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鶇凜身著格然不同的衣服,靜靜看著校長在台上演講,四周的同學幾乎都拿著書,並沒有太認真聽校長講話,頭發不過眉梢
寒風凜冽,沈鶇凜感覺時間線根本不夠,吃飯都來不及,他搬到了四人宿舍中,冷風拂過,他發梢吹起,還要度過漫長的三個星期才能回家
學校有電話亭,但他剛轉過來沒有電話卡,隻好晚自習下課找舍友借,舍友成績並不算名列前茅,他拿著電話卡似是猶豫,但還是遞給了沈鶇凜
他撥通傅春江的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許久才接,傳來歡笑的聲音,他才驚覺,原來今天是小年,對麵似乎還有煙花綻放的瞬間,對方那頭傅春江沒有聽清楚
“——喂?”
“——傅春江”
聲音腔調顫抖,似是斷了弦的吉他劃破長空,眼淚已經在打轉,後麵排隊的同學本還想催一下,課間就五分鐘不到還有預備鈴最後排已經放棄回了教室
她拿著電話卡還在猶豫,但感覺前麵情緒不太對也就沒有出口,沈鶇凜低沉著頭,眼淚卻猶如雨滴落下
“——沈鶇凜?你換手機號了?”
“——我們會再見麵的”
“——傅春江,我……”
電話卡餘額不足自動掛斷,沈鶇凜的眼眸似是深潭化水,他現在確實沒有資格站在傅春江身邊,電話意外的阻斷猶如命運之弦,斷了就是斷了
身後女生見電話還沒打完就顯示亮屏的電話機,她出口道:“你好同學,電話餘額不夠了嗎?要不借我的用一下”她的臉頰閃過一絲微紅,麵前的男生似是光暈降臨
沈鶇凜想伸手接過,卻猶豫半晌後拒絕了,隨後走回了教室,雖會跟同學平常交流,但並不會再像曾經那樣
在明亮卻朦朧的書徑中,無話訴說
後麵得知沈父與剛離婚幾年出來創業的江阿姨再婚,江阿姨還有一個初二的兒子,沈鶇凜在一次回家路上,剛好撞見三人一起去逛商場
春天未到,凜冬未逝
自從來了滁苑,他就猶如一個渾身透明的死人,有時伸手觸碰微風,為什麼人是自己控製的,思想卻被封錮,他已經被一點一點控製消磨原有的耐心
“你為什麼要找其他學生跟著我?”
“高三的人了,都是同學”
“時尋轉班的事情,是不是你申請的”
“是”
“給你手機就是害了你,現在高三了還玩手機,我已經跟學校說了讓沒收手機”
沈鶇凜氣的手抖,卻精疲力儘說不出口,原先是想借一下彆人手機聯係傅春江跟幾人做最後告彆,時尋猶豫再三決定收30元一次電話
他聽言迅速掏口袋湊錢給了時尋,不料手機鈴聲太大聲被廁所領導聽見,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手機被繳走,時尋也因此被記過,程母剛來學校便開始落井下石要求嚴查
因為此事至此也沒有什麼人願意接近自己,與程母爭執過後,生根發芽,破心而出懊悔與遺憾不斷衝擊,電話卡也沒有人借程母更不會補辦,漸漸的,他也就放棄了能與傅春江再次相遇的憧憬
程母是個非常矛盾卻又可憐,為了年少輕狂奔向愛人,卻沒想歲月磨礪如刀割喉,卻結束臨近高考前個兩個月
那天沈鶇凜剛下完補習班回來,眼睛長期高強度學習狀態很差,陽光的眼瞳卻迷上了一層淡淡薄霧,程母用沈父的撫養費給他買了新款的手機和單詞筆,他到了車前坐便定定坐著聽有線耳機
程母見了不由得催著
“彆聽音樂了,好好複習一輪”
“是聽力單詞”
“這周周考第幾名?進前五十了嗎?”
