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姻緣一線牽(1 / 1)

陰雨連綿,一連下了五日。

雨天惱人,出去要淋濕衣裳。池年一直沒出門,上次回來就去村民家拿銀錢換了米糧,還抱來兩隻母雞和幾隻小雞仔。

日行一善,她也都接連完成了。

事不大,就是幫花婆子扶了扶菜架,幫蘭花嬸看了看他家的娃,再者就是替隔壁劉老太捉了條青花蛇。

劉老太看見那蛇嚇得吱哇亂叫,等反應過來,那青花蛇連跳帶竄的轉進小孫子的褲腿裡,乾哭狼嚎。

他家的小霸王感受到軟綿綿的冷物在身上亂遊,伸手一抹被狠狠咬了一口,雙腿一蹬昏厥過去。

池年實在看不過眼,掐著那蛇的七寸,拿刀砍成兩節。那青花蛇蛇肉滋補養生,她提溜回廚房,燉的軟爛進了肚子裡。

那劉老太一看池年眼都不眨一下,連蛇都敢砍。

越想越怕,生怕刀劍無眼,砍到自己頭上。

很是消停些日子,再也不敢來她麵前礙眼。

劉寡婦托人帶了話,“夏日炎炎,到時候辦紅事兒可是要鬨痱子的。“這是問她找好合適能說合的閨女沒,他家鐵生著急娶媳婦了。”

池年對著村民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今個兒天晴了,我跑一趟。”

*

“有人在嗎?”

院落裡一女娘的聲音傳來,“誰呀?”

“是我。城南陳媒人的徒弟。”

池年敲敲木門,刷著漆的青門是周圍幾家條件裡頭最好的。

她借著信息的便利和師父對比了附近村落的適齡女娘,挑選出來三家最為合適的。

前頭去了兩家,也說了劉鐵生的情況。

那兩家考慮再三還是沒同意,他家打老婆的名聲屬實太過出名。

這家是最後一家了,池年也沒抱希望。

這家是劉家莊五裡地外的田家村田一桂家。田一桂兄弟四個,又沒分家,且龍生龍,他們各自都生了不少兒子,家裡人口眾多。

唯得了這一個閨女,早年也不是沒說過人家,不是嫌人家家裡窮,就是嫌家裡人口多,不舍得嫁她出門。

留著留著,過了二十歲還沒找到人家,慌了神。二十歲在池年正是大好年華,但在這出嫁都早,拖到這個年歲就不咋好說親。

跟她一伐的清俊漢子,都找了花骨朵的女娘。比她大的又都娶了一房,他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萬萬沒有道理給人家做小。

就她們這大一家兄弟叔伯的,想也沒人敢不要臉的提出這個餿主意。敢說也得看他那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池年也怕自己被打出來,但來都來了,也不好路過家門而不入。看著情況不對她趕忙溜就是。

“來了,來了。”

田蜜將手上的水往圍裙上一擦,拉開插銷,警惕對著池年打量道“你怎麼找到我家來的?”

池年彎彎眉眼,“賣燒餅家的李嬸子介紹的。”

李嬸子是她的表姑媽,這不之前談八卦的隨口一提,池年就記在心裡了。

“那你進來吧。”田蜜的爹娘都去地裡上工了,留她一人在家。“他們都不在家,不問清楚我不敢放人進來。”

池年尋了個矮木凳,坐到洗衣服的田蜜旁邊。

“你有沒有..”池年對著一個姑娘家的倒不好說給人家說媒。

“你不用...”田蜜沒想到兩人一起開口,噗呲一笑。“我剛剛想說你不用客氣,直接開口就行。”

池年略一遲疑,開口道:“行,那我就說了。你可彆生氣。“

”我托人來說的這家,家裡人口簡單,就三人:寡母、幼妹和一子。說起來關係倒不複雜,但他家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池年看看田蜜,田蜜灑脫的擺擺手。

“媒人來了一伐有一伐我都習慣了。”田蜜臉上被光一照溫柔而簡單。“你就說吧,這件事我能做主。”

因為這事他娘現在愁眉不展,雖然不在她麵前表露,但她也感知到家裡的氣氛不如之前開心。

田蜜無所謂嫁不嫁,但是他娘擔心她嫁不出去,她也就順了她的心意找個人口簡單的,她自家這麼多叔伯兄弟也不怕彆人欺負了去。

池年撓撓鼻子,“那劉鐵生他娘是個寡婦,所以可能需要找個能管住他娘的媳婦。”

寡婦門前是非多,田蜜心領神會,這是怕以後鬨出點難看的家醜,都沒臉。能在這麼一大家子裡操持庶務的,田蜜隻怕也有兩把刷子。

之前池年說到這前頭兩家就攆了她出去,她做好準備,等著對麵趕人她就起身離開。

田蜜點點頭,“我能接受。”

