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我和知樂如約來到古董店,陳鐘還是那副笑嗬嗬的樣子,不過他家的沙發上多了一夥人。
三個坐在一起嘮嗑的男人,一個老兩個小。那兩個小的大概和我差不多大,二十三四歲;老的那個和陳老板估摸是一輩人,應該有五十幾了。他們見到我和知樂,全都微笑著示意問好,像是老實人,很好相處的樣子。
“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徐粲小姐,這是她的獸人,叫……?”
“叫知樂,知足常樂的知和樂。”小老虎主動補充上後半句。
年長的胖男人率先向我伸出手,“徐小姐您好,我是韓立業,您叫我老韓就行。”
“那您也彆和我客套了,叫我小徐就成。”
老韓鬆開我的手,我又一一和後麵的兩個人握手,穿著一身黑衣酷酷的冷冷的叫沈雨,他旁邊笑著錘他大腿那位是葉思遠。
“那什麼,我們都是同輩的人,叫什麼小啊老啊的也難聽。這麼著,徐小姐多大?”
我不知道葉思遠想乾什麼,就如實回答,“二十三。”
“妥了!”他又拍了一下沈雨的腿,“我二十四,老沈二十六,你二十三,你身邊那個兄弟……”
“十三歲。”
“十三?未成年長這麼壯?”
沈雨瞥了他一眼,開口,“老虎獸人十歲就成年了,十三歲相當於人類的二十三歲。”
“嘿,我見識少,見識少。這麼著,為了稱呼方便些,也是拉進咱們的感情,以後就叫沈雨老大,我老二,徐小姐老三,老虎兄老四,樓上的那位老五。”
我心想你這不還是帶了一個“老”字嘛。
“樓上還有一位?”
葉思遠搔了搔頭,“對,最先到的那位。”
“他不是和你們一起的?”我又問。
這時候葉思遠扯了扯我的袖子,低頭小聲說,“那位算是本次活動的讚助商。舟家,老三你應該聽過這個名號吧?生產軍火武器裝備的一把手,這位是舟家嫡係的小兒子,不知道怎麼著非要跟我們去冒險。”
我也低了聲,問“這,他要是跟咱們去出事了咋辦?算誰的責任?他一個少爺出門自己都不帶保鏢的嗎?”
“誰知道呢,不過這小少爺挺講義氣,給咱們弄的裝備全是最頂的,外麵根本那就買不到。你二哥哥我入行將近十年都沒碰過這麼高端的槍。”
葉思遠摸了摸褲腰帶上彆的配槍,笑得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陳老板見他這稀罕的模樣也嗬嗬地笑了,他轉身從檀木櫃子裡拿出兩把配槍遞給我和知樂,道:“這是你們倆的,看看喜不喜歡。”
我的老天奶!
真的,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摸真槍。那感覺怎麼形容呢,“女人要戰鬥!”大概就是這種,一股子熱血唰地彙到了腦子上,我激動地手有點抖。
葉思遠開玩笑道,“老三,你拿穩些,我看著害怕。”他又瞅了瞅知樂,“老四這手法感覺不是第一次摸槍啊。”
“二哥見笑了。”知樂對這個身份適應地極快,麵不改色的叫葉思遠二哥,絲毫不生澀。
談笑間,樓上走下來一個穿著墨綠色中式外套配西褲的長發男人,他的頭發紮成一束,手裡搖著把折扇,當真有世家公子那個味兒。
“人都到齊了?”他的聲音偏冷,許是出身太高,說話的時候帶著股淩人的傲氣,雖不惹人生厭但也的確不接地氣,很有距離感。
“你好。”我尷尬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他禮貌地點點頭,沒回話,隻是說:“既然哥哥姐姐們都準備好了,那就走吧,老五我等得人都快麻了。”
哦豁,看來這家夥聽見了我們剛剛論資排輩的事,並默認了這一舉動。
行啊,拽就拽點吧,畢竟拿人家的手短,況且我還是“三姐”,得有做三姐的氣度不是?
我們坐上了去遺址的專車,是少爺特意叫人安排的越野車,專門針對各種複雜地勢設計的。據說這車能防彈防震,時速高達九百千米。七個獨立的座位,每個上麵都配備了按摩儀和保護係統,能源供應可太陽能可汽油可電能可用鈾。
在各種性能拉滿的同時,價格也相當美麗,以我的工資水準努力工作三輩子大概就能喜提愛車了。
我從小坐車就愛睡覺,所以一路上暈暈乎乎的,直到車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才徹底清醒過來。
老韓調侃道:“年輕人是好,倒頭就睡。”一群人跟著笑了幾聲,我有些尷尬,但知道這人沒什麼惡意,就是調侃而已,所以也隻是笑笑。
“這就是亞特蘭蒂斯遺址?”
