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的日子也就過了兩三天,陳國的軍隊便按捺不住了,其駐紮的主帥硬是說霍家軍扣押了陳國的商隊和百姓,要南境交出人來否則就揮師城下。
段祈坐在高堂上,神色緊張,“諸位對此有何良策?”
霍淩怒氣衝衝,“南境互市的隻些年來,我敢保證從未非法扣留任何商隊。陳國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是看我們軍力削弱所以想趁火打劫。依臣之見,既然他們想開戰,那便戰。”
段祈倒吸了口涼氣,“若是這般,霍將軍有幾分把握可贏?”
霍淩猶豫半晌,緩緩吐出一句,“四成。”
“那還打什麼打?趕緊送本王回京!”段祈一揮袖子,立馬站起來準備走。
謝承恩急忙上前,伸手擋住他“殿下怎可畏懼出逃?您若走了,南境的百姓該怎麼想?南境的戰士們該怎麼想?”他義正辭嚴,神色凜然。
“謝大人所言極是,殿下,此時人心不穩,我們必要在此地安撫將士百姓才好。”沈絳拉住段祈的袖子,亦是情理動人。
其他官員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既擔心會葬身於此,又擔心南境情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段祈指著沈絳的鼻子,“聿之,怎麼連你也……”他仰頭長歎一聲,“罷了。這也許就是天命吧。霍將軍,諸位,本王將會一直坐鎮南境,直到危機解除。”
“給皇兄傳信了嗎?”段祈轉向霍淩,難得的嚴肅。
霍淩一點頭,“自然。末將一收到消息就立刻給京城彙報了,估計三日之後必會有答複。”
“好!謝大人、沈大人、還有蔡大人留下,與本王和霍將軍一同商議如何破局。”段祈放出真正的淩人氣勢,讓在場的眾人一怔。
“遵命。”
位分低的、不受信任的官員全都退下了。他們各自回了房間,寫家書、找關係,忙得不亦樂乎。畢竟萬一到時候南境真的保不住,自己身死他鄉了,後輩好歹也要有個倚靠不是。
議事廳內,段祈、沈絳、謝承恩、蔡瓊、霍淩、錢副將盯著桌子上的地圖,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討著。
“依臣愚見,陳國來勢洶洶,五萬大軍直逼南境。滿打滿算,最多兩日便可到達。可陛下的聖旨三日後才能抵達,援軍就更不知何時方能到達了。”
沈絳一挑眉,“謝大人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按大人這話,我們不就隻剩下棄稱投降這一條路了?”
“沈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自古以來,夫戰,勇氣也。如若南境的將士們士氣十足,南境城內糧草又豐足、百姓又和諧,我們撐上一個月想必也不成問題。”謝承恩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陳軍想要進入南境,就必要通過天斬這條峽穀。我們大可埋伏在此,先發製人。”
霍淩點了點頭,“謝大人所言極是。那按大人的意思,如何才能將士氣提到最高呢?”
謝承恩拉長聲音,故作懸念,“那就要看殿下是否願意了。”
“你想讓本王親自出戰?”段祈眯了眯眼睛,“您就不怕我有命去,沒命回來?”
“您這話就不對了。上戰場哪能不危險呢?先皇的江山也是親征打下來的,作為皇室宗親,受天下養,自然也要為百姓做些事才好。”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後退。
沈絳剛要開口,一旁的蔡瓊搖了搖頭,示意他不撞槍口。沈絳一笑,謝絕了他的好意,依舊勸道“殿下,謝大人說的不無道理。”
蔡瓊:小沈,你真莽啊!拉都拉不住!
謝承恩也是一愣,在他眼裡,段祈和沈絳早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怎麼還會幫著自己說話?
段祈也適當地演出驚訝憤怒雙重疊的表情,“聿之,你怎麼不幫著我?”
沈絳正了正神色,“殿下,國事為重,其他都可暫放。若您擔心,臣也可陪同您一起前往。”
“好好好,既然你們全都想讓本王去,本王便遂了你們的心願上戰場。”段祈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沈絳,我對你很失望。”
沈絳垂著眸,閉口不言。
霍淩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片刻,麵色不虞,“既然殿下已經答應了,那諸位便和我將此事細化細化,最好能一舉擊潰陳軍的士氣,擾亂他們的戰力。”
氣氛尷尬,和事佬蔡瓊打著圓場,“霍將軍所言極是。”沈絳隨著眾人坐下,繼續商議相關事宜。
晚間,沈絳在暗衛的掩護下悄悄溜進了段祈的臥房。
“阿玥,你睡了嗎?”屋裡沒有點火,暗成一片。
沒人回應。
沈絳試探著又喊了一聲,“阿玥?”四周很靜,他慢慢摸索到榻邊,順勢坐下,突然被一雙強壯的手臂拉上榻。段祈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緊緊環住他。
“怎麼啦?不高興?”沈絳正要攻擊的動作一頓,轉而溫柔地撫上他的手,“我該怎麼哄?”
