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演奏廳的路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紅毯,旁邊還擺放著各種花籃,裡麵也都是西方禮堂樣式的建築,肖晨瞬間腦補出一幅新郎新娘入場的畫麵,還自己手動配上了BGM。
“今天你要嫁給我~喔~”肖晨本來隻是在腦子裡跟唱,但嘴不聽使喚地哼出了一句,還好很小聲也很模糊。
“嫁給誰?”許隅博已經憋不住笑地看著他。
“我發現你這人兒觀察力是不是太強了點兒!”肖晨的小動作已經第三次被他發現,甚至都感覺不到尷尬了。
“所以你小心點兒,你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你博哥的眼睛!”許隅博停了一秒“還有耳朵。”
“得!誰管誰叫哥還不一定呢,自己給自己封上哥了。”肖晨說,“你生日什麼時候?”
“0505,好記吧!”許隅博給了他一個標準的露齒笑,“你呢?”
“1104,你還真比我大啊,這麼幼稚一人看不出啊。”肖晨還有點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所以快叫哥!”許隅博又朝肖晨擠了擠眼睛。
“得瑟不死你!”肖晨徑直走著,不理他。
“不過我讀書比大多數人早一年,按年份算,我比你小。”許隅博說。
“那叫聲哥,我罩你啊。”肖晨勾著他的脖子,壓低聲音在他耳邊。
“晨哥,晨哥,晨哥。”許隅博倒是很乖覺,大丈夫不逞口舌之快。
倆人分彆落座在了3排20號和3排21號,丁心給的是VIP票,這個位置離舞台近,又是正中間,對視覺和聽覺都是絕佳體驗。
距離表演開始還有五分鐘,觀眾們都陸陸續續地進場,肖晨又掏出相機,往舞台屏幕上拍了一張-XXX專場爵士樂演出。許隅博靠過來盯著顯示屏看了看“你拍照還真是不錯,你朋友圈那些照片都誰給你拍的?”
“風景的話都是我自己拍的,旅行的話,會找代。”肖晨把鏡頭轉過去對著許隅博“笑一個”許隅博配合地笑了笑。
“這張拍的挺好。”肖晨遞過去給他看了看,觀眾席上雖然昏暗,但舞台上的光折射在了他半邊臉上,眼神中還帶著點點光斑,微微一笑,確實好看極了。
“一會兒回去發我啊,我發個朋友圈,還沒來看過這種演出呢。不過你不是有相機嗎?還找代拍浪費錢,讓你朋友幫你拍不就行了?”許隅博已經靠在了座椅後背上,腿往前勉強伸直了一半。
“沒人幫我拍,我都是一個人去旅行。”肖晨高中以後基本上都是獨自出去玩,不用考慮彆人,也不用做什麼規劃,跟著自己的節奏走就好,唯一一次和朋友出去,還是李宇當時去都城找他,他帶著逛了幾天。
“啊,小可憐,以後你出去帶我一個唄,我愛玩!我給你拍!”許隅博拍了拍他肩膀。
肖晨想了想,要是突然多一個人和他一起說不定還真不習慣,不過在高中以前聞女士還是經常帶他一起去旅遊的,基本上都是“婦女團”組織,大家帶著子女一起,每次出行都包上一個大巴車,還挺熱鬨。不過後來子女們長大了,就都不愛跟著家長一起,逐漸也就沒再去過。
“行啊,你不是要來黎城嗎?啥時候來。”肖晨說
許隅博想了想“五一吧。”
突然現場的燈光全都被熄滅,陷入一陣黑暗,過了約莫十秒,表演的藝術家緩緩從舞台側麵走來,追光一直跟隨他的身影,等站定舞台中央,又向觀眾們深鞠一躬,便往後邊的鋼琴走去。
掌聲持續地熱烈,肖晨與許隅博也跟著鼓了鼓掌,接著一陣鋼琴旋律響起,燈光也逐漸明亮。肖晨卻還在想,許隅博五一來的話,那豈不是離他生日的時間很近了?算了,再說吧,先聽音樂。
陳璿果然很了解他這位鐵子,許隅博在表演前三首曲子的時候還保留著新鮮感,聽的很認真,直到第四首就已經開始犯困,不過想到陳璿說他堅持不了二十分鐘,又死撐著聽了十分鐘,然後偏過頭睡去。
肖晨倒是聽的很入神,手還跟著音樂在膝蓋上打節奏,直到最後一首合奏前,工作人員陸續往舞台上搬樂器的時間,他才看了許隅博一眼。這人豬吧!下午才睡了那麼久,現在還能睡那麼死,不過模樣倒是挺乖……
肖晨沒在掏出相機,而是拿出手機悄悄拍了一張後,便收了起來。直到整場演出結束,觀眾也走的差不多,他才拍了拍許隅博的肩膀“走啦!”
許隅博伸了個懶腰“啊~幾點了?”
“八點四十”
“真是催眠曲啊,失眠群眾應該來聽聽。”許隅博坐在座位上愣神,還沒從剛才的睡眠中完全醒過來。
倆人又坐了幾分鐘,許隅博才起身“走!”
等走出音樂廳,倆人站在路口的紅綠燈處不知道往哪走,肖晨才問“吃什麼?”
“還不餓,你餓嗎?”許隅博打了個嗬欠。
“我也不餓,要不直接去酒吧?裡麵有小吃,喝完餓的話再去吃點宵夜。”肖晨看了看他說。
“行,那帶你去鼓樓那家,我以前經常去。”許隅博也看了看他。
倆人打車到酒吧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夜生活剛剛開始,裡麵人很多,服務員把他們安排到一桌靠窗的位置坐下。
肖晨用手機掃了個碼,遞給他“喝什麼?”