“年排第七”
“不夠”
程母一臉不滿意手滑動方向盤,雨刮器一響一響,顯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更加優秀,眼角處皺紋用廉價化妝品卻遮蓋不住歲月滄桑,枯黃的頭發用抓夾簡單固定
恍惚間,她似是望到曾經年少的自己,與現在疲憊不堪的一幕,滿腔熱血換來的是丈夫的冷眼與兒子的失望冷漠,當自己猶豫回頭時,早已愈行愈遠
忽然一道刺眼亮光襲來,竟接著就是不知道一個巨型卡車朝車頭駛來,她看到忽變神色慘白的兒子,下意識左轉方向盤避開,將兒子護在身下,強大了的牽力差點使二人飛出窗外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快,程母的耳朵出現短暫耳鳴,眼睛昏暗漸漸擴散,她感到了困意,平時加班加點都沒有的疲倦似是疊在一起,但她感覺脖頸一暖,血液沾濕自己的發絲
“媽……媽……”
“媽……”
她聽見了微弱的呼喊聲,在眼睛快要睜不開時,望到沈鶇凜眼角側脖處的插上,與碎掉玻璃劃痕,用手輕撫住他的臉頰,微冷,雨水打落在手指之間
“鶇凜……”
聲音細小,沈鶇凜使勁側過頭想聽個清楚,卻發現程母徹底閉上了雙眼,她什麼都沒有留下,唯剩下最後一次呼喚,紮根在了他的心中,揮之不去
雨水透過玻璃碎片打在他身上,他眼睛睜不開,雙手顫抖抱著母親哭泣,聽到人群混亂還有警車鳴笛
等到沈父匆匆忙忙趕到市醫院時,望著陸續推進急診室的人,頓時感到心慌,衣服身著西裝似是剛下班回來
沈鶇凜脖子被磨得生疼,桃花般的眉眼也沾染上了血色,愣神的望著醫院門口,他聽見醫生問需不需要先檢查有沒有內患,卻隻是擺手目不轉視看著
程母出現了重度昏迷,在加上醫護措施來的太慢,沒過多久,沈鶇凜便看見平時厲色的母親冰冷的屍體,他還恍惚停留在剛剛與程母犟嘴的一幕
沈父拎著外套全身是汗,急匆匆的握過他的手問有沒有受傷,卻根本沒有理會到一旁的女人,他瞬間明白,在這些日子裡,程母麵對的是如此冷淡生活,連死了都沒有人在乎
公路上的貨車司機酒駕再加雨天打滑,才導致悲劇發生,程母後事安排好後,沈鶇凜由沈父撫養,沈父為了不影響學業在附近又租房子,經過一係列檢查,沈鶇凜隻是輕微腦震蕩與左手粉碎性骨折
沈父先帶沈鶇凜回了定居的坊鎮,剛打開門,便聽見孩童歡笑打鬨聲,沈鶇凜的衣服是沈父臨時回家裡拿的,雨水沾濕與縫合未愈的傷口與溫馨一幕格然不同
江阿姨原本還在播放電視,聽見開門聲一臉擔憂走過來問道:
“怎麼回事?”
沈鶇凜和沈父都沉默不語,沈父囑咐讓沈鶇凜先等著,自己去拿住院的衣物,他望著開心看電視的小孩對自己投來有些詫異的目光,與茶幾前幸福美滿合照
牆壁是做的小手工和繪畫
江阿姨察覺到他的注視,開口解圍:“小孩子比較淘氣,要不要先喝點開水暖暖身子,待會喝藥不能空腹”
沈鶇凜點頭,但還是視線投向家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溫馨溫暖的記憶珍藏,而他卻從未體會過,從剛出生的時候就在兩人紛爭下
沈鶇凜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臨近高考,但右手沒傷,還是可以申請報考,在醫院中輸液的時候,他總會做噩夢,夢到程母湊近自己耳邊接續未說完的話語:“不該生下你”
夢醒了,他還恍惚的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他打開手機,卻不知道找何人訴說,他看著照片裡唯一留下與傅春江的合照,眼淚滴答而至
不敢觸碰鋒芒,也收斂去了年少輕狂
江阿姨的兒子江淮南也轉到一中上學,他雖說是男孩子,卻留著長發用小皮筋紮起到一側,經常被認為是女孩子,江阿姨拿此時教訓,但沈父卻說孩子喜歡乾啥就乾啥
他與沈鶇凜關係並不親密,對於沈鶇凜來說,被愛意蜷縮長大,有支持自己的父母,擔心他承受不了環境會遷戶來這裡,會在意他的感受
僅僅是無意識的舉動,都足以令他生羨
沈父與程母想為他打造一個完美的家庭,培養出最優秀的孩子,但他們忽略的是,沒有人是完美的
路是明亮的,而蒙蔽的是昏暗的心
休假回來一起吃飯時,他常常會聽到江淮南繪聲繪色描述在新校區的不適應和新朋友,沈父則嬉皮笑臉跟著應和,江阿姨察覺到他融不進去便開口提及道:“小凜啊,這個學校習慣嗎?”
沈鶇凜剛想開口提出,但看見江淮南貪吃亂扔的骨頭,往常的自己也是如此,卻引來父母二人爭吵,變得小心翼翼,原來總是會有例外的
“沒有”
他似是飛翔的候鳥無處可歸,唯一有些緩氣的便是在學校,高強度學習使他麻痹,這樣就沒有空餘想其他事,直到高考結束,沈鶇凜考上了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
沈父激動的與江阿姨相擁而泣,但笑顏蓋過淚水,拍肩鼓勵道:“我就知道你爭氣,我們改天就去辦相關手續,順便讓你媽也聽聽這個喜訊”
沈鶇凜望著墳墓前的照片,是程母年輕時拍攝工作的照片,笑的眉眼彎彎,與疲憊衰弱的母親格然不同,是發自內心的笑,幾分鐘後,冷風拂過,碑前留下一束百合,在微風中散發淡淡清香
沈鶇凜依靠企業協作與文學創作替沈父連本帶利還清,溫桓這邊的初級中學競爭力太大,沈父也就將戶口遷回琦城上高中,買了附近的院子居住養老
他時常會回來看一下,但更多的是在外地到處奔波,或者將自己困在房子裡沉思一整天稿件,直到一天聽說沈父腿傷才匆匆趕回來,期間並不是沒有想過再次聯係傅春江,但拋不下的麵子與世界之大,他都會在深思熟慮後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