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你跟斯延哥哥越來越像了……(1 / 1)

未妨惆悵是清狂 八回秋 2853 字 11個月前

“你跟斯延哥哥越來越像了。”這是沈斯延死後阮江離第二次在沈斯年麵前提起沈斯延。

說來也奇怪,哥哥死後,前來府上吊唁的人絡繹不絕,賓客散去之後,沈斯年和父母坐在正廳上,絕口不提哥哥的事情,於是隻好沉默。

記得有一年立春,也是趙槐安剛剛被封為宰相的時候,阮家和沈家都去了趙府祝賀。那一年,阮江離不過8歲,沈斯年也才10歲。當時阮江離癡迷於各種古代美人畫,她覺得丞相大人書房裡肯定有許多,所以就拉著沈斯年一起去找。趙府真大啊,他們不知道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一個帶著“書”字的牌匾。當時府上的小廝都忙著招待賓客,這裡也無人看守,於是他們就偷偷溜進去了。這間房,書畫不多,桌上案上倒是都擺了不少各種瓷瓶,碗、罐、盤、壺、瓶,大大小小,美輪美奐。阮江離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她被各色瓷器迷了眼,環顧四周,忽然在正廳的案上發現了一件瓷馬。那馬不是常見瓷器的白、青兩色,馬身有三種顏色,黃、綠、白三色在馬身上交織暈染,散發著圓潤的光輝。她不自覺地要伸手去夠,不小心碰到了一件白色瓷瓶。阮江離嚇得馬上哭了起來,沈斯年也慌了。他拉著阮江離跑出了門,路過花園的時候,恰巧撞上了沈斯延。沈斯延見兩人神色不對,在追問之下,才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沈斯延沒有責怪他們,隻說,這件事不要想了,交給我。要知道,凡事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可是不論沈斯年和沈斯延再怎麼相像,在父親母親眼中,沈斯年是永遠不能代替,也永遠不會優於哥哥的。不過還好有阿離,在阿離這裡,他是可以保護阿離的那個人。

沈斯年向阮江離柔聲道:“兄弟本來就是相像的。是不是阿離想念斯延哥哥了,過幾日我們一起去看他可好。”本來想著等那司空景明被處死之後,他再去兄長墓前好好祭拜的,不過好歹,他也算是完成了兄長的夙願了。

“好!”沈斯延大葬的時候,阮江離去過一次沈斯延的墓地,那裡距離阮府很遠,是在一座山腳下。當時一直坐在轎子裡,她也不記得具體的方位了,隻記得哥哥說那山叫做玉山。

阮江離還想和沈斯年再來一盤,這時六喜後麵跟著一個小廝過來了。

“沈將軍,我來的時候碰巧了,遇見府上的門人,說這位小哥來找您了。”說完便讓出了位置,讓他身後的那個小廝顯露出來。

沈斯年認出那人正是父親身邊的小廝夏風。

夏風稍微給阮江離行了禮,又彎著腰向沈斯年拱手道:“少爺,老爺讓您回去呢,是為著公主的事。”

沈斯年馬上站了起來,看著阮江離的眼睛,滿是不舍:“阿離,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和阿離在一起的時光,是他難得感覺到放鬆的時候,可惜永遠都這樣短暫,稍縱即逝。

“好吧。”其他的事情還好,這是為著公主的事情,阮江離也知道是耽誤不得的。

臨出門前,沈斯年又想起了什麼,低頭對守在門邊的六喜吩咐道:“你得空了再畫一張小姐的畫像給我,我的那張在戰場上不小心丟了。”

六喜順從道:“是,沈公子,我畫完後讓人送到沈府。”

沈斯年點點頭:“嗯。”又回過頭朝著正在望著他的阮江離,微微一笑:“阿離,我得空了再來看你。”

“嗯!斯年哥哥你去看斯延哥哥的時候千萬彆忘了帶我去。”阮江離提醒道。

“放心。”

綠林齋正房內的臥室裡,黃花梨木的榻上,阮子業隻穿了一身白色中衣。見忘憂進來,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婢子忙扶了他從榻上坐了起來,又給他披了件外衣。

阮子業用參茶漱了漱口,又讓婢子伺候著用了藥,這才讓跪在外間的忘憂進來說話。

雖是夜裡,熱氣仍未散去,窗外知了叫得人心焦魔亂,偏偏阮子業傷了脾胃,大夫囑咐說儘量不要在屋裡放冰鑒,於是阮子業的額上一會兒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結果婢子手中的帕子,隨意地在額上抹了一把,也不去看那忘憂,隻道:“今日沈二將軍來過了?”

