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沐風沒有為竇小北加油打氣。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看到了竇小北表現出的活潑開朗不拘一格,同時他也看到了竇小北埋藏在心裡的自卑和怯懦。
從運動心理學上講,言語激勵固然可以提高運動員的賽場表現,但也會增大失誤的風險,尤其是在每一秒都可能因為一個疏忽而被對手終結比賽的擂台上。
溫沐風重重的拍了下竇小北的肩膀,上前替他撐開擂台圍繩。
轉播席上,吳磊開始了本次的解說:“我們看到因為時間緊張,本次預賽同時開設兩個擂台,雖然這會一定程度的減少運動員內心的壓力,但加快一倍的賽程對運動員的素質也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趙毅也點頭:“我們可以看到,一號擂台上的兩名運動員已經進入了比賽狀態。”
“國體大學的牧謙,很有實力的一名選手,曾經在全國拳擊錦標賽青少年組拿過銀牌……”
“stop!”
“corner!”
解說的間隙,一號擂台的場裁就連續喊出兩個口令,隨後蹲在另一人身前開始了讀秒。
十秒過後,場裁將意識還有些模糊的選手攙扶起來,在確認過沒什麼大礙後宣布了比賽結果。
轉播席上的吳磊不由得讚歎道:“觀眾朋友們,我們趙指導的果然眼光毒辣,剛說完牧謙選手實力強勁,一號擂台就出現了本次預賽的第一場KO。”
趙毅雖然是國家隊副教練,但身處在解說的崗位上依舊很儘職,目光離開整理場地的一號擂台,繼續道:“二號擂台的戰況似乎很焦灼啊。”
“依舊是國體大學的隊員,錢有為,我對他有點印象,也是個實力不錯的小夥子,他的對手來自中北大學。”
原本還想對這次KO做更多描述的吳磊再一次展現他的專業性,思維跟著趙毅的話迅速從一號擂台轉變到了二號擂台:“可以看到比賽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分鐘了,現在中北大學竇小北大比分落後於錢有為,按照這個節奏,第一局應該沒什麼懸念了。”
“趙指導說過,中北大學的體育水平屬於墊底,我想我們期待的應該是在這場比賽中會不會再次出現KO。”
趙毅則是搖頭道:“竇小北雖然幾乎沒有做出有效的進攻,但他的每次反擊都能拿到分數,隻看現在二人的狀態,我對竇小北的評價是沉著冷靜遊刃有餘,至於錢有為,實力有餘頭腦不足。”
場上,竇小北軀乾和頭部至少挨了二十拳以上,雖然在他不間歇的移動中最大的減少了對自己的傷害,但還是有一拳擦著左眼過去了,到現在為止,他的視線還有一側是模糊的。
“第一局你必須輸,且最大可能的消耗對方的體力,從第二局開始迅速加快節奏,減少被對手擊中失分的同時反擊得分。”
竇小北死死的記著沈霄的話,就算拳頭打在身上很疼,就算數次險些被打中關鍵部位導致KO,他也沒有像之前一樣,通過沒有條理的瘋狂進攻來緩解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把戰術運用到比賽中很難,但這次,他很堅定的知道自己贏。
“豆子,還有十秒!”溫沐風在台下喊著,提醒竇小北不要放鬆。
叮叮---
“Stop!”
裁判席本回合中止的鈴聲與場裁的口令同時響起。
“怎麼樣,受傷了嗎?”溫沐風提著水桶和毛巾走上擂台,幫竇小北拉過椅子,將他按在上麵。
“沒,水。”竇小北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連成線的往下淌著。
拳擊項目是近乎所有奧運會項目中體能消耗最大,也是對抗最激烈的,如果是普通人,在擂台上連續移動攻擊三十秒可能就扛不住了。
“打的很好!”溫沐風替竇小北擦掉臉上的汗,防止汗水迷了眼:“我看得出他已經累了,最後半分鐘他的出拳速度非常慢。”
“我知道,我知道。”竇小北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水,在嗓子眼過了一圈後吐到一旁的水桶裡。
看著竇小北已經興奮起來的眼神,溫沐風也不再考慮會不會讓他有壓力,按住他的肩膀,抬手指向對麵:“休息時間快到了,豆子,拿下他!”
叮叮--
“場邊人員退出擂台。”
第二回合準備的鈴聲響起,在裁判的手勢下,喘著粗氣的二人來到了中心。
“Ready?Box!”
“好,現在二號擂台開始了第二回合的比賽。”
“趙指導,您覺得這場比賽誰能贏?”
吳磊等了兩秒,這才扭頭看向趙毅:“趙指導?”
