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護心陣(1 / 1)

知樂在我身後輕輕地擁住我,他說:“粲粲彆怕,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的,彆害怕。”

熟人在跟前陪伴總會帶來些許安慰,我清清嗓子接著問老韓:“那有沒有什麼預防的措施?我剛剛已經答應那兩隻鬼魂了,答應了卻不做,恐怕會引起更大的事故吧。”

我心裡很期待這位身經百戰的老手能給我一個哪怕不那麼靠譜的方案,至少求個心安。老韓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道,“要是小沈在就好了,他精通符籙命數。我是個半路出家的和尚,隻能把驅邪的符多給你貼兩張,也不知道當不當事。”

知樂立刻接道,“那我們返回去找二哥他們行不行?至少要保證粲粲的安全啊!耽誤的時間我們後期快點弄應該可以補回來,沒必要冒險的。”

我跟著猛猛點頭,也附和,“要是前麵有子彈大炮我都不害怕,但牛鬼神蛇的,太玄乎了。”

老韓轉過頭看了一眼我倆,歎了口氣,“我自然也想咱幾個都平安無事,可一來咱們分開這麼久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他們,二來這墓道應該都是通往墓室的,與其回去不如等著在墓室再遇到他們靠譜。”

我一聽也有道理,便答應了,任由老徐將我的身前身後各貼上兩道符。老徐一邊貼一邊叨叨著,“這符都是你沈哥用自己的血畫的,驅邪效果絕對一流,彆太擔心了哈。”

我震驚地看著他,“沈哥的血有什麼特彆之處嗎?還能驅邪?”

這時候老韓悄咪咪告訴我倆,“你沈哥是玄門世家的獨苗,厲害得很嘞!”他貼好最後一道符紙,說:“行啦,這回走吧。”

橙色的火光幽幽燃著,四下一片寂靜,年少時看的恐怖片一部接一部地往外冒,什麼鬼拍肩,妖舔人,僵屍剝心肝。

我仍打著那盞高亮度的手電,晃了晃,刺眼的白光將火光覆了過去,現代與古代科技於此融合,有著極強的時空割裂感。

“這孩子,彆晃了,晃得我心慌。”

我反駁道,“肯定是您本身就心慌了,反倒推到手電身上。”

老韓嗬嗬笑了一聲,“怪不得小遠喜歡你,你這性子和他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在退回個三四十年,我也是這脾氣!咱們真真是有緣哪!”他頓了頓又說,“瞧剛剛知樂小兄弟那勁兒就知道是個顧家疼媳婦的,真好,真像樣!”

我沒太聽懂他這句打趣兒的話,“我們家知樂還沒談戀愛呢!不過小老虎的性情是超級好的,溫順黏人,還能扛事。”

老韓頗為奇怪地轉頭瞅了一眼我倆,然後莫名奇妙地笑了笑,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我奇怪地回頭看看知樂,他的耳朵尖紅得要熟透了,我心想這孩子也太不禁逗樂,瞧這害羞的樣吧,半點也沒我當年的風範。

“前麵!到地方了!”

老韓這回才打開手電,照了照牆壁,又看了一眼空氣檢測儀,確定一切都好就招呼我們,“貼著牆根兒走,機靈點兒。”

我應好,背靠著牆根跟著老韓的腳步走。這一片完全沒了火光,隻有我們仨的手電筒在亮,像是永夜裡的恒星,不過現下的情況沒那麼浪漫就是了。

我們剛剛進來的時候空氣很潮,然後過了蟲子牆之後就好了,可現在的空氣又開始粘稠起來,濕得直接貼在我的臉上了。我胡亂地抹了一把額頭,抱怨道,“真是好重的水汽。”

知樂輕輕地“嗯”了一聲,他似乎是想說什麼,說了開頭一個“我”字,但最後也沒把那整句說出來。那估計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我沒在意,屏氣凝神地走,想象自己現在正踩在幾百米高空的鋼絲上,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把頭燈也打開。”老韓吩咐一聲,我乖乖照做。額前的燈一開,四周更亮堂了,這回沒再走多遠,我就看到了墓室。

我是第一次下墓,所以也根本分不明白哪裡是墓室那裡是廊道,但有一個東西我認得,棺材這東西是全世界通用的。

驀然看到前方成百上千的棺材懸空掛在墓室的室頂上,真是嚇得我腿都軟了。我心裡默念一句:對不住對不住,各位前輩,祝你們都早日超生,下輩子幸福美滿。

老韓催我,“小徐彆害怕,抓緊跟上。這都是死了的人了,你怕什麼?再說冤有頭債有主,他們也找不上你!你身上還貼著符呢,驅邪,包的!”

我已經記不清他這是第幾次說彆害怕了,老韓對我也確確實實做得夠份兒了,聽說他們這行有的師傅領徒弟都做不到這個樣。

“哎,我不怕,咱們進去吧。”

知樂牽住我的手,“粲粲彆怕,我保護你。”

“嘖嘖嘖”老韓用手電照亮了那幾百口懸掛的棺材,細細地瞧著,道,“不知道他們外國的風水是啥樣的,但在咱們那,它長得非常像一個陣。”

他沉聲道,“百鬼護心陣。這百鬼,是替死鬼,守著墓主的屍身。因為百鬼將方圓千裡的具陰氣都引了過來,所以效果非常強。在百棺最中央的七個點下擺上墓主生前用過的東西,陰氣就會自然而然地被順導到墓主的身上,以此可得屍身不腐。”

我立刻接上,“那兩個鬼說的工匠自殺來保護墓主,可是說的這些棺材的主人?”

老韓緩緩地搖頭,“不像。這個陣最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百鬼必須是冤死的,死前必受百般折磨,如此才能形成強大的怨氣,此氣可保屍亦可殺人。我猜那支瘋了的探險隊大約就是被怨氣纏身,因而神魂不穩才會瘋掉。”

他這幾句話搞得我全身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那咱們怎麼辦?還能進去嗎?”

老韓從背包裡抽出兩張赤色的符籙,一張貼在知樂身上一張貼在自己身上,他定定神,“跟我走,走得慢一點,呼吸放緩。一會要是遇到了什麼東西,千萬千萬不要出聲,屏住呼吸。”

他邁出了第一步,朝著西北方最外側的棺材,我不知道這其中的玄妙在哪,隻是下意識地跟著他,我們就繞著那圓形陣法的最外側緩緩地行進著。

恍惚間,我聽到了稀碎的聲響,好像是有人在咀嚼東西的聲音,而且那聲音特彆特彆近,就像在我的頭頂一樣。我一抬頭,對上了一雙烏青的枯瘦的死人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他的棺材微微顫動。

知樂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的嘴。我想起老韓的叮囑,不能喘氣,便屏住了呼吸。這時候,幾百口棺材全都顫振起來,仿佛是在呼應他的召喚。

然後我看到那張臉上的鼻子抽動了幾下,仔細地嗅了嗅,好像是在聞活人味兒。

他緩緩地、緩緩地,綻開一個極為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