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隅博和肖晨愣是在山頂等了四十多分鐘,才看到陳璿的身影,陳璿直接在椅子上癱坐下來,喘了快兩分鐘,才開口:“我…這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才爬上來的。”
“你…這是…狗…喘氣嗎?”許隅博學著他邊喘邊說,笑的不行。
陳璿指著他:“你…你…”由於喘得太厲害,一直沒能把下一句給說出來。
“你欠不欠?”肖晨看得著急,替他說了出來。
陳璿點點頭。
肖晨翻了翻包,把最後一瓶水遞給他。
“你倆看看我這腿,能抖出三畝地。”陳璿把水灌進去,才終於不再出現斷句式。
“沒事,一會兒下山…”肖晨一臉壞笑,“更抖。”
“靠,我發現你跟許少一樣欠。”陳璿說。
“彆扯我啊。”許隅博勾住他脖子,胳膊肘一用力給他來了個斷頭台。
“誒誒誒,我錯了,我錯了,彆整。”陳璿嘴上跟許少求饒,心裡罵了一萬遍,人之欠無敵!!!
肖晨在一旁直樂嗬,陽光的映射下,笑的格外燦爛,可能他自己都沒發現身上的少年氣正在一點一點回到他身邊。
山頂有很多附近村裡的農戶來這邊賣吃的,蕎麥飯、山羊奶、炸土豆、玉米粑……很多是在津城吃不到的,味道談不上多好,勝在新鮮。
三人一路走過來買了很多,又隨便在一家小攤上坐下,一人要了一瓶冰啤酒喝下去,身上的炎熱和疲憊都消散不少,爽!
吃完後,又找了塊有斜坡的草坪,在最上麵躺了下來,陳璿不知道上哪弄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清風拂過,幾人享受著此刻難得的放鬆,人生愜意也不過如此簡單。
“咱們一起往這衝下去吧。”陳璿說。
“你不怕飛出去?”許隅博問。
“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陳璿還唱上了。
“走,衝!”肖晨突然起身,把他倆拉了起來。
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肖晨拽著往坡下衝,這坡麵對著整座城市的風貌,坡度也挺陡峭,但這一刻,肖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逆風奔跑,像是一腳便能跨過整座城市,時間仿佛定格,笑的如此肆意開懷。
好在肖晨還是有譜的人,快到最下麵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緩衝力過後剛好讓他們停在草坪旁的小道上。
“刺激啊,這距離要再多跑兩步,真飛出去了!”陳璿說。
“臥槽,瘋了吧,這也太危險了!”許少受到了驚嚇。
“我有數,小時候跑過好幾次了,能夠完美的控製距離。”肖晨一臉儘在我的掌控之中的表情,用手指輕劃了一下許少的臉,又接著說:“不過還真有人飛出去過,但下麵有幾棵樹,給掛住了。”
許少聽他這麼說完,更是有點心有餘悸,驚魂未定,心想萬一你tm沒控製好,咱三都得掛樹上!這純純幸存者偏差啊!
鑒於陳璿走一步就要抖三抖的腿,幾人還是決定坐纜車下山,纜車裡的風景其實和山上的差不多,黎城就那麼大點,找個高點的地方都能看全,隻不過此時變得流動起來,由高到低,漸漸落在了平地,讓人身處其中……
許隅博和陳璿決定補個午覺,肖晨打車把他們送回酒店,又回了趟家,還好肖順德和聞君英都沒在,他長舒一口氣。
把油畫用紙箱小心翼翼地包裝好後,給李宇打去了電話:“我弄好了,來拿!”
“十分鐘。”李宇應了句。
等李宇到他家樓下時,肖晨已經在路口等著了。
“一幅畫,不至於用這麼大個箱子吧。”李宇一臉無奈地說到。
“找不到其他的了。”肖晨說,“你準備擱哪?用不用我一起?”
