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臣起跟著趙槐安來到了隱蔽處:“說吧。”
“今日聖上決意要招安那司空景明一事……”
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沈臣起沒忍住道:“我且問大人,這招安,到底是聖上的意思,還是大人你的意思。”
“確實是我提出的。”趙槐安大方地坦誠,甚至仿佛做了件有功之事。
沈臣起甩了下衣袖:“那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趙槐安笑著攔住了要離開的沈臣起:“將軍容我分辨幾句,老將軍也知道,斯年雖在武藝上頗有天分,但到底比不上那司空景明。平定了南疆,還有北域的隱患,到時候還不是要把斯年送上去。”
“宰相大人這是什麼話,為我大褚國平定禍亂,是他的本分。”
“有小家的安寧,才有大國的安定,沈老將軍就剩下斯年這麼一個兒子,於私,難道舍得?”
見沈臣起臉色緩和了些,趙槐安接著道:“沈老將軍,我招安那司空景明就在於此啊,到時候儘可以把他送上去,功勞還是斯年的。”
“你以為這些小心思會瞞得過聖上?”
趙槐安這個老狐狸,說得這樣好聽,怕應該是有彆的預謀。
“將軍呐,那司空景明到底是招安來的,聖上是不會把他當作自己人的,永遠不會。”
“難為宰相大人對我們家斯年這樣深謀遠慮。”
不論他是什麼打算,如今木已成舟,說什麼都遲了。如果說這些好處,他寧願要自己的大兒子還活著。
“沈老將軍,我知道因為從前林將軍的事,你對我始終有一些偏見,但我是真心為斯年好。沈老將軍也知道,除了皇宮裡那位菽妃娘娘,我膝下就淳熙這麼一個女兒,她早到了婚配年齡,奈何……唉,淳熙那孩子,隻傾心於斯年啊,我是她父親,自然要為她籌謀。不過也怪我,得罪過沈老將軍,讓淳熙那孩子一直鬱鬱寡歡的。沈老將軍也是有兒女的人,多少也可以體諒我作為一個父親的心啊。”
“我沈家怎麼敢高攀宰相大人。”
沈臣起之前也偶有聽到過丞相之女屬意於自家二兒子的事情,不過隻當坊間傳聞罷了,論家世門第,加上兩家恩怨,他知道這件事情成不了,如今趙槐安親自對他說這件事,倒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沈老將軍說這話,還是不信我剛才所言,要說高攀,也是我趙槐安高攀將軍呐,此間,也可以看到我趙家的誠意啊。”
“且不說高攀不高攀,我家斯年的婚事,其實也算早就定下了。太學博士阮逢春之女。”
“啊,這……阮大人雖學識不淺,但到底是出身布衣,和將軍怕是……且阮家雖然富裕,也不過是靠著那經商的兒子罷了。這經商之人一輩子的仕途就斷了啊,難道將軍能夠容忍之後有位經商的親戚?如今斯年可是大褚國大將軍了,這樁婚事,就算將軍答應,聖上恐怕也不會應允的。”
趙槐安說得言辭懇切,沈臣起相信他是真的為了自己的女兒。經曆喪子之痛後,他沒有心思考慮二兒子的婚事,但目前來看,從前那樁婚姻確實與他沈家不相匹配了。不過,如果輕易地反悔,難免會讓人覺得沈家有始亂終棄之嫌。
“這件事早應下了的,如今怎能有反悔之意?”
這是問趙槐安,也是在問自己。
“將軍,將軍可有向那阮家正式提親了?還是送過什麼定禮?”
“還未。”
“那就更不必擔心了,這件事如果將軍相信我,我會在適當的時機向聖上說明斯年與淳熙的親事,這樣一來,那阮家就絲毫沒有理由對將軍有什麼不滿了。”
“宰相大人真是這樣想的?”其實說到這裡,沈臣起還是無法徹底相信趙槐安。
“如果將軍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向聖上說明。”
“宰相大人莫要再說了,那阮逢春到底跟我有故交,宰相大人豈非要陷我於不義。”
趙槐安剛要辯解,臉色又馬上恢複如常,望著沈臣起身後的方向道:“說曹操曹操到啊。”
“卑職見過沈老將軍、宰相大人。”
三人彼此行了禮。
“哦,原來是阮大人,前幾日令愛為太子祈福,聽說從那日後,太子果然沒了夢魘,阮大人可真是養了一位好女兒啊。”
“宰相大人謬讚了,小女不過是借佛緣罷了。”
趙槐安見沒了繼續話題的機會,便拱手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你找我何事?”
“前日聽聞沈夫人偶感風寒,拙荊十分憂慮,故想帶小女前去探望,不知是否方便。”
“逢春啊,你有心了,不過她已經大好了,改日再說吧。”
從前阮家確實是以親家之禮待沈家的,還為沈家做了許多人情,但此一時彼一時,有日剛剛聽了趙槐安那些話,沈臣起不免帶了幾分疏離。
阮逢春碰了壁仍是笑嘻嘻的:“是。卑職近來新得了些蜀錦想要送給沈夫人,還望將軍不要推辭。”
“嗯。”
沈臣起回到府上就把今日見到趙槐安的事情說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確實把沈斯年的婚事暫時擱置了。趙槐安身為當朝宰相,能那樣說是可見其誠意,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的。
沈夫人停下手中轉動佛珠的手,“你答應他了?”
“自然是沒有的。”
沈夫人提醒道:“那個趙槐安,你不是不知道,老奸巨猾,而且,林家那個孩子,到現在還在他手下當差呢。重要的是,那司空景明招安,還是他提的,你不是說我們要和他們勢不兩立嗎!”
當年林家被滅族的內情,當朝中也有不少人知道。說到底他們沈家確實是因為林家的衰敗才有機會掌握重權的,可趙槐安卻極力向聖上求情,留下了林家的小孫子,還收為己用,這不是明擺著在和沈家作對嗎。如今又擺出這樣的姿態,難免會讓人覺得其中有什麼彆的意圖。
沈臣起把茶盞送到嘴邊,想了想又放了下來,“那招安已然成了定局了,如今也不是除掉司空景明的好時機。如今南邊未定,北邊又是一個隱患,到時候斯年肯定吃不消的。所以趙槐安說的也有道理,那司空景明倒是塊好的盾牌。另外趙槐安也提醒了我,如今斯年和阮家小姐,確實不大般配了。”
沈夫人不知道趙槐安到底和沈臣起說了什麼,聽沈臣起話裡的意思,他似乎確實打算放棄阮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