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絳鬆開懷中人,將禮物塞進他的懷裡,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打開瞧瞧。”
“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段祈嘴上這麼說,手卻誠實的很。
沈絳看著心上人的臉色由白轉紅、五彩斑斕,不禁蹙了蹙眉,“你不喜歡?”
“喜歡,自然喜歡。”段祈將盒子裡的東西拎起來,“打在胸口的銀環、墊在身下的玉枕、助興的鈴鐺,我竟不知這些東西聿之是在哪裡學的?”
沈絳怔了一下,然後撲上前要將東西搶回來,卻被段祈躲開了。
“怎麼,買都買了,不用的話浪費了。”他將東西舉過頭頂,戲謔開口。
沈絳又氣又羞,“這不是給你的。”
“不是給我的還能是給誰的?又或者說哪隻妖精勾引了我的人?聿之不打算解釋一下?”
段祈明知道沈絳是氣話,卻依舊咄咄逼人。他最愛看沈絳不知所措的樣子,當然僅限於他對自己不知所措,要是彆人敢叫沈絳為難,段祈絕對第一個衝上去將他打到魂飛魄散。
“這個是你的,把東西還我。”沈絳將另一隻匣子推給段祈,彆過臉去,餘光卻在偷偷瞧他。
段祈將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半信半疑地打開了匣子。
“啪嗒”
銀色的簪體,一隻黑色靈蛇盤旋其上,紅色透亮的眼睛昭示著尊貴與冷漠。段祈隻看了一眼,便將頭上的簪子換下,墨發垂腰。然後直勾勾地盯著沈絳,晃了晃手裡新得的發簪。
沈絳失笑,站起身接過發簪,輕聲問“想要什麼樣的發式?”
段祈不假思索,“和你一樣的。”
“好。”
沈絳取了二分之一的頭發繞了個圈,發尾向下,用銀簪穿過發髻再輕輕一彆,半挽發便成型了。
段祈五官昳麗俊朗,彆了這樣偏柔和的發式倒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淩厲。
“好看。”段祈攔腰將人折進懷裡。
“你還未照鏡子,哪裡就曉得好看了?”
“隻要是你做的,便都好。”
沈絳彈了下他的額頭,嗔怪道,“油嘴滑舌。”談笑間,他偷偷將桌子上羞煞旁人的東西收進盒子。
“玉枕鈴鐺便算了。我覺得那銀環不錯,不如給我吧。”
沈絳不滿道,“那很痛。”
段祈哼哼唧唧,“那怎樣?我又不怕痛。南疆有風俗,若是和夫人真心相愛,便打一隻銀環在胸前,昭示著願為她赴湯蹈火。”
沈絳猝不及防地拍了下他的側臉,“你要是願意作踐自己,你倒是無所謂,可我不允。聽話,用不著你為我赴湯蹈火。”
段祈啃了一下他的頸窩,“你心疼?”
沈絳悶哼一聲,閉眼不談。
段祈發泄似地又咬了一口,惡狠狠道,“不許躲,快說。”
“是,我心疼。”
心疼到忍不了他受一丁點的委屈。
……
軍營,主賬。
霍淩把玩著一隻小匕首,指腹輕輕擦著刀刃,刀身映出他鷹隼般鋒利的雙眸。
“將軍,都辦妥了。”副將半跪著,按照軍師的話一字不落地交代了事情的進程。
“做得很好。”前些日子接的聖旨就放在案前,霍淩輕蔑一笑,“為了保住屁股下的位置竟然讓幾十萬百姓白白犧牲,甘願獻出先輩打下的大好河山,還真是窩囊。”
副將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卻不加製止,甚至跟著起調“屬下瞧他還不如那個小王爺呢,小王爺雖然為人糊塗了些,但在大事上卻半點不含糊。”
霍淩:“我們這位祁王殿下可不是什麼糊塗蟲,是個妙人。好了,告訴將士們都打起精神來,莫要讓南巡的官員看輕了我們。”
副將也沒懂自家將軍嘴裡的“妙人”是什麼意思,反正聽話就對了。他跟著將軍這些年還從未打過敗仗,在南境軍民眼裡霍小將軍就等同於武神。
副將前腳跨出營帳,後腳又邁了回來,搔了搔頭。
霍淩抬起眸,“還有何事?”
