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將近一天,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我們才到了地圖上圈畫出的地方。
“這,這啥也沒有啊?”葉二哥踢了一腳沙子,把背包往地下一扔,然後一屁股坐在上麵。“陳老板,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他說出了我想說的話,這裡除了沙子就是沙子,也沒彆的呀。就算是遺址,也總得有點痕跡才是啊!
陳鐘被我們說的不自信地又查了一遍地圖。這時候我看清那張地圖,不像是我想象中那種古樸的動物皮製成的地圖,而是一張挺薄的挺小的泛黃的紙,像是從哪個本子上隨意撕下來的,沒被保護好,皺皺巴巴的。
陳鐘為了驗證自己沒錯,他把老韓也拉上,在那張小破紙上比比劃劃、絮絮叨叨,“沒問題啊,就是這,你瞅瞅你瞅瞅!”
“是沒毛病,看地圖應該就是這塊地兒!”
我看葉二哥坐了,我就也坐下了,搖搖手扇風,“會不會有什麼密道?就像是電視劇或者古墓那種?”
老韓嘶了一下,眉頭皺地緊緊的,“按理說,這種賊拉遠古的西方遺址大多數都建在地上,不過也說不準。哎,老陳,你不是屬老鼠的嗎?你常在地下竄,見過這樣的嗎?”
“沒見過。”陳鐘白了他一眼,喝了口水,“但我也沒來過這麼遠古的遺址。”
“找找吧,找不到就睡覺。”沈雨提起手電,拿了折疊鏟,二話不說就開乾。
“也中。”葉二哥也不坐著了,向另一個方向找。
我和知樂帶著鏟子也開始找,直到星星都出來了,還是沒收獲。
這時候,老五突然喊了一聲,“這兒!快過來!”
我的手電筒啪地去照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沒見著老五人,隻看見沈雨他們也匆匆往那裡跑。
我心道:壞了,老五怕不是出事了!
知樂牽著我往老五剛剛說話的地方跑,葉二哥見著我們問:“老五呢?”
“剛剛聽見他說了句話,瞬間就沒人影了。”
“小心點!”老韓囑咐一聲,葉二哥和沈雨就轉過身防備著四周,隻剩下我們幾個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沙地了。
因為是地上都是沙子,晚上風也大,結果風一吹沙子就散了,所以老五的腳印一點也沒留下。
“他娘的!”老韓又開始罵人。
“我在這!地底下!”忽然,我們聽見老五的聲音,正是從沙地下麵傳來的。
“聽見了!聽見了!我們去救你!”葉二哥把背包一扔,就往中間那片沙地探腳。
老五這時候又喊,“不用救!你們都下來!這好像是我們找的那個遺址通道!”
老韓喊他:“你自己當心,我們馬上下來!”
陳鐘把空氣檢測儀裝好,小心翼翼地朝著中間的沙地探步,從他的位置向正中央大概走了三四步,他的一隻腿突然就掉下去了。我們知道,這就是密道口了,一個個跟著走。
“噗通”陳鐘著地了,他喊:“沒台階,三四米深,都當心!”
三四米深,那大概就是從二樓往下跳的高度,看他們沒事,應該摔不傷。沈雨進去之後,我抬腳往裡進,知樂突然一把抱住我,歘地跳了下去。
我倒是一點事兒都沒有,知樂做了我的人肉墊子,我問:“傷沒傷著?”