我看著眼前的一大片沙漠,一種生物本能的危險感爬上心頭。
“是,不過這隻是最邊緣的區域,從這以後我們就必須要步行了,越野車也走不了。”
陳老板顯然是做過充足的功課,頭頭是道,“朝東再向深處走八九個小時會路過一個鎮子,那裡是堪西亞難民為了避難而建的地方。我們今晚就在那裡歇息一下,養精蓄銳,明天再出發。”
“好。”
我拉過自己的行李箱,這個也是老五準備的新材料產品,可以拉著也可以背著,非常輕但又很結實,適合冒險旅行。
“我幫您拿。”知樂輕鬆地背著行李箱,伸手去拿我的那個。
我拒絕道,“不用,這個東西不大也不沉,我自己能行。”
笑話,老五那看著弱不禁風的小體格都沒說累,不喘大氣地背著行李箱搖著扇子往前走,我怎麼好意思讓知樂一個人負擔兩個人的行李?
“好吧,那我跟在您後麵。”知樂乖乖地收回手,跟在我的身後,遇到坡子的時候默不作聲地幫我把背包托起來減重。他嘴上不說,但我肩上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太陽毒辣極了,滿眼的黃沙叫我頭暈眼花,腳踩著沙地和踩著土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擔心這鬆軟的沙子會不會突然出現個窟窿,然後把我吸進去。這裡白天的氣溫高達四十多度,我們各個都汗如雨下,大口喘著粗氣。
走了大概四五個小時,老韓提議將背包裡的折疊傘拿出來避避太陽,大家休息一下。這樣一口氣走完他們有經驗的人和身強體健的老虎不知怎樣,但我和舟家少爺肯定人沒了。
老五攏了攏衣服,癱在地上使勁扇扇子。
知樂主動去幫沈雨的忙,從他的行囊裡掏出折疊傘,三倆下他們就支了一個足夠容納七個人的蔭蔽。雖然還是熱,但沒有太陽的炙烤我覺得好受多了。
方圓百裡可能就我們這七個人,空曠的天地間我們隻是那黃色帝國中的一個小點,隨時都可能會被湮滅的小點。
我抬頭看著頭頂那軍綠色的巨傘,疑惑地問:“現在產品質量都這麼好了嗎?一個拳頭大小的折疊傘打開之後能成這樣?”
老五輕飄飄地看我一眼,“這把傘原來是核心部隊特供的。”
罪過罪過,核心部隊特□□品竟然被我一個小老鼠拿來納涼,真是罪過。我們都不說話了,實在是太熱,吐出舌頭都嫌累得慌。知樂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瓶飲料遞給我,“桃子味的,您喝一口。”
我順勢看了一眼他的背包,出了必要的一小包壓縮衣物外,幾乎都是水和食物,而且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察覺到我熾熱的目光後,知樂原本就紅彤彤的臉蛋似乎更紅了,“我想著多拿些水,所以沒有帶被子和帳篷,晚上可以和您睡一個嗎?”
“當然。”我不假思索,小老虎這麼為我著想我給他睡睡帳篷怎麼了?自己家人,怕什麼的。
“嗬。”我聽見老五似笑非笑的一聲,他該不會覺得自己這樣很帥很迷人吧?
太陽還在放毒,每個人都儘可能蜷縮坐在壓縮泡沫墊上,小口喝著水,沙地燙得屁股都能烙熟,可我們的墊子卻很涼快。我這次沒開口問,估計又是小少爺迷人的鈔能力和製造力。
享受就好,莫問緣由。
“你們,有沒有聽見沙沙的聲音?”
知樂忽然貼近了我,一隻手半護在我的身前,一副進入戰鬥狀態的戒備樣子。
陳鐘眉頭緊鎖,道“老虎的聽力是人的五倍,知樂小兄弟大概是發覺什麼了,大家小心些。”
一時間氣氛緊張極了,眾人的手全都摸向腰間,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我直起脊背,頭頂是知樂的下巴,熟悉的存在讓我很有安全感,心定了定。
突然知樂將我拉起來,喊道“好像是從我們的下方傳來的,大家快散開!”
