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個時辰,赤甫終於再次受到結界的保護。
段祈差不多醒了。
沈絳絲毫不知懷中人的情況,以為他還睡著,手一直搭在他的臉上,溫熱的指尖不斷傳遞著暖意。
段祈很享受這種帶有純粹愛意的撫摸,將頭埋地更深了些,“聿之的懷裡好暖。”
沈絳嚇了一跳,伸手去扶他,段祈卻不肯抬起來。
“醒了便沒有這種待遇了嗎?那你彆動,我再睡一會兒。”
他忽而如孩童般賭氣,雙手環住沈絳的腰,緊緊地,不許他掙脫。
“聿之,我好疼,彆推開我。”
段祈賣慘著哼哼。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上處拂了拂段祈的頭發,一黑一白,一動一靜,韻味無窮。
“隨便你怎樣都好,再睡會兒吧。”
這樣的語氣,分明就是寵溺的態度。
段祈卻從他懷裡起來,以坐著擁抱的姿勢,慢悠悠、軟綿綿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躺累了,坐一會兒。”
他怎麼說都有理,即使沒理也要辯上三分。
得寸進尺,便是如此。
“還疼嗎?”
沈絳忽然問他。
背著自己跑了那麼遠,又費力鑿了個山洞,雖說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吧,但想來必是要費一番大力氣的。
段祈一愣,轉而問回去。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腿上的劍傷可還疼?”
“不疼了,一點也不疼了。我身上的隻是些皮外傷,你傷的卻是臟腑。”
沈絳心疼了。
“嗯,是受了點傷,不過也還好。”
段祈將束縛放鬆,轉為淺淺地擁住、將將挨上——這樣的幅度很好被掙脫開。
他怕沈絳躲閃的時候再碰到腿上的傷口。
段祈很少有這樣小心翼翼的時刻,那些為數不多的溫柔細膩全都給了沈絳,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不成想,對麵那人加重了這個擁抱。
“想抱就抱,你我之間,無需忌諱什麼。”
段祈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按照事件的正常發展,這句話該是由他來說才對。
“你……”
剛吐出半個字,段祈便在石洞前看見了不速之客,是影十八。
“滾回去。”
他無聲地做了口型。
影十八看著洞內兩人相擁,你儂我儂的情形,知道自己是摸了老虎的屁股不得不跑了,施展輕功,一溜煙地沒影了。
“怎麼了?”
沈絳發現了他的僵硬,不解地問。
“無妨,剛剛胸口疼了一下。”
段祈不再言語,嗅著他頸間的氣味,像小貓一樣發出舒服的喟歎。
聽見他說疼,沈絳不禁擔憂起來。
“給我看看。”
沈絳鬆開攬著他的手,想去扒他的衣服,卻被段祈握住了手腕。
“聿之就這麼迫不及待?”
段祈一挑眉,調侃他。
“那麼,任、君、采、擷。”
這四個字一個連一個地滾出來,燙得人發慌。
沈絳懶得管他的嬉鬨,強硬地扒開他的外衫。
沒有皮肉傷。
“怎麼個疼法?是一陣陣的,還是隻有那一刻?是像針紮一樣密密地疼還是……”
沈絳抬起頭,有些急切地望著他。
倆人的位置極其曖昧,沈絳的唇正好夠得到段祈的下巴。
段祈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起來好像很好親的樣子。
“聿之是大夫嗎?怎麼還通藥理?”
他笑著將頭低了下來,低到四目相對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在他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模樣,這是一種很妙的體驗。
“十一、二歲的時候家貧,給人家做過藥童。”
沈絳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直麵那雙淺褐色的鳳眸。
“那,小沈大夫,可曾聽過心疾?”
段祈的尾調拉得很長,語氣戲謔。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肯放過沈絳臉上的任何一處微妙的表情,仿佛那張臉上的一顰一笑都是至寶。
“聽過卻不曾見過。不過,我聞言心疾之由多為愁思難解,殿下哪來的愁思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沈絳發現自己又陷入被動的狀態了。
“敢問殿下,何以解憂?”
段祈不說話,隻是笑。
很多時候,很多話,是不用說清的,說的太明白便沒趣兒了。
沈絳慢慢靠近他,靠近他,將唇印在了他的額頭上。
段祈沒有閃躲,這是默許了的態度。
唇,一路向下。
眉心。
鼻尖。
段祈的臉上泛起潮紅,所有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都滲著癢意。
然後,沈絳的唇停在了薄唇上。
舔了舔。
輕輕地啃齧。
他像是在吃一塊什麼美味糕點似的,慢慢品嘗。
段祈有些喘不過來氣了,他幾乎要溺斃在這溫柔的交纏裡。
“聿之,索吻不該是這樣的。我教你。”
他撬開沈絳的唇,右手扣住他的頭,左手攬住他的腰,狠狠地掠奪。
從前,段祈是將軍,後來,他是惡鬼。
不服便殺,不尊便罰。這是在弱肉強食世界裡的不二法則。
唇舌相伴,氣息相融。
良久,段祈放開快要窒息了的沈絳,“聿之太專注,忘記呼吸了。”
“嘴被封住,要用鼻呼氣。”
他說得一本正經。
沈絳的頭有些暈,滿腦子都是——我竟然主動親他了。沒聽清段祈說什麼,順從著懵懂地點了點頭。
“那再試一次,看你學會了沒有。”
“嗯?”
