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最後一杯酒,肖晨直接一飲而儘,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快十一點了,起身和酒館老板娘道個彆後,順手穿起外套就往外走,黎城的晝夜溫差特彆大,尤其在湖邊有大風加持,不過正合他的心意,他想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一些,也散散身上的酒氣。
剛走幾步,拿在手中的屏幕就亮了起來,來電顯示聞君英,肖晨猶豫了會兒,接了起來。
“喂,媽。”
“幾點了?幾點了?”聞女士用半生氣的語氣吼道,這幾年這個寶貝兒子在外地上學,平時管不著,摸不到,現在回來了,大概是想過過管人的癮吧……
肖晨一聽就明白聞女士已經到家了。
立馬答道: “馬上回來!”
“給我帶點夜宵!”
“好,想吃什麼。”
“你看著買吧,有什麼就買點兒什麼!我不挑。”
掛了電話後,肖晨戴上藍牙耳機,隨意切了一首歌,雙手插進兜裡,便往夜市的方向走去。
聞君英今兒和她那檔“婦聯團”去進行了“徒步活動。”說是徒步,其實就是從城裡走到她們遊玩的農家樂,接著就是拍照、音響唱歌、打牌、吃飯、聊八卦…等一係列附加活動。不過肖晨也挺佩服他媽的,雖然這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徒步,但差不多也有十公裡路。在加上太陽公公的暴曬!換做他恐怕還沒出城就得嚷嚷著打車回家!
“老五,聽說你兒子回來了?”聞女士家中排行老五,熟悉她的朋友,都這麼叫她,隻是怎麼聽都不太像對一位女士的稱呼。
“剛回來不久。”老五應道。
“你這兒子確實不錯,15歲就出去自己生活!很獨立嘛!”這話倒是不錯,肖晨在生活自理上倒沒讓人操過什麼心。
“你們才好,能和兒女多待幾年,我這提早進入孤家寡人的狀態囉。”
……
接下去“婦聯團”的話題就逐漸演變成“BALA BALABALA…你吹捧一下我家…我再誇誇你家…”最終以一首《女人花》大合唱宣布了本次活動的圓滿結束!
其實肖晨與聞君英的關係一直都還算不錯,聞君英以前做生意做的還算紅火,算是有些生意場上的氣質,所以打小就對肖晨嚴格要求,性格還有些潑辣,肖晨也因此少不了挨她打罵,小學三年級之前,肖晨連續拿了三年的三好學生,並且一直擔任著班長的位置,但之後,成績就一落千丈,關於學習上的光輝事跡也就此在江湖銷聲匿跡……
聞女士覺得是自己忙於生意,從小讓他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兩位老人又對這位唯一的孫子太過縱容,才導致肖晨的成績斷崖式下滑!於是在肖晨上初中之後,她就將手頭上的生意全都承包了出去,潛心投入家庭婦女的行列。
但事實證明,肖晨的成績的確和縱容不縱容沒有多大關係,即使初中兩年一直活在聞女士的高壓政策下,肖晨的成績卻越來越差。也不是他不願意學,隻是數理化於他而言真是一竅不通,看著七七八八的公式簡直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不過肖晨的語文和曆史還算不錯,雖然也沒怎麼用功,但平時聽聽課,早讀的時候跟著念念也能記下來個大概,這兩科的分數雖然算不上多好,但也能考個中上遊,在作文比賽中還獲過二等獎,刊登在了書上。
奈何那永不及格的數理化太拖後腿!!讓他的成績始終沒有鹹魚翻身的機會。初三決定讓肖晨走藝術這條道路之後,聞女士也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勁兒了,學習上再沒怎麼管過這個兒子,大概也覺得肖晨確實不是學習的這塊料……
這個點兒正是夜市最熱鬨的時候,肖晨停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燒烤攤前:
“老板,要份炒米線!不要辣椒!打包!”
“得嘞!您稍等啊!”老板手裡的鍋鏟就沒閒下來過,一邊還得應付客人的點單。生意是真好。
肖晨又挑了幾串聞女士愛吃的燒烤遞過去。
大概在攤前坐了十五分鐘,肖晨都感到有些隱隱發冷了,老板才把打包好的餐盒放在他麵前。
“您的米線和燒烤好了!一共17塊!”
“掃過去了,老板。”
“常來啊!”