“正是。”在伺候阮江離之前,忘憂是跟在阮子業身邊的,有六個年頭了。而忘憂到現在,也不過伺候了阮江離才4個年頭。真要說起來,相比於阮江離,忘憂更了解的是阮子業。就像此時,她知道,阮子業是在生她的氣。而其中的原因,忘憂也知道,肯定是為著小姐的事情。

婢子在阮子業手肘下墊了兩個枕頭,阮子業靠著就這樣半歪在榻上,“我在嘉客樓門前見到阿離和那沈二將軍,當時阿離正拉著那沈二將軍的手,兩人正朝著小姐的院子裡走……”話到此處,阮子業話頭一轉,問道:“忘憂,你可還記得我在讓你去小姐跟前伺候的時候,對你說過什麼?”

“記得,少爺您說,小姐就相當於您的五臟,伺候好小姐,就是伺候好您。”從一開始,忘憂就知道,阮江離是阮子業的命,甚至是比命還要重要。

阮子業的臉仍是不見一絲波瀾,語氣帶著些沉穩的涼意:“那我問你,上次我送去的衣裳,小姐可還喜歡,穿得可還合身了?”

忘憂忙如實答道:“小姐喜歡的,也很合適,今日小姐便穿的是那套,小姐還說就喜歡穿這樣短些的裙子。”她儘可能地把阮江離提到的所有有關阮子業的話語都在阮子業麵前說出來。她很早就知道,這是讓阮子業開心的唯一法子。

阮子業又坐了起來,他站起身走到忘憂身邊向她抬了抬手。

忘憂這才站了起來。

阮子業走到窗前,背對著忘憂道:“忘憂啊,你在小姐身邊近身伺候,居然就這樣遲鈍,沒有發覺小姐長大了嗎?”窗外種著好些竹子,此時竹葉隨著晚風沙沙作響。月光用晃動的竹影拂過阮子業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知道為什麼,阮子業仍然記得剛出生的時候的阿離。當時他不過才兩歲,當時他看著搖籃裡小小一團的阿離,心中不禁湧起無限憐愛之情,一旁的母親對他說,這是你妹妹。對,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妹妹,是完全屬於自己的,誰也搶不走的妹妹。阿離十二歲的時候,阮子業帶她去寺廟燒香。路上,阿離忽然讓人停了下來,讓他進了轎子。阿離對他說,她的肚子很疼,她正在流血,可能就要死了,如果她死了,希望母親可以再給哥哥生個妹妹。他看著臉色發白的阿離,心臟一滯,一下子哭了起來,他想象不出沒有阿離的日子,他也不能接受再從母親肚子裡出來的孩子,這個世界上誰也替代不了阿離。阮子業抱起阿離就上了馬,一路狂奔到家。大叫著大夫。那天,他蹲在阿離的門前,手上身上沾著阿離的血。這次之後,他才曉得,原來阿離會有月信。也就是說,就算他再怎麼避免,阿離還是每月會受一次傷。阮子業喜歡幼時的阿離,也喜歡現在的阿離,可是他知道,阿離越長大,越不能和他親近了。以後阿離會有丈夫,就像今天日中,他站在嘉客樓前,看到阿離笑著拉著沈斯年離開。

那樣的笑,阿離怎麼能隨便展示給彆人,彆的男人看呢。

“自然,每天小姐都在長,小姐的個子也比去年要高了。”忘憂的心裡隱隱生出彆樣的情緒,她試圖把話題拉回到正軌。

“小姐大了,怎麼還任憑她與外男拉拉扯扯的,這是你的不是了,枉費我對你的信任呐,忘憂。”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阮子業轉過身,這才正眼瞧了忘憂,眼裡的責備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