段祈不說話,這隻高傲的小貓需要被主人順毛,但又不想主動開口。
沈絳裝作要走的樣子,“你不說的話就算了。”
段祈急了,“不許走!你要是敢走,我就再也不讓你上我的床!”
“所以呢?到底為什麼生氣?”沈絳脫下靴子,正麵著他。
段祈聲音悶悶地,“原本不怨你。但你今天冷著臉看我,還訓我,我心裡難受。我要補償。”
沈絳覺得好笑,“就這樣?這也值得生氣?做戲做全套,謝承恩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主,無論是你我亦或是霍淩,但凡要是有紕漏,都會讓此人生疑心。”
他一提霍淩,段祈便更來勁了,用力咬了一口沈絳的脖子,“霍淩霍淩,你還提他?我從前怎麼不知道你和他如此親近?”
沈絳一皺眉,“我和他隻是好友而已,那又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況且霍淩此人為人正直,有謀略有分寸,你吃的是哪裡的飛醋?莫要胡鬨。”
段祈本以為自己能得到安慰,誰成想卻被訓了,“那我問你,我和他一起掉水裡你救誰?”
“你和他都會水,我誰也不救。”
“不行,必須選一個!就當我們倆都在火場裡,你救誰?”
沈絳笑著,“選你,當然會選你。在我這裡,你永遠是第一位。”
得到滿意的答案段祈的氣完全消了,安排起今晚的住宿,“你睡裡邊。”
段祈今夜安分得很,隻是啃了啃,過過嘴癮,沈絳倒是比平時早早躺下睡覺了。
“聿之,你睡了嗎?”
沈絳剛要睡著,段祈叫了他一聲,頓時困意散去不少。“沒睡,有何事?”
“沒事。我在想,要是我一不小心弄巧成拙,真死了,你該怎麼辦?”
沈絳生氣地拍了他一下,“不許說這種話,你若死了,我便也活不成了。阿玥,你記住,我的命和你的命是連在一起的,不要想著丟下我。”
段祈苦澀地笑了,天界有變,他的假死必會成真死。沈絳是來曆劫的,他必然要虐沈絳,那便隻能是這般生離死彆了。
“不會丟下你的。”
我隻是先回去,你會來尋我的。
段祈默默地想,又往沈絳身邊湊了湊。沈絳見他眼巴巴地拱過來,順勢就將頭埋進他的胸前,“快睡吧,按照計劃,明天下午你便要領著兩千精銳突襲陳軍了。雖說他們被事先下了藥,戰鬥力有損,但到底人數眾多。務必小心。”
沈絳還在囑咐,耳邊卻傳來段祈均勻地呼吸聲——他睡著了。沈絳失笑,輕輕地吻了下他的唇瓣,“萬事順意,我的阿玥。”
……
“殿下,您真的不用再多幾個人跟著嗎?”段止憂心忡忡。
“不必。你們在此照顧好沈大人,影一和十五隨我一起前去就可。彆忘了,我在江湖高手排行榜上也是數一數二的。”段祈這話雖然是回答段止的,但眼睛是一刻也沒離開沈絳。
沈絳握住他的手,“一切小心。”
“聿之放心吧。”段祈捏了捏他的手指,“一會你還要在城門前和大臣們再送我一次呢,我們還有一個時辰才會分開。”
“嗯,我自然會去送你。”
段祈笑著告彆眾人,動身前往軍營。一身銀色鎧甲獵獵作響,任誰見了都要讚一句“好威風”。
“段祈,這就是你說的虐他?也對,畢竟你失去的隻是一條命,可他失去的是愛情呢!”
赤甫陰陽怪氣道,他真是服了段祈這個頂級戀愛腦,先前自己就不該對他抱有什麼幻想的。什麼虐虐虐,他連重話都舍不得說太子,更彆提狠得下心虐人了。
段祈反駁,“對聿之來說,我就是一切。他都失去我了怎麼不算是虐心虐身?你彆乾擾我,我有自己的節奏。”
赤甫在心裡“呸”了一聲,坐在白玉席上繼續練功,不管彆人怎樣,他今年必要飛升!看人談戀愛不如自己修仙!段祈這貨愛怎麼作就怎麼作吧,他先升個上仙,要是這貨再要從煉獄出來他也好能搭把手。
作孽啊,自己擔著隊友的身份,操著老母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