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對體能的消耗極大。
尤其是在後半段,當你的雙腿顫抖呼吸急促,卻不得不再次邁開腿撐起全身的重量登上下一個台階時,那種獨特的酸爽絕對會深深烙印在腦子裡。
太陽早已經越過頭頂,越過一段稍顯平坦的石板路後兩側茂密林蔭的遮擋驀的消失不見,眼前隻剩下一條好似建在山脊處的突兀石板山路,坡度誇張的猶如直壁。
“豆子,你還行嗎?”從提起竇小北開始,江猛就沒撒開手,直到發現竇小北身體有些軟才停下腳步。
“嗯。”竇小北的嘴唇都泛了白。
溫沐風仔細的瞧了瞧竇小北,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他拉著某人爬到福利院頂樓看月亮時的畫麵,對方的嘴唇比頭頂的月亮還白,抖的好像篩子似的。
強壓下臉上的笑意,開口問道:“豆子,你恐高?”
“有點,就是,就是隻要往上或往下看一眼就總覺得會一頭栽下山。”竇小北聲線有些顫抖,正在努力的平複著心情。
江猛詫異之後一臉憨笑,拽著竇小北的胳膊,強製讓他往下麵看了眼,隨後指著天空道:“豆子,你不是總說天老大你老二嘛,馬上你就能爬到最高點和頭頂那位爭一爭老大的位置了。”
“大傻江,你,你他媽...”竇小北看上去整個人都快碎了,帶著哭腔的顫抖道:“莫挨老子,老子是真怕!”
“彆嚇唬豆子,現在能看清太陽了,我估摸著時間不多了。”
溫沐風向下走了兩個石階,攬住竇小北的胳膊,對另一側的江猛道:“大江,你左邊我右邊,省得小豆子一個不留神倒栽蔥滾下去。”
“好嘞!”
“祖宗們,拉緊我,我害怕。”
竇小北半閉著眼,在兩人的保護下登上的陡峭到快把他魂都嚇丟了的石階。
“彆怕,這應該是最後一段登山路了。”溫沐風安慰道。
如他所想,這確實是最後一段,但當雙腿像是灌了鉛的幾人廢了吃奶的力氣登上這段峭壁後,迎來的不是沈霄口中的亭子,而是一條被夯實了的山路。
順著路看去,隱約能夠看到一個亭子的影子,目測大概有2-3公裡左右。
“沈閻王,我去你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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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廠房,肥碩男人坐在沈霄對麵,狹長的眼中滿是精明,臉上掛著故作為難的虛假,歎氣道:“沈先生,八點了,基地的廚師已經有意見了。”
“你安撫,我加錢。”沈霄從不願意在與訓練之外的事兒上多費口舌。
“得嘞!”胖子扯開厚厚的嘴唇,眯著眼笑起來顯得有些猥瑣:“不過沈先生,我很好奇,我們訓練基地的客戶一般都是外訓的職業拳手,您帶來的這幾個雛兒應該不是吧?”
“您彆怪我多嘴啊,如果隻是為了登山鍛煉體能,那您完全可以把錢給我,我給您找一個更合適的地方。如果是為了訓練...”
胖子敲了敲手腕上的表:“恕我直言,他們太慢了。”
沈霄好像沒聽見般目光依舊停留在中控大屏上。
胖子也識趣的閉上了嘴,作為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財神爺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幾分鐘後,沈霄扭頭向正捧著手機笑的猥瑣的胖子:“準備飯。”
“好嘞。”
五小時二十七分,溫沐風記住了這個時間。
亭子上沒有計劃書,隻有一麵牆記錄著每一位到這裡外訓的運動員上下山總共耗費的時間,這一串數字是近百個名字中最慢的。
而當他們走進廠房時,牆上掛著的電子表顯示的是八點二十七分。
總耗時近十個小時。
廠房大門內分為就餐區、休息區和辦公區,再向後還有一處半開放的訓練區。
沈霄站在就餐區的最前,一言不發的看著幾人。
默契的,包括話最多的竇小北在內沒有一個人開口,安靜的落座,安靜的吃飯,而後安靜的坐在位子上等著即將到來的夜訓。
當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沈霄這才嚴肅的開口道:“它會給你帶來最有效的體能儲備,但你們今天對不起它。”
所有人都知道,沈霄口中的它,指的是那座他們爬了十個小時才完成的山。
“半個小時後,繞著停車場慢跑,一個小時。”說完沈霄轉身走進另一側的辦公區。
他沒有繼續說什麼,因為在他們跑進亭子的那一刻,記錄成績的那麵牆已經替沈霄把該有的批評、鼓勵都說完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沈閻王真的那麼不近人情呢。”竇小北小聲的嘀咕著。
休息半小時是為了保護他們的胃,繞場慢跑則可以有效的放鬆腿部肌群,減少乳酸堆積帶來的痛苦,這是幾乎所有運動員都知道的運動常識。
看似是不近人情的夜訓,實則是對他們身體恢複最有效的幫助。
也許連他們自己都沒發現,明明已經累得半死,明明雙腿已經幾乎邁不開步子,但在沒有沈霄盯著的情況下,就連最愛偷懶的竇小北都認真的跑完了這一個小時。
改變從來都是從最不易察覺的地方開始的。
如沈霄所說的,到了這裡的第二天他們就開始厭惡這片風景秀麗的旅遊勝地。
淩晨四點半,幾個頭頂探照燈的身影就一頭紮進了登山路上,幸運的是沈霄並沒有讓他們爬完全程,隻是到了那處陡峭的地方後就折返回來。
