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負責這幾天為您送飯。”我難得早飯的時間醒來,送飯的那個小兵有些詫異,很正式地給我行了個軍禮。
“你好。”
“我是後勤部王傑,您叫我小王就行。”他笑的特彆陽光。
“古亞洲人?”我聽著他這個名字跟他這個明顯古歐洲的長相有些驚訝。
“混血,我跟媽媽姓,她是古亞洲人。”
我點點頭,我以為我表現的已經足夠冷淡了,他依舊十分熱情地絮叨:“您和我媽媽一樣,有著漂亮的黑色頭發,我媽媽已經去世五六年了,所以我跟斯柯莫亞上將爭取到了給您送飯的機會。”
我看了眼一直沒修剪,已經長到肩膀的頭發道:“是嗎。”
“是的,您看,我留了她的一點頭發放進了她縫的小包裡,她說古亞洲流傳的這個小包可以保平安。”
王傑一邊說一邊從軍服內口袋裡掏出來一個荷包,然後拿出了裡麵那一撮黑色的頭發。
“我聽說古亞洲也有頭發承災的說法,我不希望我的媽媽給我承災,我想著把她的頭發放進他織的小包裡,也許她就能一直看著我了。可惜古亞洲沒這個說法。”
他是真的有些傷心,我抿了抿嘴,依舊冷淡地沒有開口。
“對不起啊,我話是不是有點多,不打擾您吃飯了,再見。”
王傑情緒恢複的很快,把食物都擺到桌子上後又敬了個禮才走。
我看著桌子上的食物有些反胃,王傑看起來才十七八歲,結合他拿出來的頭發顏色來看,他媽媽死的時候還很年輕,很大概率也是莫爾手下的兵,身份不簡單,不然不可能因為王傑想見一見熟悉的黑色頭發就被莫爾放過來給我送飯。
女性,差不多五年前死去,三十歲左右,地位不低,古亞洲人,姓王。
我的眼前閃過一張溫柔的女性麵孔,莫爾以前的那個副官,好像叫王介,能力強,見識廣,身手好,有魄力,身上又有母親特有的感覺,很矛盾也很有魅力。
後來和斯卡星係團一起滅亡在了新式武器之下。
我幾乎要吐出來,死死地捂著嘴巴,自虐地思考莫爾的意圖,他是故意把王傑放過來讓我見的嗎?讓我想起那個並不在意我身份,會給我做飯的副官死在我手裡嗎?
他想乾什麼,是因為這幾天冷戰他不高興了嗎。
我用最惡毒,最陰暗的想法去揣測莫爾,似乎這樣能讓我心裡好受一點。
早飯是吃不下了,我緩了一會起身出了門。
這裡是聯邦軍隊的主航母,甲班上停著無數大大小小的軍艦和各式武器,我對這些不感興趣,能光明正大放在甲板上的,哪怕是主航母甲板上的都不會是什麼機密。
不過我對聯邦的一些秘密沒什麼興趣,又不是來當臥底的,我比誰都希望聯邦贏。
我晃晃悠悠地將一些地方走過一遍,主要是人多的地方,聽他們聊天,看他們訓練。
一直到了智腦的消息不間斷地提示,我才停下腳步。
是莫爾的消息,王傑去送午飯的時候發現早飯沒動我又不在屋裡,一直沒等到我回來,又不知道怎麼聯係我就直接去找了莫爾。
我沒理會他問我現在在哪的消息,直接道:“你是怎麼把王介兒子養成這樣的,我沒特意躲著人,他隻要出來多問幾個人就知道我在哪。”
他不說話了,我更生氣了,罵他要是現在突然回來了我就吊死在屋門口。
輸入欄閃了半天,莫爾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消息發過來,我放了一半的心,轉身回去找王傑。
莫爾其實不太在乎人類的生命,我知道,在學校就有這個跡象,戰場模擬時就是這樣,為了勝利為了高分,可以毫不留情地犧牲彆人。
“可是這樣的話,傷亡更小一點,用小概率的死亡換取大部分的生存更值吧,你為什麼要生氣。”莫爾是真的不明白,我滿腔的怒火便不知道如何發泄。
我也真不知道莫爾是怎麼回事,情感障礙或者反社會,我總感覺我和他的陣營反了,他比我更像出身貴族看不起平民的權貴,而不是帶領人民解放的聯邦英雄。
我真的該跟艾麗妮討論一下莫爾的情況了。
我剛走到我住的那一層就看見了焦急等待的王傑,他看見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興奮地朝我跑了過來。
還好,在我身前兩步停了下來,再近點我腿就要忍不住踢過去了。
“午飯現在有點涼了,我去給您熱一熱。”
我驚訝地看他一眼,這小子居然繼承他媽的情商了。
不問行蹤,沒有抱怨,若無其事地當什麼也沒發生,精髓啊。
我忍不住心裡感歎了一聲,靜靜地看著他忙前忙後。
“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啊?我媽媽嗎?她很厲害,所有人都說我不像她的兒子,您看這是她的照片,您應該可以查到我媽媽的生平。”王傑很為他的媽媽驕傲,興奮地展示媽媽的照片。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沒忍住咬了咬牙,等激烈的感情褪去後我看著他道:“你很驕傲。”
“是啊,我媽媽這麼厲害,我當然很驕傲。”
他沒有在親人光芒的壓製下產生陰鬱自卑不甘的想法,他是活力的,朝氣的,王介將他養的很好。
“你不想成為你媽媽那樣的人嗎?”