“不用,沒多重,和公園門口的保安大爺說好了,先放他那,上去布置的時候,順便拿了就行。”李宇說。
“謝了啊,辛苦你們了。”肖晨拍了拍他肩膀。
“多新鮮啊,說的跟領導視察工作似的,趕緊滾,聽得煩。”李宇抱著箱子轉身就走,又回過頭補了句,“晚上吃完飯,記得提前聯係,我們好安排。”
肖晨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又往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怎麼來這麼早?”奶奶正在廚房裡忙活。
“來幫你備菜啊。”肖晨笑笑說,“今天人多。”
“不用,不就多來兩人嘛,你跟你爸媽來的時候不也一樣。”奶奶邊低頭削皮邊說,“你那倆朋友外地來的?高中同學嗎?”
肖晨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解釋,順嘴就應了個“嗯。”
“難得啊,這麼些年你也就帶李宇回來吃過,彆的還真沒見過。”奶奶說。
“他一人就吃三個人的量,我哪還敢叫彆人來,怕給你吃垮了。”肖晨邊說,邊把肉放盆裡醃製上。
奶奶樂嗬嗬地說:“垮不了,李宇這孩子多招人喜歡,他就是天天來我也願意。”
肖晨也跟著笑了笑,沒再說話。
等菜都備齊了,肖晨正坐在陽台的躺椅上曬太陽,表叔就開門進來,“來了,小晨。”
肖晨起身打了個招呼,看見表叔手裡提著飲料和烤鴨,趕緊接過來放進廚房,然後又回到躺椅上,撥通了電話。
“起了嗎?”肖晨問。
“沒怎麼睡,陳璿呼嚕聲吵的不行。”許隅博說。
肖晨笑了起來,“我現在來接你們吧。”
“不用,發個位置我們自己過去。”許隅博說。
肖晨猶豫了一下回到:“……好。”
許隅博收到定位,就拉著陳璿出了門,而後走進了一家百貨小商店,挑了瓶好酒和箱牛奶,又在路邊稱了點水果,畢竟不能第一次就空著手去。
“多少錢?我A給你。”陳璿從他滿滿當當的手裡把水果給接了過來。“畢竟我也來蹭飯的。”
“不用,咱倆不講究這些。”許隅博說。
“行吧,這算男龜婿上門?”陳璿笑著問。
“滾。”許隅博回答的簡潔明了。
奶奶和表叔正在廚房裡炒菜,菜香四溢,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肖晨從躺椅上彈了起來,一邊跑去開門,一邊喊到:“來啦!”
“怎麼還提東西來啊。”肖晨看著許隅博手裡提的酒和牛奶。
許隅博朝他笑笑,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你管我。”
奶奶這時也從廚房裡出來招呼他們,“誒呀,來就來了,怎麼那麼客氣。”接著又握住許隅博的手,仍舊一臉慈祥,“這小夥長得真板正。”
許隅博頓時覺得肖晨奶奶很親切,笑起來也很溫暖,趕忙叫了句:“奶奶好,看著真精神啊。”
陳璿也跟著喊了句:“奶奶好。”
肖晨隨後又給奶奶介紹了介紹:“這是許隅博,叫他小許或者小博都行;這是陳璿,我叫他璿仔,您跟著這麼叫就行。”
奶奶點了點頭,笑的滿臉皺紋。
接著又跟許隅博他們介紹到:“廚房裡炒菜的是我表叔。”
許隅博和陳璿一同往裡喊了聲:“叔叔好。”
表叔邊炒菜,邊回過頭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先進去坐,飯一會兒就好了。”
許隅博圍著四周看了看,裝修很明顯是上個年代的風格,大花窗簾,磨砂吊燈,木質家具……很有歲月沉澱的質感,看得出來肖晨奶奶是個很愛乾淨的老太太,打掃的很乾淨,角落裡都擦不出一丁點兒灰。
“我帶你倆看看吧”肖晨看著他們說。
許隅博點了點頭。
陳璿則很識趣地說到:“你們倆去吧,我休息會兒。”
於是肖晨先帶著許隅博來陽台看了看,麵積並不算大,但能享受充足的陽光浴,窗台則擺滿了很多叫不上號的植物,還有爺爺生前愛看的書籍,頭頂上麵有根支架,掛著奶奶自己醃的臘肉和香腸,許隅博往躺椅上靠了靠,“舒服啊!”又拿起躺椅上顏色雜亂的靠墊問到:“這是手工織的?”
