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大可不必。
孫宣好不容易看到能逃離上學魔爪的曙光,結果他的親親大哥又臨門一腳給他踢了回去。
“大哥,這麼麻煩彆人不太好吧?”
“其實這位友人你也見過的,就是之前來過家裡拜見母親的周瑜哥哥。”
孫宣:……
居然真的是。
大哥,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我不想麻煩你們,難道就能去麻煩周瑜了嗎?
孫宣的理智和感性在互相拉扯。
從情感上來說,他確實想見見周瑜。
但從理智上來說,他真的不想上學。
好不容易現代畢業了,穿回古代還要重新上。
這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再說了,他早晚會見到周瑜的,何必急於這一時?
孫宣打定主意剛想拒絕。結果嘴一瓢,說成了:“那好吧,麻煩哥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哥明天就去跟周瑜說。”
孫宣:……
你不要答應的這麼快啊!
孫策風風火火的走了,隻剩孫權一人還在孫宣屋裡。
孫宣看向站在那裡發呆的孫權,出聲問:“二哥,你怎麼了?”
孫權臉上浮現出一點猶疑的神色,似乎是在猶豫自己該不該開口。
“二哥?”
“聽說今日那夫子斥責你時,有提起過我……”
孫權雖然沒把話說完,但孫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心裡暗自歎了口氣,他這個二哥的心思真的有點細膩呢。
“二哥放心吧,我根本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影響我們之間的兄弟關係的。”
“我是想說……”
“嗯嗯,我明白,這件事也不是你找人做的。”
見孫宣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孫權也放下心來。
這件事在外麵鬨得沸沸揚揚,阿娘已經很生氣了,雖然阿娘什麼都沒說,但孫權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因為這件事影響了他們的兄弟關係。
孫宣才五歲,就傳出懶惰跋扈、不敬師長這種罪名。
對他的未來可謂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更不幸的是他也被牽涉其中。
這件事情發展到最後,很有可能會成為他孫權踩著親兄弟發展自己的好名聲。
即便這件事情孫權本人並不知情。
眼下跟孫宣把事情說開,孫權心裡也稍微鬆了口氣。
孫宣爬下床,想要去夠孫權的肩膀,但是他比一般的孩子要矮一些,隻能踮起腳去夠孫權的肩膀。
他很老成的拍了拍孫權的肩膀:“二哥,我們是一家人,彼此之間的信任怎麼會因為外人的三言兩語而打破呢?”
孫權俯視著這個隻有五歲的弟弟,總感覺他有哪裡不一樣了。
孫宣剛出生那年,正是孫堅領兵平黃巾之亂的時候。
孫宣出生的時候,孫堅更是見都沒有見過。
更彆提孫宣身上還有打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
上有大哥,下有幼弟和妹妹。
即便吳夫人再怎麼努力的一碗水端平。
夾在中間的孫權也總是會不可避免的遭受一點忽視。
素日裡,這個幼弟隻會一味的撒嬌賣乖。
稍有不順心便撲在吳夫人懷裡哭泣,說哥哥欺負他。
每當他鄭重的跟吳夫人解釋的時候,卻隻會落得一句“阿宣年紀小,你不要跟他計較。”
這也導致孫權心裡其實對這個弟弟很不滿。
憑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一直霸占母親的懷抱?
憑什麼自己要永遠讓著他?
吳夫人對孫權囑咐的話也從“權兒真棒。”變成了“權兒長大了,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啊。”
孫權今日之所以會來跟孫宣解釋那些,也不過是防患於未然。
他不想再被母親說自己沒照顧好弟弟了。
但孫宣今日種種的反應……
孫權輕輕的摸了摸孫宣的臉:“阿宣,你這幾天,好像都沒哭過?”
孫宣:?
孫權什麼臭毛病?
這麼喜歡看自己弟弟哭?
孫宣的臉上短暫的漏出一點迷茫:“二哥,你是要我現在哭嗎?”
雖然孫權少年老成,但他現在畢竟隻有七歲。
他隻能察覺到孫宣跟以前不一樣了,但他卻並不清楚這份變化從何而來。
“你以前,很喜歡哭。”
孫宣心想,真是說廢話,五歲的小孩能不愛哭嗎?
但是他又不是五歲。
他現在是五歲的外表,十八歲的心靈!
十八歲的大人是不會隨便哭的!
於是孫宣鄭重的對孫權說:“二哥,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像以前隨便哭鬨了。”
“真的嗎?”孫權揪了揪孫宣頭頂的小發包,“那今天男子漢應該可以自己喝藥吧?”
孫·男子漢·宣頓時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藥天天在喝,病是一次都沒發過。
這孫宣到底是有什麼病得天天這樣喝藥啊?