許隅博擺了擺手“我都行,你看著點。”
結果!服務員上了兩打精釀啤酒!一組12杯的水果調酒!外加一桶生啤!還有幾份小吃。
光看著許隅博就已經開始暈了。
這人該不會要把我灌醉做什麼吧!
服了!不醉不休的節奏啊!
可以目睹人體噴泉了嗎……
“你點這麼多乾嘛?確定能喝完?”許隅博有點無奈地看著他。
“不知道,不過可以存。”肖晨邊說邊倒了兩杯,還往裡加了冰塊。
“你過兩天就走了,存給誰來喝。”許隅博接了一杯過來。
“你啊。”肖晨說“你不一直在這嘛。”
“行吧,不過我來的不多,偶爾都是和朋友一起。”
許隅博和肖晨碰了碰杯沿“為我們的第一次!乾杯!”許隅博一飲而儘。
肖晨看著他頓了頓“注意措辭啊!”
許隅博又改口“為我們第一次見麵!乾杯!”
肖晨這才笑了笑,乾了下去。
倆人今晚都挺開心,就是許隅博玩骰子一直輸,喝了很多,這時已經有點醉了,肖晨看著他紅撲撲的臉說到:“休息會兒,喝不下就彆喝了。”
剛說完這句話,肖晨抬眼就看到隔壁桌一個男生正朝著他走過來,並且定在他麵前,笑著開了開口“那個我大冒險輸了,可以抱一下嗎?”
肖晨一向不喜歡和陌生人有什麼互動,這個要求雖然並不算過分,男生也說明了原因,但他就是不想,特彆是對麵還坐著許隅博……
等等!
關許隅博什麼事!?
…….就是我自己不想!
沒等肖晨開口拒絕,就被許隅博搶先了一步“不行,你找彆人吧。他不方便。”許隅博瞪著那個男生,眼神已經把人家刀了幾百遍了。
男生大概是被他嚇到了,一邊往後退,一邊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肖晨愣了愣,他第一次聽到許隅博用這種語氣說話,很冷,非常冷;也第一次見他漏出這種刀人的表情,可怕,非常可怕。
氣氛突然變的有點尷尬,也有一點微妙彌漫在空氣中。
沉默了一會,許隅博兩隻手放在桌上,把頭埋了進去,又用很悶著聲音說到“在外麵不能輕易和陌生人說話,知道嗎?晨晨。”接著抬起頭猛灌了一杯,看來已經醉的差不多了……
肖晨還算清醒,把他酒杯拿到自己這邊“知道了,你彆喝了!”
擺了擺空酒瓶,肖晨又看他一眼,突然慌了起來,許隅博的眼睛竟然紅紅的,剛才哭過?“怎麼了?”
許隅博看著他說“就想起一些事。喝點酒就是容易淌貓尿,靠!”
肖晨沒有追問是什麼事,隻是給他點了根煙,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你不問問我什麼事?”許隅博吸了一口,又吐出。
“你願意說的話,我聽著;你要不願意說,我就陪著。”這句話肖晨說的很嚴肅。
“上次電話裡問你,要是有個陌生人住進你家你會怎麼辦?還記得嗎?”
肖晨點點頭“嗯,記得。”
“其實是我爸要回來了。”許隅博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到“他在我小時候就進去了,喝了酒把人給打了。”拿著煙的手抖了抖,頭低了下去,又冷笑著搖了搖“這幾年我和我媽算是相依為命了,當時在學校被同學追著笑沒爹的野種。我媽這幾年把我拉扯大也挺不容易,那家人以前就每天來砸我家的門,我那時還小,我會怕,真的。我也不知道要怎麼麵對他。”
我會怕,這三個字猛地擊中肖晨,他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麵,許隅博就把這種心裡的隱痛告訴他,可能是在酒精催化的作用下,也可能是剛剛那位陌生男子朝他們走來,才讓許隅博聯想到那段不好的記憶。
酒讓他爹失去理智,給許隅博帶來過這麼糟糕的經曆,但現在,許隅博就這麼陪他喝著……
肖晨放下手中的酒杯,坐到了他旁邊“彆怕,都過去了,像我和你說的那樣,很多事情要發生了才知道,你不用為了彆人犯的錯去懲罰自己,許隅博,想哭就哭,彆忍著。”
肖晨第一次對一個人流露出心疼的情緒,以往對這種事情,他會覺得可憐甚至同情,但他對許隅博卻隻有心疼。
許隅博吸了吸鼻子,並沒有在人群裡放聲大哭。
“走吧。”
肖晨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到一個看不見行人的路口,許隅博停下,轉過身看著肖晨,眼眶裡有淚水打轉,聲音也已經有些顫抖。
“抱抱我嗎?”
肖晨沒有猶豫,跑過去雙手將他抱住,摩挲著他的背脊,許隅博也慢慢將手抬起來抱住肖晨的後背,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頸窩。
他沒有哭出聲,但肖晨感受得到。
倆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許隅博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隨意坐在一家已經關門的蛋糕店前,肖晨則在一旁站著看他。
他繼續點了根煙說到“今天謝啦,喝了酒有點失控,不過彆擔心我,其實,我媽對我很好,我妹妹,我姑姑他們也對我特彆好,還有陳璿我那哥們。我挺幸福的,真的,現在再加一個你,你對我也特彆好。”許隅博看著他努力擠了個笑出來,“回去以後,還會和我聯係嗎?”
肖晨突然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地疼,看著許隅博那雙已經哭腫的眼睛頓了頓,很正經地說到:“會,一直會,我等你去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