“沒有。”
葉二哥一笑,“老四是老虎啊,老虎!不是瓷娃娃,不用這麼緊張。”
我一想也是,都怪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傷得太重了,所以知樂才總會給我一種很脆弱的誤判。
“含氧量百分之十八點五,可以繼續走,誰感覺難受就趕緊帶麵罩!”陳鐘朝我們喊一句,他接替二哥的位置,走在了最前麵。
“沒事吧?”我看見老五揉了揉胳膊,順帶關心問一句。
老五猝不及防地被關心一下好像還有點害羞,他小聲說:“磕了一下,沒大事。”
他話剛說完,整個通道的突然轟了一聲,嚇了我一激靈。
“哪來的動靜?”我心有餘悸。
老韓答:“好像是前麵傳過來的,咱們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咦,這裡麵不會有什麼點燈人,就那種活了好幾百年的,等著外人過來接替他的位置然後煙消雲散吧?”葉二哥晃著那把手電,嘀嘀咕咕。
老韓眯著眼睛嗬嗬地笑,他本來臉上肉就多,這樣一笑,肉堆在一起更是壓榨了眼睛的存在感。他用胳膊撞了下葉二哥道,“我們商量好了,要是有就派你留這。你話多,說不定能讓死了幾輩子的人跳起來揪你耳朵讓你閉嘴。”
“老韓你又拐著彎罵我,真踏馬煩人!”
“我這哪裡拐彎了?罵的多明顯!哎,說真的,這要是起了個絕美的女鬼,你都得樂的合不攏嘴!”
葉二哥狠狠地給了他一肘子,“少扯犢子,女鬼要命,你色膽包天的樂意給她做回魂藥老子可不樂意。你放心,這些年的情分在呢,等你沒了我和老沈會給你多燒點紙錢紙人的,讓你在下麵做個富二代。”
老韓沒轉過彎,問他,“為啥不是富一代?”
“你花的都是爹的錢,做個屁的一代!”葉二哥搖搖頭,眉飛色舞的樣兒。我們沒忍住,跟著笑笑,氣氛輕鬆了好些。
從那隱蔽的洞口進來,一路越走越低,有的地方甚至是七八十度的坡,很難站住腳。而且我感覺越往裡走越難受,空氣變得黏膩,濕乎乎地貼在裸露的肌膚上,就像是夏天男人或女人的出了汗的手在撫摸著我的皮肉,然後汗彼此的液交疊在一起,很難受。
老韓說:“感覺快到頭了,我和沈雨先下去,你們在這這等等,聽見我們的聲再往下走。”
陳鐘把空氣檢測儀掛到他的口袋上,囑咐:“有事就開槍!”
“廢話!有事不開槍把家夥事當擺設供起來嗎!”老韓說著轉頭往下走,我們的手電一部分照著現在的路,一部分照著往下走地路,希望多少能給他們提供點作用。
過了一會,老韓喊:“下來吧,真到頭兒了!見著廟了!”
聽他說見著廟了,給我們激動得不行,見到廟了就意味著我們找對地方了!
“誰家廟建在地下?聽著就不吉利,瘮人!”葉二哥一邊念叨一邊往下走,然後站在那接應我和老五。
“是挺瘮人的!你們看這兒!”老韓的手電照在神廟的柱子上,每個柱子就是一尊神像,幾千年的時光未在他們身上留下絲毫痕跡,每尊神像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姿態各異。
“這神像看不出男女。”沈雨說,他這人不輕易說話,可每次說話都能精準地點到位。
我一聽這話,細細地觀察起來,果然,這些神像都是長發,閉著眼睛,有的手裡拿著權杖,有的乾脆就是空著手的,他們的衣衫倒是各有不同,不過依舊分不出男女。
我拿著手電筒轉著照了一圈,這地下空曠得很,高有三四十米,豁然開朗。這座神廟就像是新世界的大門,赫然立在我們的正前方,發出無聲的邀請。
“進去嗎?”葉二哥使勁跺跺腳,似乎是在看地麵結不結實,他說:“這地底下不得被挖空了啊,才能建這麼大一神廟,不會塌了吧?”
陳鐘拍了下他的肩膀:“小葉兄弟彆慫嘛,來都來了不進去瞅瞅?咱們不就是奔著遺址來的嗎?”
“說也是。走,進去看看有什麼好玩意!”
我沒吭聲,默認了陳鐘的說法,我們就是來找遺址的,彆說現在沒什麼危險,就算是有危險也得硬著頭皮往裡走。
老五拿著他的手電四處亂打光,我看見神廟內部也幾乎都是那種刻著各種花紋的大柱子,我小聲地數了起來,“一、二、三……”
“二十四根。”老五說,“剛剛外麵有十二尊神像,而裡麵有二十四根柱子。”
知樂的手電恰好和他的手電照到同一根石柱子上,白色的燈光照亮了灰白色建築,他問:“有什麼聯係嗎?”