“啊,抱歉。”在吳磊的提醒下,趙毅這才從專注於二號擂台的比賽中回到轉播席:“誰能贏,這個還不是很好預測。”
“從現在看,論技術水平和身體素質,錢有為屬於中等,竇小北屬於下等,按理來說這應該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
“可我從竇小北身上看到了一種獨屬於歐洲拳手的風格打法,雖然竇小北展現的還很模糊稚嫩,但我曾帶隊與他們交過無數次手,不會看錯的。”
吳磊雖然也算圈內人,但做不到隻從比賽的痕跡判斷出選手的風格打法,隻能附和道:“據我所知,中北大學的教練員曾經執教過S市市隊,也算是一位中規中矩的教練。”
“他?”趙毅的語氣頗有些不屑,但礙於這是在電視台轉播,所以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第二回合一改之前的局勢,由於第一回合的不計得失的進攻,國體大學的隊員體力下滑嚴重,再加上抱著不KO中北大學的隊員就算輸的心態,到了第二回合強撐著打出的攻勢就顯得極其力不從心。
比分從最初的接近,到快速地拉開距離,是從趙指導的那一句‘錢有為中等竇小北下等’開始的。
錢有為不顧及還有第三回合的現實,瘋狂的榨乾體能向對方揮出拳頭,力圖印證自己中等實力這句話。
而竇小北在加快移動節奏之餘,也自作主張的將更多的體能放在了防守反擊,拳頭明顯的比第一回合要重,擊中對方軀乾和頭部後效果也更加明顯。
體力的削弱讓這回合沒有出現KO,但兩人臉上也都掛了彩。
“豆子,還有最後一個回合。”溫沐風拿出冰袋放在竇小北的後勃頸以及臉上的淤腫的地方。
“你現在的體力很難完成KO了,在保證自己不受傷的前提下打點得分就好。”
“彆忘了,這是預賽,如果你能一直贏,按照賽程表,今明兩天你最少要打三場比賽。”
竇小北累的已經有些恍惚,但還是對著溫沐風點頭。
隨著場裁再次入場,站起身的竇小北甚至都有些聽不清場裁的話,他的耳中隻有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快要蹦出胸腔之外的心跳聲。
對方出拳,累到遲鈍的大腦已經分不清這是在乾什麼,他身體隻是本能的移動反擊,一如之前訓練的那樣。
拳頭打在臉上,除了濺起汗水有些影響視線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而他回手打出的反擊落在對方身上,拳套傳來的反饋也石沉大海。
這已經不像是再打一場比賽了,更像是兩個原始人為了一塊食物倚靠著本能在廝殺。
叮叮---
清脆的聲音隱約在耳旁響起,就在竇小北還在疑惑對麵為什麼不進攻時,場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到自己身旁,嘴巴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麼。
竇小北疑惑地看了看場下的溫沐風,又看了眼遠在觀眾席的沈霄,眼裡的迷茫依舊。
“經裁判席一致判定,本場比賽勝者,紅方,中北大學代表隊-竇小北。”場裁將竇小北的手臂高高舉起。
拳擊本就是冷門運動,再加上又是預賽,諾大的體育館除了各代表隊的後勤人員以及備戰人員外,沒有一個觀眾。
自然的,沒有掌聲和歡呼聲,隻有溫沐風衝上擂台,幫竇小北脫下護具後興奮的告訴他:“豆子,你贏了!!!”
贏了。
對手還是S省體育水平的牌麵-國體大學的隊員。
竇小北的大腦此刻才恢複了正常運轉,激動地不知如何表達的他一把摟住身旁的溫沐風。
雖然非常不喜歡這麼親密的身體接觸,但溫沐風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他,幾秒鐘後才道:“豆子,退場。”
“啊啊啊,我贏了。”
溫沐風變掙開竇小北的熊抱邊拉著他向擂台下走:“不,我說該退場了,你得回去休息然後準備下一場了。”
“我知道我知道。”
下了擂台,瞧了眼裁判席後麵那塊還沒來得及變動的電子計分板,竇小北轉向中北大學看台的位置,想要壓低聲音但沒壓住:“沈閻王,我愛死你了!!!”
吳磊敏銳的察覺道身旁的趙毅表情有了些許的變化,連忙問道:“趙指導,對於剛才的比賽,您怎麼看?”
“中北大學一定換教練了!”趙毅語氣無比堅定:“有規律的節奏轉換,防守反擊,移動的弧度和方位,這絕對不是那個廢...那個中北大學連青訓都帶不明白的教練教的。”
這時,吳磊身旁走過一名工作人員對著他小聲的耳語了幾句。
隨後,吳磊對著麥克風道:“如趙指導所說,我們的工作人員剛剛印證了這一猜測,在約半個月前,中北大學臨時更換了主教練,現任教練相信各大拳迷都會很熟悉。”
“亞洲拳王,最年輕的洲際金腰帶擁有者,沈霄!”
聽到這個名字,趙毅這才恍然大悟的點頭道:“我就說為什麼打法如此熟悉,原來是他帶出來的孩子。”
“不過,沈霄是成名的拳王,但卻是新任的教練,這一點從竇小北那不成熟的技戰術以及並不出眾的身體素質就能看得出來。”
“雖然我不理解為什麼沈霄會出現在教練的位置上,但我很期待後麵的比賽。”
體育館內關於中北以及沈霄的插曲一閃而過,兩座擂台的比賽依舊在有序的進行著。
縱然大運會預賽無論是從電視上還是現場都基本上沒什麼觀眾,但人的名樹的影,消失了許久的沈霄再次出現卻是以教練的身份,這一消息迅速在網上傳播,直接讓許多好事的媒體眼裡有了光。
“沐風,還有五場比賽就該到你了吧?”竇小北聽著電子播報內上場運動員的名字,提醒道。
幾人全都在中北大學的看台,觀看各級彆選手比賽的同時也在積蓄體力。
一般情況下,運動員都是根據賽程,在即將到自己之前才去規定的區域完成熱身,避免熱身過度或者沒有活動開。
溫沐風點頭道:“嗯,不急,大江,遞給我瓶水。”
江猛沒有回話,依舊靠著圍在發呆,從進入體育館後他就始終盯著擂台一言未發,應該是緊張過了頭,正在內心和自己較勁呢。
“走吧,剩下這幾場打的會很快。”沈霄抬手從江猛身旁抽出兩瓶礦泉水,拎過溫沐風的訓練包。
“我陪你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