池年吃驚,接著道“那兒子被傳是打死兩個老婆的漢子。”

“我力氣大,家裡的兄弟被我打的服服帖帖的。彆我這張臉迷惑了。”

池年才從她臉上移開,仔細一看,身量確實高。得有個七尺多的樣子,身上因為乾活,擰衣服的時候胳膊上青筋儘顯,特彆有力量感。

“身寬體胖,重情重義,主外的好手。”池年說的次數還少,不甚熟練,語氣飄忽。

田蜜晾好衣服,從屋裡拿出包點心,放進池年出門挎的竹籃,“小媒人,我應下了。隻要他是個能過日子的,我田蜜不說彆的,會把他矯正成材的。”

池年為劉鐵生默哀一聲,鐵生啊,我給你介紹了個霸王花,保管治的你服服帖帖。

“你要不再想想?”池年不放心的開口,“和你爹娘再商量商量,彆著急拿主意。忙婚啞嫁的。”

田蜜搖搖頭,“我想好了,您就去替我回話吧。”

池年應下。

夜裡田家父母歸家,被田蜜告知她已讓媒人去商量日子。

田母哭的不能自已,“囡囡,你這是挖娘的心肝呀。咱家還養不起你一口飯去,怎滴選了那麼個人家。”

田蜜扶著田母的背給她順氣,“女兒不是沒有主意的,過去女兒就把掌家權要過來。咱家這麼多兄弟也不能任我被欺負,再者女兒這力氣,兄弟們沒人贏得了我,過去他要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捏著手腕掰扯了個圈,骨頭咯吱作響。

“再者,這家離娘最近。“把頭埋進田母的肩膀處,田母轉涕為笑,“讓你爹去替你警告警告,想娘就回來。”

*

池年跑到劉寡婦的村口,怕遇見劉鐵生那夥人,找了個小孩給他一塊粘牙糖,讓他帶話,“好事將近,田家村田蜜。”

輕聲哼著曲調,總體上今天還是很順利的。

路過城邊的麥田,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

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裝作丟了東西,往東頭拐。

臨近兩人的地方,嘴裡絮絮叨叨,“怎麼我的耳環不見了?”

說謊話的技能越發成熟,她壓根就沒有耳洞。

低著頭仔細的不放過路上的石子塊,猛地抬頭一瞅。

映入眼簾的就是黝黑的皮膚,身上係了個虎皮圍裙。再一瞅,這五官跟李嬸子像了五分。

旁邊的女子依偎在這男子懷裡,“虎子哥,你什麼時候找我娘提親?”

這一句話把虎子難倒在原地半晌不應聲。“春華,你娘不讓咱倆來往,我都去你家五六次了,還沒進門就被你娘打跑了,又不是我不去。”

春華橫眉冷豎,眉梢一挑。“什麼意思?”

“既然你不敢來,我們就分開。”

“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春華氣哄哄的走了,沒想到虎子是個慫蛋,不就是他娘趕了幾回,瞧他那樣。虧她還以為他雄赳赳乃是大丈夫,是她瞎了眼。

“哎,春華。俺不是那個意思。”虎子垂頭喪氣,敲敲自己的腦袋。

他本意是想說...

池年插話調侃,“你本意是想說,我不怕你娘趕我,就怕你不等我。是也不是?”

這話一出虎子頓時耳根發軟,黑乎乎的臉上暈著紅潤,更顯得羞澀。“咦,你這小丫頭,說的話忒讓人肉麻。”

虎子臉色一變,故作嚴肅:“你這小丫頭偷聽彆人講話不說,咋還不走了?我剛剛可聽見了你說找耳環,你耳朵上連個耳洞都沒有,你糊弄誰呢。”

池年被拆穿了也不心虛,反問“你是賣燒餅的三虎?”

虎子這回正視的看著她,“你認識我娘?”

他賣燒餅村裡人都知道,不過池年臉生明顯沒有見過幾麵,說明也不是常來賣燒餅的主。那就是認識他娘了,他娘人脈廣上至八九十歲的老翁下至池年這個黃毛丫頭。

“那是我乾娘哩。”池年笑吟吟的說,“我還得喚你一聲三哥。”

池年眼望著春花姐的方向,“遇上婚姻大事可以找我。”

這句話把虎子逗笑了,“找你?你這丫頭才剛剛斷奶吧。”

“看不起誰呢?我可是師從城南陳媒婆,剛剛說成一樁天賜良緣,為促進社會和諧,家庭幸福做出了巨大貢獻。”池年撅著小嘴,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虎子落寞的搖搖頭,“我和春華是兩家人的事兒,商量了這麼久都沒處成,這輩子我能看著她幸福就好。”

池年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沒試怎麼知道?”

“大丈夫頂天立地,一點小困難就把你打到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不成,再失望一回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