“那些神像的衣服,每一件都帶著兩種花紋元素,而這些元素,正好就是柱子上雕刻的花紋。”我心裡感歎好敏銳的觀察力,像我這種粗神經的人剛剛根本就沒注意那些神像穿的衣服是什麼樣子的,畢竟誰會注意那種細枝末節呢?
葉二哥好奇地靠到一根柱子旁,摸了摸上麵的花紋,他更能胡謅:“可能那些建神廟的工匠想不出什麼新花樣了,圖省事直接把花紋抄過來了,沒啥稀奇的。”
老韓我們也湊到他身邊看那些柱子,突然,老五問我們,“剛剛,你們看見神像的眼睛是什麼樣的?”
“閉著的!”
“睜著的!”
兩種完全相反的答案!
我倒吸了口氣,努力回憶,條理清晰地開口,“我看的時候就是老韓用手電照亮神像的時候,那些神像確確實實是閉著眼睛的。”老韓讚成地點點頭,道:“我瞧得真真的,就是閉著眼睛的沒錯。”
“那就奇怪了,我也是那個時候看的,十二座神像全都睜著眼睛,無一例外。每座神像的左眼裡都有一個字。”老五還在擺弄他那個破扇子,慢條斯理地說。
少爺,在這種時候咱能不能不裝逼,把你那副破扇子收起來行不?
我真害怕了,心裡發毛,這死的石像難道還能眨眼不成?
葉二哥也慌了,聲音發顫:“那玩意不會是活的吧?”
沈雨本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聽見葉二哥說害怕,他就朝我們剛才進來的位置挪了挪腳,淡淡道:“先彆自己嚇自己,我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心說這法子好,出去瞅瞅就都明白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妖魔鬼怪的,就算有也不一定那麼恰好讓我們碰上,可能就是眼花了。
我們掉過頭往前走,氣氛卻和剛剛進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等走到第一根花紋柱旁邊,老韓停住腳,看著柱子上一小塊凸出的紋路說:“這塊花紋好像和彆的地方的不一樣!”
老五就站在他身側,聽他這樣說就走上前摸了摸,說:“是不一樣,這個花紋是第十三種。”他聲還沒撂地,我們腳下的石板突然瘋狂震動起來,那些柱子劈裡啪啦地響著,像是瞬間長了腿一樣迅速移位,將最前麵十二神像空缺的位置堵了個嚴嚴實實。
嚴絲合縫,仿佛前麵本來就該是麵石牆一般。
最離譜的是變故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四秒的時間,即使我們反應過來了也跑不出去。這機關擺明了是要把闖入此地的人困死在地下。
老韓氣得破口大罵:“去他奶奶的!”
相較之下老五倒是沒什麼反應,他說:“走吧,往裡走,我們手裡還有點炸藥,大不了最後把這炸出個窟窿,怎麼搞也能出去。”
千萬年前的修廟人定想不到,今天的科技能發展到這個地步,一個炸彈下去,管你什麼石板鐵板全都能炸開花!幸好有老五這麼個搖寶樹,要啥有啥,要不真就困死在這裡了。
不過這好像是…是犯法的吧?算了算了,大不了出去交罰款再拘留段時間,總之得先出去才是。
我正擔心著炸文物要蹲幾年,可陳鐘不僅沒發愁,那樣子看起來反而有些興奮,他說:“聽小五的,往裡走!咱們既然遇見這事就更能證明我們是真的走對地方了!”
我晃了晃手電,看見那麵巨大石板最上方的圖騰——是太陽,這大概是遠古文明對自然的敬畏,所以將太陽奉為神,刻畫於神廟之上。我想人家正經的帶編製的考古隊在考古時都會給古跡取個名,等我們出去的時候這絕妙的石柱大概也要被炸了,這神廟的一生何其不幸!
乾脆我發發善心就給它賜個名兒,叫太陽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