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承和他們兩個都是初中同學,考入同一個高中之後又分到了同一個班。
其實說起來他們幾個還挺有緣分的,可惜這是孽緣一段,還不如沒有呢。
初一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容奕都忘了細節具體是什麼,隻記得那天好像是學校開運動會的日子,林宇承初中時也是班長,按照老師交代用班費給班裡采購巧克力和運動飲料。
結果他還自掏腰包給她買了彆的零食,她回家的時候還很高興地跟沈向瑜炫耀自己有雙份的吃食。
噢對,那個時候沈向瑜還沒搬家,他們還住在同一個小區。因為他們大院離上初中的那個學校很近,所以每天一起走著上下學。
那天回家的路上,沈向瑜低頭瞟了一眼她手裡拎著的零食袋子,隨後一臉篤定地說:“林宇承肯定是喜歡你。”
容奕自認為她是個極平凡的女孩,長相隻能說是不醜,除了學習好點之外也沒什麼特長。不像十一班那些好看的舞蹈生,每個季節走在校園裡都像花一樣漂亮。
總體來講她覺得自己是很普通的一個人。
怎麼會有人喜歡她呢?連她都不理解。
所以沈向瑜這麼說的時候,容奕第一反應就是表示不信:“怎麼可能有人喜歡我?他看上我哪了?”
聽了這話沈向瑜卡殼了一樣,詭異地沉默了幾秒:“……也許有人就是眼瞎了呢?”
他總是能用一句話氣到她,容奕抱臂冷哼,一瞬間勝負欲大爆發:“沈向瑜,我就知道你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承認我很優秀有那麼難嗎?喜歡我也是人之常情!懂嗎!”
沈向瑜在容奕的連珠炮攻勢下隻好被迫投降,接過她的書包幫她背著:“好好好......姑奶奶我錯了,容奕你是全世界最有魅力的人。”
“這還差不多。”
“你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
“沈向瑜你丫給我站住!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容!”
落日的餘暉染紅了燕城的天空,兩人在家門口一眼望不到儘頭的長街上撒腿狂奔。
……
不過林宇承後來也沒做過彆的什麼,所以向來粗神經的她也沒把沈向瑜的這番話放在心上,就當他是個還算聊得來的普通朋友。
到了高中,他們三個分到了燕大附的同一個重點班,因此關係會比較近,容奕覺得這也是很合常理的。
她一直覺得沈向瑜那天的話大概是錯判,高中三年和林宇承相處得也算不錯,她一直把他當成一個玩得還可以的朋友。
隻不過在她心裡,有些人的位置是不會被動搖的。
直到高考完出了成績,學校組織大家回去取成績單和畢業證的時候,她拿好自己那堆東西找班主任簽完字,抬腳剛要走,林宇承卻在身後熱絡地叫住了她:“容奕,去學校門口喝奶茶嗎?我請你。”
大家都是朋友,又是在這種即將分彆的日子,她也實在不好意思說不,於是答應了他:“沒事,不用你請,我自己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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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門口奶茶店。
一進門,林宇承就搶在她前麵點單付錢:“一杯青提梔子,去冰七分糖,對吧?”
容奕沒辦法,隻能點點頭道謝:“嗯,你破費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她心裡卻有點犯嘀咕,他是怎麼知道她愛喝這個的?
高考生放假早,這會其他年級的同學們還在上課,店裡沒什麼人,兩杯飲品很快就做好了。林宇承隻點了一杯檸檬水,她則是喝著那杯果茶。
林宇承忽然發問:“容奕,你上燕大沒什麼問題吧?”
她點點頭,下意識吐槽道:“嗯。我現在就糾結選什麼專業了,報誌願也太可怕了,昨天下午出完分以後,就為了給我選專業,有生以來第一次見我爸我媽吵這麼大的架,鬨得都快把我家房頂給掀了。”
“我上北清的生物醫學工程也沒什麼問題,說不定以後咱還能當鄰居呢。”
北清大學和燕城大學的地理位置離得很近,相隔不過幾百米,說是兩個學校,其實跟緊挨著也沒什麼區彆。
容奕禮貌地笑:“那隨時來串門啊,我請你吃燕大的食堂。”
其實她當時心想,要不是沈向瑜不在,沒參加今年的國家級考試,物理競賽那個降分資格還不一定是他的囊中之物呢。
說話間,容奕吸進了幾個脆啵啵到嘴裡,於是使勁嚼起來,正在這時,林宇承卻冷不丁開口:“容奕,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他這輕輕一句話卻害得容奕差點被啵啵嗆死,她咳得滿臉通紅:“咳咳咳咳你說什麼……”
“對不起啊,我說……我喜歡你,你知道的吧?”林宇承手忙腳亂地要湊過來給她拍後背,容奕擺擺手,從包裡拿出來礦泉水喝了幾口。
好不容易才把脆啵啵就著水咽下去,又嘬了幾口上層的清茶,這才緩了過來。
她搖搖頭一臉懵:“我不知道啊。”
林宇承很真誠地對她說:“那我再說一遍好了,容奕,我喜歡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容奕有點不在狀態。
平心而論,她對他除了朋友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想法,但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那一刻竟然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因為那一瞬間,讓她想起了沈向瑜對她說的一模一樣的那句話。
她想起他最後離開時,那個溫柔又決絕的笑。
她害怕,如果拒絕了林宇承,自己是不是又會失去一個朋友?
