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啊。”孫宣硬著頭皮回答。
“真的?”
嗚嗚,假的,是假的。
人果然不能跟自己的偶像撒謊。
孫宣耷拉著腦袋,將昨日跟徐夫子的對話一五一十的重複了一遍。
周瑜:……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大概可以理解徐夫子為什麼生氣了。
孫宣這話的意思就是變相的說徐夫子水平不夠,已經不配做孫權的老師了。
所以才被打發來做他這黃毛小子的啟蒙老師。
徐夫子平日裡最恨彆人質疑他學問不夠,孫宣的話無疑是往徐夫子心上捅刀子,還是專門戳心窩子的捅。
見周瑜沉默不語,孫宣不由得也心虛了起來,難道他真的做的很過分嗎?
他知道古人都比較尊師重道,可是這事兒不是他先挑的啊!
“要不、要不我去給他賠個不是?”孫宣試探著問。
周瑜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孫宣會這麼說。
但隨後孫宣又補充道:“我明明就寫了字,他還說我懶。這次看在周瑜哥哥的麵子上給他賠不是,但是下次他不能再說我了,不然我還說他。”
周瑜失笑,到底還是個孩子,說的話也滿是孩子氣。
“嗯,這件事是徐夫子的不是,阿宣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徐夫子計較了,隻是若還有下次,阿宣還是看在旁人的麵子上,讓一讓徐夫子,好不好?”
孫宣不情不願的答應了,末了他還強調道:“不是看在旁人的麵子上,是看在周瑜哥哥的麵子上,我才不與他計較的。”
“好。”周瑜揉揉孫宣的頭:“是看在周瑜哥哥的麵子上,那現在阿宣也看在周瑜哥哥的麵子上,開始習字吧。”
孫宣被周瑜一口一個阿宣哄得暈頭轉向。
開始了他痛並快樂著的學習過程。
看在偶像的麵子上,孫宣今天努力寫了七張字。
雖然紙上的字依舊有些慘不忍睹,但孫宣自認為比起昨日,已經算是有進步了。
周瑜將孫宣交還到吳夫人手中後,在後院的樹下找到了正在納涼的孫策。
“我總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蹺,消息擴散的速度太快了。你那邊查出來什麼眉目沒有?”
“能有什麼蹊蹺?”孫策嘴裡刁了根草莖,慢悠悠的說:“那老匹夫被我弟弟瞎了麵子,看我弟弟不順眼,欺負我們孫家在舒縣初來乍到。”
孫策冷哼一聲:“想捏軟柿子,也得看自己是不是有那個手勁,我遲早要給那老匹夫一個難忘的教訓。”
周瑜微微皺眉,有些不認同孫策的想法:“徐夫子雖然為人不算寬和,但也不是那種會背地裡落井下石的人,依我看,這件事其中必定有些不為人知的隱情,下午你跟我去找一趟徐夫子,帶上阿宣一塊。”
孫策立馬吐掉嘴裡的草莖:“你讓我跟你去倒是沒問題,阿宣就彆想了,我阿娘肯定不讓他出門的。”
周瑜微微一笑:“所以這事能不能成,還得看你呀。”
“我?”
“你去說服伯母。”
“我說服我阿娘?”孫策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我阿娘會直接把我打出去二裡地的。”
“怎麼會,吳夫人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孫策一臉“要去你去,反正我不會去”的堅決表情。
一刻鐘後。
孫策帶著視死如歸的神情站在了吳夫人麵前。
“那個,阿娘……”孫策小心翼翼的開口。
“不許。”孫策話還沒說完就被吳夫人打斷。
“阿娘,我話還沒說完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許。”
吳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你弟弟身體不好,帶他出去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難道他天天這麼悶在家裡,病就能好啊?再說了,這事本來就和阿宣息息相關,難不成您還能把他拘在家裡一輩子啊?不信您叫阿宣來問問他,看看他想不想出去看看。”
也不知道孫策那句話觸動了吳夫人,吳夫人沉默了。
孫策再接再厲:“阿娘,你放心,我肯定把弟弟怎麼帶出去的怎麼帶回來,再說了,還有周瑜跟我一起去,就算您不放心我,也不能不放心周瑜吧?”