“兩個時辰前,薛管家來了一次說是找您。我告訴他您不在,讓他留個話。他便叫我轉告您:您二姨和二姨的丈夫的姐姐家的妹妹來咱們府上小住,請您務必回去看上一眼。權當是禮節。”
霍淩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就知道祖母最近沒有給他介紹各家貴女一定是攢著什麼大招呢,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知道了。”霍淩應付道,“還不走?”
副將嘿嘿一笑,“將軍,您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呀?您今年也不小了,一直拖著也怪不得老夫人心急。”
霍淩一怔,他喜歡什麼樣的人呢?當是溫柔風雅、當是胸有大誌、當是氣韻無雙,當是……霍淩眼前慢慢浮現出一人,玉簪素袍,豐神俊朗。
“將軍,將軍!”副將見他出神,小心地叫了兩聲。
霍淩按了按額角,他真是瘋了,這種時候竟會想起沈絳。
“你覺得,沈大人如何?”
霍淩不知怎的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沈大人,沈絳大人自是極好。我還記得前年將軍前去京城述職特意和老將軍提過此人。您說他有…有……”
“有大家風範。”
霍淩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上副將的話。
“對對對,大家風範。屬下肚子裡墨水少,將軍莫怪。連咱們向來挑剔的老將軍也是對這位沈大人讚不絕口,想必定是個胸懷大誌、聰明絕頂的人物。
屬下是個粗人,看不懂計謀的彎彎繞繞。不過我瞧那沈大人真是神仙中人,他對我施禮的時候,我都不敢喘大氣,怕驚到神仙。”
副將話糙,霍淩強壓了壓嘴角,“在戰場,你若是和他對上,未必會有勝算。他的劍用得極好,招招淩厲,式式生風。”
他突然想起兩人初見時,沈絳把他當成小賊、提劍擋他的樣子,當真是——公子無雙。
記憶裡的素衣少年郎將劍架在他頸側,嗓音空靈,“我觀公子光風霽月,不知為何偏去做那梁上君子?”當時霍淩夜不過二十出頭,少年氣更重些,他故意不否認、惹沈絳與他過招。
五十招落,沈絳輸了。霍淩方才笑著與他道明事情原委,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就此結為好友。那年,霍淩在京一月有餘,隔兩三日便與沈絳相見敘話。
“沈大人竟如此厲害?改日他若得閒我必好好與他切磋切磋。”副將提著刀嘿嘿一笑,將霍淩從記憶裡拉回來。
“嗯,他很厲害。”
副將見將軍興致不高,一拱手溜出大帳。
霍淩垂頭暗想,沈絳是不記得他了嗎?那日相見,其他叫上名字的官員無論是出自什麼目的,都與自己寒暄了好些。隻有他,隻有他淡漠得像從未見過。明明,明明他們的感情在自己這裡已算是摯友,他卻……
還有,更令他在意的是沈絳和祁王的關係,那般稔熟,不像是部屬間該有的,倒像是…像是戀人。
戀人,一想到這個詞,霍淩便又是一陣莫名的惱火。
大頃國風開放,他也一向自詡是個開明之人。除非殺人放火等有違仁義的事,其他的事他都接受的了,包括龍陽之好、磨鏡之好。人生短暫,若不妨礙他人,及時行樂也沒什麼可詬病的。但偏偏,對沈絳和段祈,他承認自己心有成見。
沈絳那樣的人兒,該用世間最好的東西來配,假死流亡不該是他的歸宿。
霍淩越想越煩,越想越煩,掌權多年,他很少有這般情緒失控之時。可是,為什麼呢?
是嫉妒將他的心啃噬得千瘡百孔,是埋怨將他揉搓得麵目全非。冷風一吹,霍淩覺得自己快被穿透了。
但這般意識到自己難過的原委,霍淩反而舒坦了。他本就不是扭捏的人,得不到是得不到,可比得不到更令他難過的是從未爭取。霍父從小便教他,想要什麼,自己去爭,至於爭不爭得到,
那要看他的本事。
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和沈絳好好談談,至少……至少要袒露這份心意。
想起沈絳,霍淩便藏不住歡喜。原來這便是喜歡的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