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這點小事 千萬不要在晚上做出任何……(1 / 1)

瀧澤純一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正是夜晚,房間並未開燈,天花板上影影綽綽地綴著行道樹的陰影。偶有車燈閃過,房間驟然一亮,很快又歸於沉寂。

身側的男人翻身麵朝他,霸道地一把攬住他的腰,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怎麼了,還不睡?”

兩人剛剛胡鬨完,現在瀧澤純一渾身都是軟的,根本經不起撩撥。被男人濕熱的吐息羞紅了耳朵,攪得大腦都不能冷靜思考,瀧澤純一抓住對方不老實的手,小聲回答道:“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麼事?”慵懶的聲線。

瀧澤純一同樣翻身正對愛人,借著隱約的月光凝視那雙墨綠色的眼眸。那片沉靜的湖泊泛起點點漣漪,將他的倒影打散消退,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並無半分睡意。

這家夥,總是催著他休息。但是回想起這一個月來的相處,瀧澤純一想起他竟然沒有見過黑澤陣的睡顏。

絕對不是因為自己貪睡,他小聲嘀咕。

黑澤陣靜靜看著瀧澤純一,等待他的回答。

瀧澤純一想說的話都堵在心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吐露。自從認識黑澤陣以來,他一直都是兩人關係中的推動者,直率而熱烈,毫不在乎地追求著天降的愛情。

但是此刻,他遲疑了。

“說吧。”黑澤陣似有所覺,伸手撫摸他耳邊的碎發。

癢癢的,瀧澤純一用臉頰壓住作亂的修長手指,不讓其搗亂。

瀧澤純一打量黑澤陣,他剛剛認識不過三十天的男人,此時躺在他的身側,該做的也都做過,隻剩下不該做的事情了。

這麼想著,難以說出口的言語似乎也變得輕鬆起來。

他眨眨眼,仔細斟酌用詞:“我在想一件小事。”

“嗯?”黑澤陣撥開他的亂發,在額間烙下一吻。

瀧澤純一笑了笑,伸長脖頸在黑澤陣的唇角輕啄,右手搭在對方的胸膛,感受著皮肉下蓬勃的心跳。最後,他用詢問明天吃什麼的語氣開口說:

“我們結婚吧!”

樓下汽車駛過,橡膠輪胎碾過柏油馬路的聲音一清二楚。兩人在昏暗中大眼瞪小眼,半晌都沒人說話。

總之,房內一片寂靜。

為什麼不說話!不管答案是什麼,總歸要回答彆人的問題啊!

等不到黑澤陣反應的瀧澤純一惱羞成怒,翻身騎在黑澤陣身上,伸手固定住那顆長著銀色長發的腦袋,逼他不得不仰視自己。

“黑澤陣先生,”瀧澤純一望向那雙墨綠色的眼,認真地說,“我們結婚吧。”

黑澤陣依舊沒有說話,他仰視著上方的瀧澤純一,任由對方把持著自己的致命部位,不加言語。

瀧澤純一察覺黑澤陣變得有點怪怪的,停下動作不再胡鬨。他抓起黑澤陣的左手放上自己的胸膛,啊,心臟跳得好快,肋骨要被撞斷了。黑澤陣先生能感覺到他的心意嗎?

瀧澤純一看著墨綠色湖中屬於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在開玩笑,是認真的,在向你求婚啊。”

許久,瀧澤純一幾乎想要放棄,打算打個哈哈轉換話題。這時黑澤陣伸手擁他入懷,把他緊緊禁錮在胸前。

“傻瓜。”隱忍的男人終於開口,如此稱呼他。

“如你所願。”

——那就結婚吧。

第二天早晨,黑澤陣下廚,做了簡單的早餐。

自從兩人開始同居之後,一日三餐基本都由黑澤陣準備。瀧澤純一有想過幫把手,雖然他不精廚藝,但是餓不著自己。然後被黑澤陣無情轟出廚房。

“習慣了。”被瀧澤純一內心吐槽為廚房獨.裁.者的黑澤陣麵無表情道。

習慣什麼?習慣霸道嗎!被逼著啃西藍花的瀧澤純一氣鼓鼓地想著。蔬菜,萬惡的蔬菜!

解決早餐,兩人窩在陽台飄窗曬太陽,商量起結婚的事情。

瀧澤純一本隻是晚上氣氛正好的時候一時上頭,白天緩過勁,才暗道不妙。

所以說那句至理名言太他媽有道理了,千萬不要在晚上做出任何重要的決定,因為第二天早上腦子清醒之後都會後悔的。

倒不是後悔向黑澤陣求婚,隻是後悔過於唐突。

在瀧澤純一九歲那年的生日,他滿懷期待,和母親在餐桌前等待。早已超過約定的時間,父親滿身泥濘回到家,捧起手中摔得不成樣子的雙層蛋糕,笑著祝福他生日快樂。

然後瀧澤純一才知道父親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車禍。雨太大,行使在前方的一輛小轎車突然調頭,避之不及的父親直直地撞了上去。

“我沒事,真的沒事。”從地上爬起來的父親安慰著慌神的轎車司機,滿是笑容的臉上流露出些許落寞,“隻是可惜我把送給孩子的生日蛋糕摔壞了。”

九歲的瀧澤純一並不在乎蛋糕的模樣。他隻是非常開心,開心在這個小小的房間擁有他所愛的一切。父親、母親、幸福的日常,這裡的任何東西都不可以被彆人奪走,都是缺一不可的。

瀧澤純一想給這個房間鎖上門。

想要每天都是生日,能和父母永遠在一起!