容奕不是第一天發現,沈向瑜離開她以後,她添了個毛病:難以拒絕彆人。
不管是在學校做各種小組作業和其他工作的時候被同學拜托,多做本不該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工作,還是此時此刻被告白,她都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見她半天都沒有反對的意思,林宇承眼睛亮了:“你是答應我了嗎?”
容奕對上他充滿希冀的眼神,內心天人交戰地掙紮了一會兒,還是說:“嗯。”
在心裡輕歎一口氣,她安慰自己,不就是談個戀愛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宇承很高興:“那一會我送你回家吧?”
她同意了。
於是他們在學校門口公交站坐312路公交車,到站下車,然後林宇承送她回家。
剛下公交車,林宇承就拉上了她的手,與他發生肢體接觸時,她有種過電般的感覺,本能地有些抗拒。
但是電視裡情侶都是這麼演的,更何況這隻是牽手而已,於情於理她都不能拒絕,畢竟她現在已經和他談戀愛了。
於是她也沒再掙紮,有些僵硬地任憑他牽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這就是談戀愛嗎?感覺沒什麼意思。她想。
容奕記得那天是周六,走到樓下的時候還被出門買菜的老媽抓了個正著……
然後就被迫帶著林宇承回家吃飯,被她那慈愛的老父親盤問了整整一頓飯的時間。
許是那次會麵他沒給容父容母留下什麼太好的印象,再加上父母本來也不太支持她剛高考完這麼早就談戀愛,所以後來容母常常援引這件事以證明她眼光不行。
跑題了跑題了。
後來錄取通知書發下來,容奕選了燕大金融學專業,林宇承降分錄取,考上北清的生物醫學工程專業,像他設想的那樣,他們確實在大學當上了鄰居。
林宇承說,在網上像他們這兩個學校的跨校情侶還有個名字,叫TP-LINK。
容奕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沒說彆的。
雖然兩個學校離得很近,但大一的新生總是格外忙碌,而容奕和林宇承都分彆加入了各自學校的學生會,二人都忙得像陀螺一樣團團轉,自然也沒什麼約會的時間。
林宇承幾次在微信上和容奕道歉,容奕也很理解地說沒關係。
兩個人禮貌又客套,主要是容奕單方麵禮貌,禮貌得像新認識的大學同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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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林宇承並不甘於維持這樣的現狀,熬過忙碌的大一上學期,他終於在大一下學期的初夏找到一日空閒,約容奕去燕城年初新開的國際IP主題公園玩。
容奕覺得作為女朋友沒什麼好拒絕的,於是就赴約了。
那天的天氣格外的熱,縱使容奕十九年都在燕城土生土長,也仍然覺得熱得出奇,從來沒有遇上過那麼炎熱的天氣。好像在蒸桑拿一樣,走在路上汗就嘩嘩地往外冒。
也就是在這樣的一天,容奕和林宇承在那個主題公園玩了一圈,感覺和他相處的感覺就像是兩個普通朋友——如果不是他們還拉著手的話。
天色稍晚時,他們搭乘地鐵回了學校。
兩個學校隻隔了一站地,林宇承說這個點外麵天肯定已經黑了,要她一個人回去他不放心,所以提出送她回宿舍的建議,早下了一站地鐵和她一起走。
穿越過大半個燕大校園,路過無數對趁著天黑卿卿我我的男男女女,兩人終於走到容奕的宿舍樓下。
和他告彆之後,容奕一轉身掏出了學生卡就想往宿舍樓裡走,林宇承卻不知為何,從身後異常強硬地拽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迫使她轉回來麵向他——
然後低下頭,試圖尋找她的嘴唇。
容奕那一刻腦海裡到底閃過了什麼想法,連她自己都不記得。
隻是出於本能地就側開了自己的身子,靈巧地躲開了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