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之,我睡不著。”
段祈蹭了蹭沈絳的頸窩,指腹壓在他的臉上。
“那我拍拍你?”
“好。”
沈絳失笑,今日怎麼這樣好哄,倒有些不像段祈了。他說到做到,將人攬在懷裡,輕輕地拍了起來,嘴裡還哼著小調兒。
幽婉的旋律慢悠悠回蕩著。
段祈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全身心去感受這份靜謐美好。
次日。
“臣等恭送殿下。”
淩寧的大小官員全都聚集在江邊,完成接受巡查的最後一項——送行。
“小沈大人,崔晨那老家夥跟您說了些什麼?”十七見沈絳落了單,急忙湊上前關心。
沈絳攤開手掌,一塊玉佩靜悄悄地躺在手心裡。“我哥哥也有一塊這樣的玉佩,他說,這是我母親的嫁妝,是外公傳下來的,這種東西不該放在他手裡。”
十七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臉色,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才好,她沒有父母,無法感同身受。沈絳敏銳地察覺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沒事的,已經過去了,崔晨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不傷心。”
十七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陪他,望著那座繁華的城鎮越變越小,最終化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
淩寧,永彆了。
此時,南境宮家簡直亂成了一鍋粥。宮淩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宮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嘴裡不住地罵著,“逆子!逆子!朝廷無令,不可擅動,你連為人臣子的本分都沒有了嗎?”
宮淩絲毫不懼,抬起頭盯著祖父問,“難道我們就讓他國鐵騎肆意踐踏我們的領土?難道就讓那些被劫掠、被殺害的百姓白白犧牲?”
宮振手裡的鞭子精準地抽在宮淩的背上,“因為這天下姓段,因為這是他段家的天下,我們既是為人臣子、收人俸祿,便要替天子守好天下。”
宮淩搖了搖頭,目光堅毅而決絕,“我宮淩,為百姓守家,護蒼生平安。”
“冥頑不靈!”
宮振被這個唯一的孫兒氣得不輕,揚起鞭子又要去打,一旁的老夫人急急攔下,“他是你的親孫子啊!咱們宮家就最後的這點血脈,你還要把他活活打死嗎?”
宮振一顫,閉上眼睛連退幾步,“宮家滿門忠烈,我父親為國捐軀,我兒子守疆戰死,連我唯一的孫兒也走上了這條路。可是,伴君如伴虎,君心難測。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宮淩攥緊了拳頭,他永遠忘不了父親戰死的那一天,血染鎧甲,全身上下無一處是完整的沒有受過傷的;他也永遠忘不了母親殉情前對他說的話,“守好南境”這是母親臨終遺願。
“罷了罷了,宮家氣數快到儘頭了。淩兒,你下去吧,好好治傷。”
宮淩在下人的攙扶下離開了,堂內唯留宮家二老。
宮老夫人拭去眼角的淚,“這孩子,我是既心疼又愧疚,十二三歲便沒了爹娘,十四五就跟著你上戰場。如今,他才二十七,卻這般遭帝王猜忌,你我走了之後,他一個人可怎麼熬啊。”
宮振的眉幾乎擰在了一處,他忽然想到什麼好主意,靠近夫人悄聲說:“要不,我們乾脆把兵權放手得了,然後找個小地方一住,給淩兒娶個喜歡的妻子,過兩年再生個娃娃,我們一家五口豈不快哉?”
“話雖如此,可我們走了誰來擔南境的擔子呢?況且淩兒那般倔強,你若是隨意給他塞個妻子,他必定不肯。”
宮振剛剛舒緩的臉又皺起來了,“這玩意真難辦。過兩日,我看那祁王要來巡視,不若先和他透透口風。他與當今聖上一母同胞,多少會好辦些。”
老夫人用手指狠狠談了一下宮老爺子的腦門,“你忘了幾年前奪嫡時的風波了?我們這個陛下可不是個善茬,什麼他做不出來啊。”
宮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長出一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剛剛還泛著橘紅色霞光的天空突然變得漆黑,電閃雷鳴,烏雲翻滾。所有人心裡無端地生出一種懼怕的不祥之感。
“段祈,你方才有沒有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不像是正統的靈力。”赤甫驚慌地問道。
“混沌之體!”兩人異口同聲。
“命盤不是預測混沌之體在五百年後才會出現嗎?這是怎麼回事?命盤解釋天意,寫明三界命運,千萬年來從未出過差錯。”
段祈眼裡閃過狠厲,“不管如何,我們要快些回去了,天界,恐怕要亂了。明日若是能到南境,便用計策激那皇帝快些出手,沈絳一死,神魂歸位。我們便可以回去查個清楚了。”
天界,主殿。
“陛下,北方混沌氣集結,如今早早地生了靈智,混沌之體已然成型。”司晨星君急忙來報。
天帝怒喝一聲,“八大星君都是乾什麼的?如此大事你們竟毫無察覺?”
令晨星君一拱手,“陛下,這實在不乾我等的事呀,十幾日前命盤曾預測‘混沌之體將在五百年後現世’,命盤預測一向是最最準確的,這是公認的。誰成想這次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天帝一擺手,“也罷。混沌之體初生之時力量尚弱,眾位愛卿誰能將其降服,困於北部煉妖塔內?”
一聽這話,眾位神官麵麵相覷,全都演上鵪鶉了。
“混沌之體天生邪惡,法力不凡,非上神之位以上的仙君方可有一戰之力。如今我天宮位列上神的隻有那六位,而其中飛升最久的、隱隱要再突破無人之境的隻有太子殿下。”
天帝一聽這話急了,“太子太子!你們一有事就都指著絳兒!我兒尚在人間曆劫,生死未卜,你們倒好早早給他安排好了,那我問你,若是大事小事皆由太子出馬要你們何用?!”
眾人又是一片沉默。
最長袖善舞的水神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除了太子還有一人可用。此人血脈純正、功法強大,劍鋒所指可謂無人能擋。”
火神似乎猜到她說的是哪位人物了,悄悄拽了拽水神的袖子,示意她彆繼續說了,免得觸了黴頭。
“哦?我天界竟還有這般人才?愛卿不妨說來聽聽。”
“前晟閻大將,騰蛇段祈。”
天帝幾乎是一瞬間變了臉色,將奏折全部揮在地上,“大膽!寡人下過命令,誰都不許再提那個叛徒!水神,你想抗旨嗎?”
水神恭敬地跪下,一字一句解釋道,“陛下,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我天界缺人才,而那段祈的確合適。太子殿下自從上次那場大戰傷了本原,明明功法已經出神入化卻遲遲不得飛升。如今曆劫歸來,若是立即出戰必會再傷根本。不若讓那段祈戴罪立功,我天界的兵力必將如虎添翼!”
火神立刻跟著跪下,“陛下,水神她說的在理呀。懇請陛下三思。”
風神也跪下了,“懇請陛下三思。”
三大元素神幾乎都倒向了一頭,其他神仙也懶得想了乾脆附和道:“懇請陛下三思。”
彆的不知道,但那段祈是真的很能打,放在整個天界來說也就一個太子能製得住他,其他人都是白費。而且這柄大殺器既好用還聽話,不過是給個官位的虛名,何樂而不為呢?
天帝沉吟了好半天,最終開口,“水神火神,明日去煉獄打開結界,放他出來吧。”
“是,謹遵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