父親點燃蠟燭,瀧澤純一許下屬於一個孩子的生日願望。

他和父母分享剩下的蛋糕,接受兩個晚安吻之後,懷揣著甜甜的香味入睡。他夢到奶油做成的雪山,巧克力的河流,和小精靈們打雪仗,和花仙子們品嘗花蜜……但即使是仙境的愛麗絲也比不上他的幸福。

第二天淩晨,東方的天邊還沒有翻出魚肚白。浸在蜂蜜中的瀧澤純一被母親叫醒,迷茫中換上衣物,被推上計程車,然後被告知一個事實。

父親在昨晚去世了。

說是內出血。醫院裡,瀧澤純一坐在哭泣的母親身邊,不言不語,似懂非懂地聽著醫生講話。

父親在車禍之後內臟和大腦都受到了損傷,雖然當時看似沒事,實際上內部臟器嚴重出血。等母親早晨睜眼去喚醒父親的時候,觸碰到的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瀧澤純一和母親回到家裡,家裡安靜得過了頭,能聽到隔壁大黃汪汪的叫聲。母親坐在沙發上抹著眼淚,幾乎喘不過氣。

瀧澤純一擔心母親脫水,想為她倒杯水,走進廚房之後,發現昨晚沒有吃完的蛋糕。

奶油的質地不再光滑,嘗起來酸酸的,很難吃。尤其是上麵的草莓,輕輕一碰就能流出水來,又酸又澀還帶著酒精味。

瀧澤純一咽下一口蛋糕,忍不住想要嘔吐。

啊,已經放壞了。

明明隻是一個晚上而已。

他接了滿滿一杯溫水,送到啜泣的母親麵前。母親端著水杯並沒有喝,隻是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他。他不喜歡那個眼神,但那是他的母親,所以他沒有說。

瀧澤純一聽到母親說:“真是冷酷的孩子,竟然連父親去世都沒有哭嗎……”

那時,瀧澤純一並沒有理解母親的話。

在那個十多年前的夜晚,名為命運的強盜強行破壞瀧澤純一的心鎖,闖進他小小的世界奪走了一切。

自那時起,他開始習慣失去。

比如說,五月五日不會再有飄揚的鯉魚旗,因為母親說他不再是個孩子,必須長大了。盂蘭盆會的話題也不再被允許提及,因為這個祭奠亡者的節日也是闔家歡樂的日子,而瀧澤純一不再擁有完整的家庭。

迎來新學期的那個夏天,瀧澤純一被母親送去寄宿學校,和最後的家人也漸行漸遠。

瀧澤純一長大了,明白不應該相信願望。他曾經朝著神明許下美好的心願,得到的卻是冷冰冰的血的現實。他害怕如果再次悄悄許願,命運會故技重施,再次把他珍愛的事物從緊握的手中奪走。

他變得成熟、冷靜,從自身經曆中汲取養分,不再天真到被罵為愚蠢的地步。但瀧澤純一畢竟無法忘記那夜蛋糕的甜味,他沒有像那些對社會充斥著惡意的孩子們一樣,成長為一個隻想報複世界的仇恨的容器。

瀧澤純一心中有一個小小的寶箱,他小心翼翼地拾起被強盜打碎的願望碎片,珍而重之地收進箱中,上了一道又一道鎖。

想要生日祝福,想要父親和母親的愛,想要一個家……全部鎖進寶箱裡,不向任何人提及。

進入東京大學,進入警校,進入公安部,一切都按部就班,再也沒有意外的插足餘地。瀧澤純一把所有不可說的渴望都轉化為動力,沒日沒夜地醉心於工作,希望可以用自己失去的東西,換取所有人的幸福。

即使那份幸福中沒有他。

然而,那一天,銀發的天使闖入了他的世界。

瀧澤純一忽然心中充滿勇氣,主動打開珍藏的寶箱,向天使展示自己的寶物。黑澤陣強勢而霸道,當他莫名其妙地闖入他的生活之後,便再也不允許瀧澤純一甩掉他。但他又是溫柔的,毫不吝惜他的愛,毫不吝惜於給他一個家。

不敢說出口的一切,被某一個人,忽然之前全部送到麵前。

瀧澤純一像是一隻把頭埋在草叢裡的鴕鳥,突然被黑澤陣拽到陽光底下,告訴他,他也有資格獲得幸福。

吝嗇的命運女神終於回眸,向瀧澤純一施舍了一點眷顧。

現在,瀧澤純一想用他的一切,來回報他的天使願意駐足人間。

也許就從結婚這點小事開始。