“嗯,我奶奶自己織的。”肖晨說。
“怪不得這麼舒服。”許隅博一把抱在了懷裡。
又去了一間臥室看了看,這間房間沒什麼特彆的,依舊是老式的床,衣櫃,桌子,還有一麵很大的穿衣鏡。
“這以前是我的房間。”肖晨看著他說。
“你的?”許隅博問。
“嗯,初中以前我都在奶奶家住,現在這間是奶奶在用,另外一間臥室表叔偶爾會過來住。”肖晨答到。
許隅博點點頭,接著就注意到房間的牆上竟畫著兩個小火柴人,一看就是小學生畫風,指了指問到:“你畫的?”
“沒錯,跟你送我那幅大作有一拚吧。”肖晨笑了起來,“我小時候就愛在牆上畫,都不帶在紙上畫的,現在的牆都是重新粉刷過的,這倆小人奶奶執意說留著做個紀念。”
許隅博笑著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還挺皮。”
肖晨最後帶他進了一個昏暗的房間,隻開了一盞暖色的台燈,牆上還有書櫃門上都貼滿了照片,許隅博圍著看了一圈,指了指一張照片上的老人問到:“這是你爺爺嗎?”
“嗯,我爺爺挺愛拍照的,也愛唱歌,我應該遺傳的他,這間是他的書房,他去世後就沒怎麼用過了,現在算是用來堆放記憶吧。”肖晨裝作很輕鬆的笑了笑。
“臉也遺傳的爺爺吧,一樣帥。”許隅博又走到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麵前問到:“這是你爸媽?”
“嗯,小時候去公園玩拍的,還是要把交卷洗出來那種。”肖晨也湊過去看了看,他也很久沒仔細看過這些照片了。
肖晨打開書櫃門,印入眼簾的是許多已經泛黃的舊書,這些書籍像是見證了時光的流逝,年代的更迭,以及爺爺的存在至消失……他翻了幾本相冊出來,坐到了許隅博身旁。
很多都是他小時候的照片,上麵還帶著字—小晨100天、小晨八周歲、小晨上小學、哪年哪年春節……隻是這些照片基本都定格在肖晨初中以前,後麵沒再怎麼拍過。
“以前我很討厭照片上這些字,我爺爺每次去洗照片都要讓人給加上,現在看著還是蠻感慨的。”肖晨邊說,邊翻著相冊。
許隅博轉頭看著他說:“特彆有歲月感,能感覺到時間一直在變化。”
肖晨抬頭勾了勾嘴角,又指了指相冊上的照片,“你拍過這種ps的嘛,就是拿塊綠布,把人拍上,然後背景p上去。”
許隅博看了看這是一張肖晨站在天安門的照片,但P圖痕跡一眼假,他搖了搖頭。
肖晨又給他翻了幾張,要不就是他騎在老虎身上,要不就是在和奧特曼對打,最離譜的是跳傘那張,誰家好人穿著個拖鞋就跳,還呲個大牙……全都是一眼假……
“我也沒搞懂我爺爺怎麼小時候老愛帶我去拍這種照片,不過現在看也挺有意思的。”肖晨把相冊給合上了,又放回了書櫃。
許隅博第一次了解到過去的肖晨,他挺高興的,但又莫名覺得有點傷感,大概是感概時間的流逝,也沒來得及參與小晨晨過去的生活,轉頭盯著肖晨看了半天。
“乾嘛?”肖晨拍了拍他。
許隅博搖搖頭,伸手抱了抱他:“謝謝你帶我認識以前的肖晨。”
肖晨還沒來得及愣住,就聽見奶奶大喊一聲:“吃飯了!”嚇得他一激靈,老太太氣兒還挺足。
許隅博打開門很自然地走了出去,陳璿用審判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又繼續幫忙端菜。
當客廳的燈光透進書房,肖晨才從照片裡的記憶中回過神來,他回頭掃了一眼牆上的照片,臉上已經恢複了笑容,隨後關上房門,也暫時關上了對爺爺的愧疚和遺憾,他知道爺爺不會怪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