沈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被他親了。
沈絳的尾椎都是酥的,不敢睜眼,手攀上段祈的背,使勁抱住他,仿佛是在發泄怨氣。
暗夜之下,他們隻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心跳,還有不絕的愛意欲念。
一吻結束。
沈絳喘著粗氣,在段祈的臉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殿下不覺得哪裡奇怪嗎?”
沈絳忽然發問。
“怎麼了?”
“現在外麵已經黑了,這山洞之內理應不見人影才對。可,何處來的光?”
段祈望著地上倆人相擁的影子,微微皺眉,他當洞的時候將仙界的夜明珠留在了洞裡忘記收走了。
這要怎麼解釋?
“世上不合常理的地方多了去了,有我在聿之不必憂心。”
段祈的下巴溫柔地抵在他的頭上,安撫他。
沈絳不是憂心,而是懷疑。
他開始懷疑祁王殿下或許已經被掉包了。
但無論如何,自己會護住他的,哪怕段祈確實是個假王爺,他也會想辦法讓這個秘密永無見人之日。
沈絳正直,但這並不影響他護短。
十八回到影衛隊,離門口老遠就開始嚷嚷,“段止,你給小爺滾出來!彆慫,咱倆較量較量!”
十七幸災樂禍地看了一眼在吃茶的段止,“呦吼,你有麻煩了。”
“十八,小聲點,出什麼事了發這麼大脾氣?殿下呢?”
影一走上前去拍了拍他,低聲詢問。
影一不提殿下還好,他一說,十八更炸毛了。
“殿下?段止,你個小賊,說什麼在意王爺的安危,什麼王爺身邊沒人照顧不行,慫恿我去找殿下,結果我倒是去了,王爺他正在…正在……”
“親嘴”兩個字是羞澀的小十八開不了口的。
聽到這,十七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樂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說不讓你去、不讓你去,怕你耽誤了殿下的好事。
你不肯聽我這明白人的話,卻偏要信段止那個糊塗蟲,這下好了吧,撞上了吧。”
十七一火上澆油,十八便更氣了,扔下劍便衝上來抓段止。
段止一個小廝,照顧段祈起居的人,哪裡比得上天生神力的十七?嚇得他滿屋子地逃。
“十八,十八,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哎,彆抓我頭發呀,都快掉光了!”
“叫你騙我,叫你讓我去!”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兩人打成一團,誰也不肯鬆手。
見狀,影一佯裝怒喝一聲。
“好了,一天到晚沒個規矩!”
說完,他轉向十七,“你也彆笑了。”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冷淡嚴厲了,他補上一句,“小心肚子疼。”
這樣明顯的區彆對待,十八心寒了半截。
好嘛,果然沒有人在意他受到了多大的打擊。他可是一直把段祈奉做偶像,畢竟即使自己已經算是武力超群了,卻依舊在王爺手底下走不過三十招。
這下好了,王爺以後可能都要不疼他了。
就在他暗自神傷之時,十七甜甜地衝影一喊,“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
影一躲過她投來的目光,耳朵尖卻不知為何——紅了。
十七得意地站起來,拍拍十八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以後呢,就跟著我混,我指哪兒,你打哪兒,準沒錯。”
“不行。”影急切地打斷她,“你還要幫著殿下照看天下錢莊的生意,忙不過來,十八會拖累你。”
他編了個看起來還不算蹩腳的借口。
十八雙手掩麵,好好好,他最佩服的兩個人——祁王殿下和影一大哥,都在同一天否定了他。這日子沒法過了。
“也是,那你還是跟著十五做任務去吧,動腦子的事情不適合你。大哥,我說得對吧?”
這波是三殺,十八覺得他要閉關療傷一段時間了。
十七管影衛隊裡的任何人都直呼代號,隻叫影一“大哥”。
其實,這倒也沒什麼,畢竟其他人也都叫他大哥,但影一就是覺得這聲稱呼從十七嘴裡說出來格外好聽。
影一點頭回應她,她說的都對。
“好累,我睡覺去了。你們也早點。”
十七打了個打哈欠,背著手走了。
“那我也先行一步。”
段止巴不得趕緊離開,腳底抹油,跑了。
房間裡隻剩下影一和影十八。
影一摸了摸十八的頭,他天生少言寡語,不會說什麼安慰的話。
“王爺吩咐了,明日一早我們去山上找他。正好你今日知道殿下和沈大人住在哪裡了,明日便就帶路吧,算是將功補過。殿下不是小氣記仇的人。”
十八抬起頭,臉上終於帶了點笑意,“大哥放心,交給我吧。”
山洞裡,段祈把玩著沈絳修長白皙的手,忽然問他,“聿之,你會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