熱身結束後,沈霄給每個人都安排了不同的訓練計劃,這次不再是專項體能訓練,而是針對性的技戰術訓練。
前六天的專項體能訓練就像幫他們把要走的路仔細修整過,原本以為的不可能、很困難,變成了現在的得心應手。
溫沐風是唯一不同的,他需要做的就是不斷的重複沈霄讓他重新學習的基礎技術動作。
在這段看似短暫實則漫長至極的時間裡,枯燥,乏味,汗水,痛苦,填滿了每個人的生活。
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在沈霄的澆灌下,他們對自己身體以及技術變化的感知漸漸清晰,態度也從最初的聽天由命變成了期待。
當發現自己變得不同後,他們突然有了底氣,沈霄給的,他們自己的汗水和痛苦給的。
這天,他們沒有聽到叫他們起床的哨聲,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
沈霄早早的站在了廠房外,停車場的小巴車也打著了火。
“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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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省,省體育館。
轉播席。
工作人員早早的就搭建好了設備,兩名解說員也已經入了座,將麵前的麥克風調試好後,聲音清晰洪亮的道:“央視體育頻道,我是解說員吳磊,將為您解說本次全國大運會暨奧運人才選拔賽-預賽。”
“剛才經候場的工作人員告知,我們S省各大高校的代表隊已經都進入準備區等待體重測量,根據原定計劃,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再開始前,容許我為觀眾朋友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位特邀嘉賓,國家拳擊隊副教練-趙毅,曾帶領國家男子隊斬獲兩枚銀牌,可謂是我們拳擊界的功勳教練了。”
趙毅對著鏡頭微點下頜:“觀眾朋友們好,我是趙毅。”
“趙指導,在比賽開始前,您能給我們解讀一下為什麼奧運人才選拔會延伸到大運會比賽上,我相信很多觀眾也和我一樣不理解。”
趙毅:“很簡單,各個省隊乃至國家隊的訓練模式單一導致的人才匱乏,所以我們不得不考慮做出一定的突破,這次的人才選拔就是一次大膽的嘗試。”
“勇於嘗試敢於創新一直是我們國家隊的精神,相信這次的突破一定會帶來正麵的效果,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另外,我相信趙指導一定看過本次預賽的參賽名單了,能給我們簡單聊一下嘛?”
趙毅點頭應道:“當然可以。”
“這次參賽的一共有三十四個省份,S省共有十八所高校報名參賽的,其中我最看好的依舊是體育水平排名頗高的國體大學。”
“至於其他高校..”趙毅笑著搖搖頭:“S省本就是體育弱省,哪怕我的祖籍和母校都在這裡,但這也是我必須要承認的一點。”
“就比如中北大學,參賽人員僅有五人,據我所知其中一個還是被南風大學校隊淘汰下來的隊員,說實話,這有些荒謬了。”
“根據往年的比賽成績看,不出意外中北依舊會處在墊底水平。”
眼瞧著話風不太對,身為專業解說員的吳磊趕忙插話打斷趙毅:“趙指導帶的都是國家隊的高水平運動員,眼光自然是很毒辣的。”
“趙指導,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就參賽人員名單預測一下每個級彆的冠軍選手。”
“當然可以。”
這次的預賽主辦方沒有另外設置解說員,同時在經過溝通後,將轉播席上的麥克風連上了體育館的音響,畢竟一般的解說員無論從專業性還是名氣,都遠無法與這兩位相比。
各高校的代表隊稱重過後陸續進入比賽場地,隨著排名最後稱重也最後的中北大學代表隊入場,主裁判敲響了比賽開始的鐘聲。
當開場前的儀式結束,主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
“全國大運會暨奧運人才選拔賽-預賽,正式開始。”
“51公斤級,一號擂台,A市科技大學牧謙對戰南風大學李天,二號擂台,國體大學錢有為對戰中北大學竇小北。”
“請運動員登場。”
沈霄一人坐在掛著中北大學校旗的看台上,瞧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夠,拿起筆將賽程表上記錄下來,而後本平靜的盯著入場通道。
通道內,穿戴整齊的竇小北深吸了口氣,堅定地向著二號擂台的方向走去。
溫沐風一手拿著乾毛巾、水和水桶,另一隻手提著醫藥箱,跟在他的身後。
根據比賽規定,允許教練員以及隊醫一同入場,並在擂台旁進行場下指導以及提供場間休息的必要幫助。
隻不過相比較其他大學,隻有溫沐風一人陪著的竇小北顯得有些寒酸。
到了屬於自己的擂台一側,溫沐風放好東西後看向竇小北,輕聲道:“怕嗎?”
“怕。”竇小北老實的點頭。
溫沐風替竇小北揉了揉肩頭,目光落在擂台對麵國體大學的隊員身上,道:“他也怕。”
擂台外的裁判員在確認了裁判席準備好後走到擂台中心,對著場下比了個手勢。
“請紅藍雙方運動員上場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