遮掩腰間的上,反到露出了手臂上的淤青。

聲音嘶啞的笑道,那笑比哭都難看,“年姐兒,我…我…沒什麼事,就是到處走走。”

池年視線一凝,密密麻麻的疤痕一條接一條,她輕輕的拉住她的胳膊想細看,二丫的臉色慘白,嘶的一聲。

二丫勉強的笑笑,低著頭掩飾不安,“我是不小心碰著了,過幾天就好了。”

池年也不拆穿,虛攙扶著二丫往屋裡去,還專門墊了個毯子讓她趴下,她剛剛黑燈瞎火一瞄,灰不拉幾的衣服直接黑乎乎的一片,此時被燭火一照,後背的衣服血跡斑斑看不出來個人樣。

“二丫姐,你千萬彆動。”池年小心翼翼的握住剪刀,慢慢把凝固的衣裳一點點連開,生怕牽扯到二丫後背上的傷口。

池年深知古代小小風寒就能奪取他人性命的時代,這種血肉模糊的傷口不做好消毒消炎的處理,人挺不過三天就沒了。

空氣靜若可聞,隻有悄然無聲的動作和二丫身體因疼痛或悲憤交加引起的抽搐。

池年拆開酒封,清洌濃醇的酒香四溢,這酒還是王老太爺回來時給的,說是祝願小兩口的感情越來越醇厚濃鬱。

果然是好酒!

她備好熱水,拿了條淨手帕,默默沾了一點度數高的烈酒,輕輕的貼上潰爛的傷口。

二丫默默點點頭,往後看了一眼年姐,牽扯到腰間的傷,又痛的她身子一蜷縮。

輕聲細語地詢問:“二丫姐,疼不?你疼了跟我說,我輕一點…”

池年又放輕了力度,“這回還疼嗎?”

二丫感觸頗深,夏嬸子和年姐兒都是好人。眼睛散去了陰翳,飽含淚水,“年姐兒,我不疼的。”

二丫垂下眼瞼,她是真的不疼,她娘打她時她以為她活不下去了,黑漆漆的夜,不見人影,她好像要被整個吞噬,看不見光。

池年觸碰到二丫脊背上的傷疤,不經意的問道:“二丫姐,你這兒怎麼回事?”

二丫久不做聲,沉默良久。“這…”話音裡帶著哭腔,“年姐兒,你願意聽我說嗎?”

池年靠在床沿邊,歪著頭撫去滾燙的淚珠,輕輕拍拍她的肩胛骨,一把手骨頭瘦的可憐,柔柔軟軟的看著她,“願意的,二丫姐。”

二丫從小就知道她娘不待見她,天不亮就起床替娘分擔家務,喂雞捉蟲,上山撿柴燒火煮一大鍋的夥食。

她那時才不過五歲人還沒鍋台高,攪鍋燒柴都得站在矮凳上。

一鍋紅薯飯配玉米餅子,還給耀祖額外煮了個雞蛋。

家裡丫頭片子是不配上桌吃飯的,也包括她娘。可她就隻值得半碗稀湯寡水的紅薯粥。

她從無怨言從早忙到晚,乾最多最累的活,耀祖隻用躺在床上偷懶就能吃最好的夥食。

等眾人都歇下她還得洗脫下來的臟衣服,她不理解難道僅憑耀祖能傳宗接代嗎?可是生娃娃不是女娃子才能生嗎?

二丫酣暢淋漓的哭了一場,聲音帶著迷蒙,“年姐兒,女娃子就不配活嗎?”

池年遞給她一塊溫熱的手帕,擦拭了哭花的小臉。給她講了一個故事:“在遙遠遙遠的村落,有一個村子裡麵的男男女女婚嫁自由,男耕女織,女娃也能拿男子一樣的工分,還可以娶丈夫,生了娃娃跟女子的姓。”

“哪怕和離了,隻要女方有本領,那些長舌婦也不敢說三道四。”

二丫眼眸一亮,黑黝黝的眼神倔強的盯著前方,嘴裡嘟囔:“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

池年堅定的說道:“有的。”在他們現代,人人平等,女性也能撐起一片天。

她真的過夠這種不見天日的生活了,大不了被她娘抓住,再毒打一頓,又打不死她,她娘還巴望著她賣錢呢。

二丫畏畏縮縮的抬起頭,把心一橫打定主意,“年姐兒,我想逃。你能彆和我娘說嗎?”

池年暗笑,她早盼著二丫家逃出生天,池家二房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

池老太不放心的敲了敲兒媳婦的屋門,“這深更半夜,二丫還沒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池二嬸把鞋往屋門上一摔,“老不死的,擔心自己找去,你也知道神經半夜的,擾人清夢。那死丫頭能去哪,不就是去大房找池年那個賤丫頭了,丟不了。”

池老太訕訕的放下手,不敢再說。

池年天剛亮就叫上宋餘拉來個平車,此事她不敢泄露出去,生怕被池家二房一家攔住。

宋餘今日沐休,剛好在家收拾收拾行李,打算去接母親和幼妹。

就被池年拉來,充當苦力。

“快快快,來幫把手。”池年一人勁不敢使,傷口愈合的速度太慢,正好去找個大夫好好開點去疤的藥,女娘留疤也不是個好事。

宋餘接受良好,已經習慣她不按照套路出牌,沒事絕不會主動尋他。

他沒去觸碰二丫,而是把毯子鋪在平車上,有墊了一床厚褥子,土路顛簸,這樣人也舒坦些少受罪。

兩人趁著安靜無人的村莊,快速離開。

熱的宋餘滿頭大汗,池年看不過眼,將半舊不新的手帕往他手裡一塞,語氣傲嬌:“愛要不要。不要我可拿回去了。”

宋餘沒手擦,冷冷的輕笑:“池娘子這就是求人的態度?”

池年這才注意,胡亂往他臉上一抹,看著差不多了就收回手:“求你,郎君!”

利爪一伸,又怕他真撂攤子不乾了,真以為他宋餘是如此斤斤計較之人?

麵色更淡,語氣有點衝:“下次可以更低姿態些。”

兩人打情罵俏看在二丫眼裡滿是羨慕,看得那兩人趕緊離開距離,裝作不熟的模樣。

噗~更像鬨彆扭的小情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