他這話如一顆地雷,“哐”一下把我們全震起來。沈雨和葉思遠已經掏出槍了,老五握緊他那把扇子,迅速地退到老韓身邊。
“咚”“嗡”
此時我才聽見那聲音,像是幾百個撲棱蛾子同時煽動翅膀的嗡嗡聲,又像是輕輕打鼓的聲音;這聲音似乎離我很遠,縹緲地從天邊傳過來;又似乎離我很近,就在頭頂腳尖盤旋。
我低下頭,想要離得更近聽得更清楚些,沈雨果斷掀開方才的泡沫墊。
我們見到了此生都難忘的一幕。
幾千隻,或許有萬隻和沙子一樣金黃色的蛾子從我們剛剛的位置一股腦地飛出來,形成一個蟲蛾的漩渦,流沙迅速下陷,密密麻麻的像一重厚重的屏風。冒出的蛾子各個長得笨重粗大,有些體型格外大的蛾子翅膀中間還背著褐色的東西,像是卵一類的,圓形的。
“臥槽!這是什麼玩意?”葉思遠罵了一句。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沒見過這種奇怪的生物,我們手裡都握著槍,但誰也沒開,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是這蛾子和其他獸類比起來畢竟體積太小,數量又多,不好瞄準:第二是誰也不知道突然開槍後會不會驚動這玩意,惹得它們全撲過來。
“把火點起來!”陳鐘喊了一聲。
老韓快速地翻動著背包,找出一個類似火炬一樣的東西,他按了一下紅色的開關,“唰”火苗竄起來好高!
我們就站在原地僵持著,然後隨著陳鐘的口令慢慢向後退。
一步。
這群蛾子不斷扇動著翅膀,停留在空中。
兩步。
三步。
就在我們大概離這群蟲子有十來米的時候,一小群個頭小些的蛾子一溜全都飛向老韓,密密麻麻地把他圍住。沈雨反應最快,脫下衣服就開始撲打蛾子,我們幾個也趕緊把外套脫下來去搭救老韓。
那蛾子不是普通的那種呆呆笨笨沒什麼攻擊性的種類,它們屁股上生著尾刺,一下子刺破了衣服紮進皮膚,疼得我嘴都抽搐了。知樂見到我被圍攻了,甩著衣服就撲到我身邊,把我護在他身下。
“我沒事,快去救老韓!”
老韓渾身上下都被蛾子圍著,卻還是攥緊了火把,大幅度地揮動著,火焰所到之處蛾子們紛紛避開。
飛蛾撲火是昆蟲的趨光性,而不是不怕火,那麼這大白天的,火炬這點光哪裡比得上陽光?它們卻都先撲向老韓,難道……?
我半弓著身子,忍著一堆蛾子的針紮,跌跌撞撞地奔向老韓的背包。
還有三個折疊火炬!
我迅速點燃了一個快速揮舞著驅趕蛾子,把其餘的兩個抱在懷裡,跑向蛾子最密集的老韓處,一個遞給老五,一個遞給沈雨,“快!打開!它們怕火!”
老五趕緊點起來,也沒管自己,先把火拿到老韓身邊亂揮,“給爺滾!都滾開!”
葉思遠左手揮著沈雨的衣服,右手揮著自己的,罵罵咧咧,“艸他大爺的!都去死啊!都踏馬去死啊!”
我一把將老虎拽到自己身邊,讓他揮火把,我揮衣服。
“殺蟲噴霧!殺蟲噴霧好不好用啊?”老五大聲問。
“你小子!殺蟲噴霧能殺得了和你拳頭一樣大的蟲嗎?”葉思遠喊了一聲,然後又叫:“沈雨!快幫我把這東西燒死!敢叮老子的帥臉!”
我們分擔了大部分攻擊,老韓就在這夾縫裡鬆口氣,拽了下沈雨的褲腳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那群沒動的蛾子突突放了好幾槍,大叫:“他娘的!都給我使槍!盯著那些特彆大的,帶著褐色卵的打!”
葉二哥抄起槍,也不知道瞄沒瞄準,刷刷就是一陣掃射,那氣勢真是嚇到我了,他罵:“這群畜生也欺負到你二爺爺頭上了?全送你們下地獄!”以老韓為中心,我們幾個逐漸往一起聚,手槍突突開。他們幾個打落了好些大蛾子,我的槍法不準開了幾槍都沒中,乾脆把自己的槍給了知樂,雙手舉著火把護衛我方隊友。
那些特殊的蛾子受傷後,最開始攻擊我們的那撮小蛾子紛紛後撤,他們圍成一個圈,將特殊的蛾子護在中間。地上的蛾子屍體有不少,我們身上的傷也不少,算是兩敗俱傷。
“往後撤,走!”老韓給了我們一個後退的手勢,沈雨試探著飛快向前一步把老韓的背包扯到懷裡然後跟著我們撤。
謝天謝地,蛾子們沒有再追。
我們拚勁最後的力氣跑出將近一千米後才停下,原來人在極端情況下腎上腺素可以飆成這樣。
這時候,我才後知後覺感受到難忍的疼痛。這種蛾子蟄的傷口和普通的不一樣,我從前也被蟄過,一般被蟄後的傷口是鼓起來的,紅腫的,但是我現在的傷口是一個洞。
具體來說就是外層的皮沒了,形成一個管狀的洞,露出紅色的裡肉,在陽光下看起來鮮嫩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