吳夫人像是被孫策說煩了,她揮揮手驅趕孫策:“早去早回。”
孫宣正在房裡準備午睡呢,就被他大哥破門而入,將人一把撈起:“走咯,帶我們阿宣出門玩咯。”
孫宣來了好幾天了,確實一次門也沒出過,一聽孫策能帶他出去玩,當即那點瞌睡蟲也飛走了。
他乖巧的摟住孫策的脖子,甜甜的問:“去哪裡玩呀?哥哥。”
孫策卻神神秘秘的不肯說:“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周瑜哥哥也跟著一起去,高不高興?”
一聽周瑜也去,孫宣頓時就來勁了。
在看到周瑜的時候更是掙紮著要從孫策懷裡出去,要讓周瑜抱著他。
孫策:?
你到底是誰的弟弟?
三人坐上吳夫人命人備好的馬車,孫宣坐在周瑜懷裡興奮的向外看去。
雖然街道上不如古裝電視劇裡演的那麼繁華,但古香古色,也彆有一番韻味。
孫宣興致勃勃的看,落在孫策眼裡就成了幼弟對自由的向往,他在心裡暗自發誓,一定要多帶弟弟出門走走才行。
馬車沿著街道行駛了約一刻鐘左右停下了。
孫宣疑惑的往外看,馬車停在一座宅子門口,剛剛孫策有說這趟是出來拜訪彆人的嗎?
不是說是出來玩的嗎?直接到彆人家裡去玩會不會有點太唐突了?
難道說……
這是周瑜家?!
孫宣還沒來及興奮,就看到昨天那個討人厭的老頭從門口走了出來。
孫宣:?
沒人跟他說是上這老頭家做客啊?早說他就不來了。
見徐夫子從門口出來,周瑜趕忙抱著孫宣下馬車。
徐夫子本來看見周瑜臉上還樂嗬嗬的,一看到孫宣頓時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孫宣無語。
死老頭,你以為我願意見到你嗎?
孫宣把頭埋進周瑜脖頸處,主打一個眼不見為淨。
周瑜安撫性的拍了拍孫宣的背,開口跟徐夫子講述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徐夫子冷哼一聲:“他自己懶惰不成器,難不成還要怪到老夫頭上?”
埋在周瑜懷裡的孫宣:……
我忍,我忍!
“徐夫子此言差矣,阿宣尚且年幼,一日二十張字,實在是有些難為他了。”
“老夫敢難為孫家人?”徐夫子冷笑:“怕不是孫家想給小公子出氣,拿老頭子當替罪羊罷了。”
周瑜敏銳的察覺到徐夫子話裡有話:“夫子的意思是,外頭瘋傳阿宣跋扈專橫一事,不是夫子做的?”
徐夫子有點不耐煩了:“我多大他多大?老夫還沒心胸狹窄到要跟一個孩子計較。”
徐夫子此言一出,在場的幾人都知道其中有鬼了。
“夫子的為人,瑜自是信得過的,今日叨擾夫子,實在是唐突了,但瑜還想冒昧的問一句,那日夫子離開孫府後,可還有跟其他人提起過此事?”
徐夫子略微想了想:“除了平日裡跟著老夫的書童,旁人並不知此事。”
“那可否勞煩夫子為阿宣出麵澄清一番?此事若是繼續鬨大,於夫子和阿宣而言,都無甚好處。”
“雖然謠言傳的是有些難聽。”徐夫子睨了一眼埋在周瑜懷裡的孫宣:“但老夫為何要幫他澄清,縱使謠言有些許不實之處,但也是事實。”
孫宣:……
他慢吞吞的抬起頭,周瑜內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倚老賣老的糟老頭子,我還不稀罕你幫我澄清呢。你是不是很想重新當我二哥的夫子啊?哼哼,你就是當不上,氣死你。”
周瑜想再抬手去捂孫宣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徐夫子果然被孫宣惹怒了:“周瑜,你是特意帶他來羞辱老夫的嗎?”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孫宣的小臉上布滿震驚:“我看上去很閒嗎?會有時間來理會你這種閒人?”