他隨手一拎,著急忙慌的就往家裡趕,這時酒勁有點上來了,加之吹了冷風,他現在對他的小床、小被子、小枕頭都增加了不少思念之情。
肖晨走進一個算不上老的樓梯房,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不亮全憑心情,樓梯和牆麵已經被貼滿了各種開鎖、換鎖的小廣告。他家住在八樓!最頂層!每次喝醉了爬回家,對他來說都是一場極限挑戰!時不時嘟嘟囔囔地要抱怨幾句:“何時是個頭啊!牆不動,我不動!操你大爺的……”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他走在了最漫長的一截道路,腳下還飄飄然使不上勁兒。
不過當初聞女士買這套房子的時候也是考慮到了她兒子上學的問題,雖然是樓梯房,樓層也高了點,但不用幾步路,就能走到市裡最好的初中和重點高中,妥妥的學區房。看來買房子的時候,聞女士就已經想好了要讓肖晨上這兩所學校了。
不過計劃沒有變化快,小考的時候,肖晨離這所初中差了五分,還是他們四處找關係打點才進去的。而高中就更不用說了,直接跨了一個省。但這套房子對於肖晨的初中生涯來說的確方便了不少,學校裡很多同學由於離得遠,都選擇住校或者中午、下午留在學校吃飯,而他隻用走五分鐘兩頭都能隨意竄,這點到讓他成為了很多同學的羨慕對象。因此彆人放學都是結伴而行,揮手道彆,李宇跟把他送回家似的,目送著肖晨留給他的背影,又孤獨地自己走回家……
慘啊!
終於飄到家門口,肖晨伸手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清醒一些,才緩緩開了門。
聞女士悠閒地躺沙發上和他打了個招呼:
“回來了?又去喝酒了?”
“嗯,喝了一點,給你帶的宵夜.”
把宵夜遞給聞女士之後,肖晨又開口問道“我爸呢?啥時候回來?”
聞君英邊吃邊說:“這幾天出差,過幾天的吧.”
肖晨鬆了口氣,“嗯”了一聲就灰溜溜跑去洗澡了。
淋浴裡的水從他的頭頂順著臉龐滑落在腰間,最後又沿著腳邊流進排水口,浴室裡早已霧氣彌漫,那種窒息感像洪水猛獸,撲麵而來,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開。
從他辦完修學手續那天,肖順德去都城把他接回來,氣氛就變的逐漸壓抑,而這一切都歸功於修學時班主任找肖順德的一次談話。
“你兒子吧,有些行為還是挺變/態的。”他倒是直接,沒有鋪墊,直擊要害。
肖順德腦子“嗡”的一聲,頓了兩秒,他不敢相信這是一位老師說出來的話,直接開口回懟道:
“我兒子怎麼樣,不需要彆人來評價,都是我慣出來的!”
這句話倒是讓他在肖晨心中又高大偉岸了一截!沒給班主任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肖順德砸門而去!留下一個快“著火”的後腦勺送給班主任,仿佛在無聲地警告他:在tm亂說,我把你這小破辦公室都給掀了!
而肖順德也不是個能藏得住事兒的,回來就把這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肖晨,聽到班主任說自己的兒子是“變/態”,心裡終究是不好受的,不過他並沒有繼續深究為什麼肖晨會給班主任這麼“惡劣”的印象。他也並不清楚在肖晨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他愛這個兒子,所以他選擇無條件地相信肖晨。
聽到這些話的肖晨卻是心裡一顫,生理上忍不住的發抖,甚至有些喘不上來氣。他可以獨自忍受這些委屈,他習慣、麻木了,但他不想讓自己的性取向成為彆人刺向父母的利劍……他不想,他從來都不想……
從都城回黎城的火車上,父子倆都沉默著,好像有很多話要說,但又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肖晨看著窗外的風景,他隻想將藝術高中的這幾年通通抹去,曾經引以為傲的學校,滿懷期待的夢想,再也不願提及一絲一毫……
過去了,都過去了,他隻能這樣告訴自己。
洗完澡出來,肖晨打開臥室的窗戶,透了口氣,接著就爬上床,倚靠在床頭,心想著念大學的事,儘管父母早就幫他找好了一所北京的私立藝術院校,但還要在黎城待上半年,就有些煩悶,雖然和父母關係都不算差,不過一家人性格都急,時不時就會吵架,於是他始終秉持著距離產生美的理念。何況對於“變/態”這個問題,他還不知道要如何跟父親解釋。
越想越鬱悶!
肖晨翻了個身摸索著床上的手機,乾脆打開一個交友軟件解解悶,他深知交友軟件上的人有多麼魚龍混雜,但他此刻就想上去看看,找個陌生人聊一聊。
突然劃到一個ip在津城的男生,高鼻梁,單眼皮,瘦瘦高高的,還挺符合他的審美,於是肖晨點了一個喜歡,倒不是對這個男生有意思,他暫時也沒有那方麵的想法,隻是肖晨想到大學雖然在北京,但大一校區卻是在北京隔壁的津城,想提前了解了解,畢竟津城這個地方他還沒去過,多少還是有一些期待他的新生活。
很快手機頁麵就彈出來“配對成功”的字眼,不過今天太晚了,酒精也持續催化著他的睡眠神經,肖晨也不想這麼晚還去打擾人家。鎖上屏幕,往床頭一扔,直接倒頭睡下了。
肖晨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睜開眼,第二件則是拿手機。這幾天回家令他最爽的就是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由於昨天沒有退出交友軟件的頁麵就直接鎖屏,今天剛一解鎖就彈出一條消息。
-你好,我叫許隅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