“我想過,但可能因為我是男的,沒遺傳到我媽媽,反而更多的遺傳了我的爸爸,我怎麼努力都很平庸。”
王傑有些頹唐,又很快振作起來,他說:“但我媽媽說我以後隻要不違反法律,無論我乾什麼,她同樣為我驕傲。”
“…那你不想為她報仇嗎?”我緊緊地盯著王傑。
“媽媽曾經說過,她遲早會直接或間接地死在林涑將軍的手下,讓我就不要不自量力地去報仇,交給斯柯莫亞上將就行,上將大人會為了她報仇的。”王傑又高興起來,“上將大人真的很厲害,他真的殺掉了林涑將軍。”
我扯了扯嘴角,果然每個人都要有缺點的,王介的缺點就是她兒子。
“你去把我剛剛的行蹤調查記錄下來,有一處不對就負重五公裡。”
“啊,這,啊?”王傑有些呆愣,我知道隻用嘴說沒用,於是點開智腦第一次動用莫爾的權限,仿照莫爾的口吻正式地將任務發布給他。
王傑嘴巴動了動,似乎有一肚子問題想問,最後什麼也沒說,愁眉苦臉地敬了個禮離開了。
“滴滴滴,看我呀看我呀,回話啦回話啦。”
我剛拿出來筷子就聽見智腦響了起來,媽的傻逼莫爾什麼時候把我智腦的通話請求改成這樣的。
“你給王傑下的命令。”疑問句但語氣什麼肯定,我躁動的心情突然冷靜了下來,應了一聲。
他沒再開口,我也不說話,安靜地吃著飯,他的形象被智腦投在我的對麵,仿佛在陪我吃飯一樣。
這頓飯吃的我想起了在軍校的時候,那時候我多少還帶著貴族的臭架子,被孤立的理所當然,而莫爾是一個人孤立全校,我們兩個孤獨的天才就這麼認識了。
剛開始莫爾一天說不了一句話,我跟他一起吃飯就這樣,安安靜靜十分舒心,所以我十分不理解怎麼會有人性子變得這麼大。
很可惜,溫馨的場景隨著我吃完就結束了,哪怕我儘可能慢地放緩了吃飯速度透露出和解的意思,另一個人都沒有接收,我剛放下筷子剛想開口那邊的通話就斷了。
生氣,但是不能發作,莫爾你好樣的,我狠狠地扣著桌子,恨不得手裡抓得是他的脖子。
這不是逼我主動開口嗎?這我能認輸嗎?我點開計劃書,修改了一些細節。
這次老子不僅要真死,還要死你臉前!
這次冷戰的時間偏長,莫爾一般隻會在前線待七天,然後轉為後方指揮,但現在已經是是第十天了,他還沒有回來。
不過很快我就想不到他了,因為艾麗妮來了。
“林涑,聽說你複活了,所以我來看看你。”
我失笑,“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謝謝,我喜歡這句話,好多人說我比以前更有威嚴了,這讓我懷疑我是不是未老先衰了。”
艾麗妮聳了聳肩,對我的態度跟十年前的一樣。
“不過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當時你的機甲的確在我眼前炸開了。”
艾麗妮是真的不理解,她和莫爾還有我是軍校倒三角,某個手下敗將起的,很貼切,就被這麼叫開了,我和莫爾不是很在意,但艾麗妮很討厭。
她一直覺得我們兩個道德淪喪的家夥沒辦法跟她相提並論,更彆說倒三角很有歧視她身高的嫌疑。
但人又沒說錯,我和莫爾差不多高,拉著艾麗妮站我們中間,的確看起來是個倒三角。
不過不管她願不願意,隻是偶爾跟我們組過一次隊的她被迫跟我們長久綁在了一起,雖然有性彆差異,但我,艾麗妮,還有莫爾,真的是世界上最了解對方的存在。
所以莫爾和艾麗妮商量著下的套,不可能殺不死我。
對於他倆謀劃著殺我這件事,我倒不是很在意,本就立場敵對,那次我沒死的話,死的就是他倆了。
“但之後也沒在殘骸上找到我的生物信息吧。”
艾麗妮點點頭“你的意思是你一開始就不在機甲裡?你怎麼做到的,遠程操縱機甲還能跟莫爾打的有來有回。”
我笑著看她不說話,艾麗妮跟我對視了一會,又聳了聳肩,“好吧好吧,無可奉告這是秘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隻說一半。”
“我很抱歉。”我沒有絲毫歉意,“不過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貴族了。”
艾麗妮頓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