生怕孫宣再語出驚人,周瑜趕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少說幾句。徐夫子,叨擾了,瑜這就告辭了。”
周瑜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之類的了,急匆匆的抱著孫宣拉著孫策就走了。
在回程的路上,孫策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我原以為這隻是那夫子故意找事,現在想來,背後竟另有其人。看來,這人是衝著我們孫家來的了。”
周瑜抬手輕輕的捂住孫宣的耳朵:“彆在孩子麵前說這些。”
孫宣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實則內心驚濤駭浪。
好家夥,感情他是被當成軟柿子捏的那個。
被周瑜這麼一提醒,孫策也不再多言。
孫宣內心急得抓耳撓腮,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彆當謎語人啊哥!我們孫家有什麼敵人,你倒是快說啊!
周瑜那邊結束了孫策的話題,自己卻又另外新起了一個話題。
他把孫宣放在自己腿上麵對麵的擺正,然後開口:“阿宣,你方才為何要那樣跟徐夫子說話?”
孫宣心想,拚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愣是把自己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堪堪在眼眶裡擠出兩泡眼淚。
孫宣眼淚汪汪的看著周瑜:“周瑜哥哥,徐夫子一直罵我,難道我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孫策:?
老弟,你偷偷上哪裡念書了?
周瑜也感到有些莫名:“徐夫子什麼時候罵你了?”
“他說我被外麵的人罵是活該,但方才大哥也說了,我被罵是有人在背地裡偷偷陷害,說明阿宣並不是那種壞孩子,可徐夫子固執己見,偏聽偏信,難道阿宣不應該告訴他事實的真相嗎?”
周瑜:……
就說了你一句,你就有八百句等著我是吧。
周瑜失笑:“牙尖嘴利的小子。”
孫宣順杆就爬:“周瑜哥哥方才那樣說我,真是令人傷心不已。”
“都是周瑜哥哥不好,給阿宣賠不是好不好?”
“不好。”
“那阿宣說,想要周瑜哥哥做什麼?”
孫宣圖窮匕見:“阿宣想去周瑜哥哥家裡玩。”
周瑜還沒說話,孫策率先出聲拒絕:“不行,絕對不行。”
開玩笑,今天能把孫宣帶出來,已經是他頂住阿娘的壓力了。
要是孫宣再來個夜不歸宿,阿娘絕對會把他的皮給扒掉的!
孫宣對孫策半路跳出來當這個攔路虎很不滿。
那可是他偶像家裡!他去參觀一下怎麼了!
孫宣委屈巴巴的往周瑜懷裡一埋:“討厭大哥。”
孫策:?
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最終,孫宣也沒能實現跟著周瑜一塊回家的心願。
馬車先去到周府送周瑜回家。
等到周瑜下了馬車之後,孫宣立刻像個變臉大師一般鑽進孫策懷裡窩著,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孫策似笑非笑的看著懷裡的幼崽:“怎麼?又不討厭大哥了?”
“哥哥這是哪裡的話,阿宣怎麼會討厭哥哥呢。”孫宣討好的笑了笑:“好累哦,哥哥給我拍拍背。”
不得不說,孫策拿孫宣這個撒嬌精一點辦法都沒有,他輕輕的給孫宣拍背。
孫宣就在孫策的安撫與馬車搖晃的環境下,緩緩的睡著了。
等到夜裡,孫宣突然一陣心悸驚醒的時候。
他才知道,這具身體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確實是真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