感覺沒病都要喝出病來了。
孫宣悶悶不樂的應了一聲,表示自己會好好喝藥。
孫權便心滿意足的走了。
照看孫宣喝藥也是吳夫人交給孫權的任務之一。
雖然家裡有很多婢女,但吳夫人覺得,這種事情交給兄弟幾個親手來做,更能增進兄弟之間的感情。
以往孫宣一到喝藥的時候,不鬨上半個時辰是絕對不會消停的。
孫策有時也來幫忙的話,孫宣便會喝的快一點。
但大部分時候,負責孫宣喝藥的人還是孫權。
眼下孫宣願意自己乖乖喝藥,能為孫權節省不少時間,這樣他就可以每天多抽出時間來念書了。
孫宣皺著眉把苦藥給喝了,隨後又爬回床上準備睡覺。
是的,幼崽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
那邊生怕自己弟弟沒學上的孫策已經風風火火的來到了周瑜府上。
聽完孫策來意的周瑜不緊不慢的給孫策倒了杯茶:“此事我也略有耳聞,徐夫子也正是因為有我的引薦才會去你府上教阿宣識字,此事說來,確實有我的一份責任。”
孫策喝了口茶:“此事與你何乾?分明是那夫子在外頭亂嚼舌根之故,看我不割了他的舌頭!”
“萬萬不可,若是如此,反倒落人話柄。”周瑜趕忙製止孫策,怕他一時衝動惹出更大的亂子。
“此事待我明日去府上見過伯母再從長計議。”
第二天孫宣本以為自己能睡到自然醒。
結果天剛亮就被孫策給拽起來了。
“走走走,哥帶你去見見你的新夫子。”
孫宣困得要命,被孫策一路拉著到了前廳。
周瑜已經在那裡跟吳夫人聊了許久了。
孫宣強迫自己睜開睡眼,隻見眼前好大一個帥哥。
一席月白色衣衫,清疏的眉眼溫潤如玉,肩背挺拔,周身都圍繞著一種高雅的氣質。
倒也不是說孫策不帥。
隻是孫宣覺得自己的哥哥孫策就是那種很純粹的武夫代表。
他還是更欣賞周瑜這種能文能武,但是又長得很溫柔俊美的人。
孫宣思索著自己應該是撲上去套近乎呢,還是應該矜持一點等著周瑜來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周瑜就先動了,“阿宣?怎麼了?幾日不見,不認識我了?”
孫宣當即就把什麼矜持什麼禮貌都拋諸腦後,直接撲到周瑜懷裡,甜甜的喊了一聲“周瑜哥哥。”
聲音之諂媚。聽得孫策都有點吃味了。
臭小子,喊哥的時候怎麼沒那麼親昵?
孫宣在周瑜懷裡蹭了蹭,整個人都非常幸福。
很好,他現在也是被大都督抱過的崽了。
其實孫宣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那就是他是周瑜的狂熱粉絲。
當初看三國演義的時候,周瑜的形象差點沒給他氣個半死,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跟黑粉戰鬥。
得知自己穿來三國時,他還小小的遺憾了一下,怎麼不是周家的崽。
現在能親眼見到偶像本人,管他呢,先蹭為敬!
孫宣整個人都沉溺在見到偶像的幸福中,連要被迫念書的悲傷氛圍都被衝淡了不少。
周瑜把孫宣抱去了書房,孫宣摟著周瑜的脖子甜甜的問:“夫子,我們今日學什麼呀?”
周瑜有些詫異,他上次來孫家的時候,孫宣還不是這樣的。
在他的記憶裡,孫宣是個有點靦腆害羞的小孩,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撲在自己懷裡全心全意的依賴著自己。
好像自己是他全世界最信賴的人一般。
“昨日徐夫子教了阿宣什麼?”
提起昨天那個白胡子老頭孫宣就覺得掃興。
但他也不打算對周瑜沒禮貌,他環著周瑜的脖子,悶悶的回答:“昨天學從一寫到十,寫了五張。”
周瑜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味,聞著很是舒服,孫宣不自覺的在周瑜懷裡蹭了蹭。
周瑜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那昨日那樁事情,是怎麼回事?”
他看著孫宣也不像是那種會頂撞師長的人。
提起這個孫宣就更加不高興。
他癟著嘴回答周瑜的問題:“是徐夫子先說我懶惰,不如二哥的。可我昨日明明寫了五張字,手都寫酸了。”
“嗯。”周瑜摸了摸孫宣的手:“然後呢?”
然後……
孫宣有點心虛的回答:“然後我說,我說如果徐夫子更喜歡二哥,那大可以去繼續教二哥。”
徐夫子的為人周瑜是知道的。
雖然徐夫子平日裡為人比較固執,對小輩們也比較嚴謹,但徐夫子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鬨的人。
如果孫宣隻是這麼說,徐夫子不應該生這麼大的氣才對。
周瑜看著懷裡的幼崽,抱著往上掂了掂:“這是你的原話?”
孫宣:?
周瑜是怎麼看出來自己說謊了的?
難道他的心虛表現的有這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